见他迟疑拒绝,封士婕便再拱手,语气略急:“为何?将军有难,赤甲卫岂能袖手旁观?要战便同战,将军如此,赤甲卫又怎能躲在这里!”
“别说你们将军奉的是陛下的命,就算今日陛下准许你们随同,我也不允!”萧就拿起一块小木桩插在沙里,“凉阳百姓转移,只能到涿阳,赤甲卫得在此接应百姓,重建涿阳。”
封士婕抿唇,眼神微红:“可潞阳还有人手,只是我们一队亲信,留在这也帮不上什么,为何不能跟随将军。”
“这是军令!”萧就喝斥一声,“陛下此举,不为战功而为人心,你当真以为兵部无人了?若赤甲卫出兵相助,朝廷那帮老狐狸定要借题发挥,疑你们谋反!眼下不是你逞能的时候,把西口给我守住了,等你们将军回来。”
“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就凭兵部那些从未涉足过极苦之地的人,怎能让将军安心托付后背!”封士婕性子执拗,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便扎根钻研,直到满意为止,这也总是让邓夷宁对她又爱又恨。
颜良想起上次二人切磋,自己落了下风,最后闪避不及扭了脚,休息了足足三日才好转。他宽慰道:“你将军的一身功夫,你还不清楚吗?这世间能跟她打个有来有回的人不多,光凭一身功夫,她就能稳住丘北那些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封士婕想到赤甲卫营中,挂在墙上的刀剑,忽道:“将军的刀剑还在营中,没有趁手的东西,一身功夫再厉害,也敌不过阴险小人。”
“这你放心,朝廷已经派人前来取回将军的佩剑,若非之前太后不允佩剑入宫,她也不会丢下她的宝贝。”
封士婕还想再说说,颜良见此劝道:“放心吧,她不会有事。三城若快,一月便能收回,再不济也不过两月,届时,你应该操心如何给她举办庆功宴。”
——
五日后,邓夷宁奉旨入乾清宫。
李峥显然是下过令,殿门外除了等候她的江公公,并无别的守卫。
远远地看见邓夷宁,快步下了台阶说道:“公主,陛下还等着您呢。”
邓夷宁这几日在兵部忙得不可开交,她跟李昭澜一个在工部,一个在兵部,相见一面也得等晚上回昭澜殿,但常常不是她回去晚了些,就是李昭澜在工部对付一宿。
方才她还在兵部职方司同郎中商量征讨和舆图一事,忽然被叫去乾清宫,给郎中也吓得不轻。
“江公公,敢问陛下找我是何事?”
江公公乐得很,却不明说:“好事,喜事!公主快些进去吧,从里头再出来时,奴得唤您一声将军了!”
这声将军喊得邓夷宁心里发毛,她扯着嘴角点头,迈着步子上前。
“安和公主到——”
门里的人应声,方才推门。江公公低头做礼:“请——”
李峥站在桌前,背对着大门,让邓夷宁一时间不能看清他的表情。屋中寂静,连别的公公也不见身影,她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恭敬道:“臣女恭请陛下圣安。”
李峥没转身,却开口免了她的礼数。
她说:“陛下唤臣女前来,可是南征有变动?”
李峥闻言,这才不紧不慢转身,衣袖擦过桌案,唤她:“近前说话。”
邓夷宁皱眉,挪了一小步。
李峥似不满,啧了一声:“就着你方才的步子,再迈三步。”
邓夷宁不敢不从,收着步伐又迈了三步,眼看就要到台阶前,她又不动声色退了半步。
君臣之分,她向来比谁都懂。
“退什么,怕朕吃了你?”
邓夷宁惶恐,立马跪下:“臣女不敢,还请陛下明示!”
“起来!”
李峥突然的大声,她吓得不敢喘大气,立马在脑子里回想这几日的事宜。
连日往返于兵部,也知道有不少人都盯着自己,除了陛下的人,还有东宫和慈宁宫那位。这些人看得紧,她看了什么文书,碰过什么东西都要查验一番,连带着兵部那些大臣也对她有些怨恨。
“行事总是慌张不定,朕有些怀疑,这赤甲卫是如何服你的。”
“陛下,还请……”
李峥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再次命令她起身说话。邓夷宁诚惶诚恐,又退了半步,等她再抬眼时,李峥的手中已经多了把佩剑。
她眼前一亮,心中大喜,长息剑!
“陛下,这……”
李峥调侃她:“怎么,自己的剑都不认识了?”
邓夷宁急忙否认:“认得,只是臣女的剑应在西戎军营之中,为何会到了陛下这里?”
“自然是朕派人去取回的。”他递上前,“拿着,瞧瞧,可有破损。”
邓夷宁接过,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那般,眼里满是激动。她说道:“既然是陛下亲自派人去取,自然不会有什么差错,只是臣女没想到,陛下会差人去取剑。”
“原想是送你一把新的,可思来想去,在外征战的将军,只有用自己的兵器才称得上是称手。”李峥回身再转回时,手上又多了把剑,“所以,朕不仅将你的佩剑取回,还重新命人锻造了一把新的,瞧瞧,可喜欢?”
“这——”邓夷宁怔怔看着他,唇动,却没上手接,“臣女惶恐,不得陛下厚爱。”
“这剑昭王也有一把,二人齐心,方称得才子佳人。不过你的这把要比他的好,锋利且坚韧,可得第一宝剑的美名。”
邓夷宁怔在原地,掌中两把剑冷如霜雪,她内心却如岩浆般滚烫。
片刻,她抬眼,神色肃然,声线一字一顿:“臣女受恩无以言表,愿收复三城,平边安民,以谢陛下厚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礼物 “我改变主
提着两把剑回寝殿, 邓夷宁心情大好,还见到了多日未见的李昭澜。她几乎是小跑着踏进后院,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一蹦一蹦来到李昭澜面前,眉眼亮晶晶地邀功:“你看,陛下赏赐的, 说是和你的佩剑一模一样!”
李昭澜正低头翻着书,被她这一阵风似的闯入惊了一下。目光落在佩剑上, 怔了片刻, 旋即笑道:“好看,很衬你。”
邓夷宁得意一笑, 抽出长剑, 长袖翻飞,几套行云流水的招式一气呵成,劈得风声呼啸。剑光收敛, 她收了势, 气息平稳, 转身笑看李昭澜。
“对了,”她挨着男人坐下,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似的轻快, “你今日回来的挺早, 工部的事都办妥了?”
“差不多。”李昭澜点头应着。
邓夷宁轻抚着剑鞘,仍沉浸在方才的喜悦之中:“用过晚膳了吗?我刚从陛下那儿回来,饿得慌。”
“早让小厨备了点,你歇着,我去给你拿。”
李昭澜刚起身走开,身后响起春莺的声音:“怎么样, 王妃可是喜欢?”
“什么喜欢?”她一愣,转头看去。
春莺笑着,忽然眨了眨眼,疑惑道:“欸,殿下怎么送了王妃两把剑?”
邓夷宁一滞,眉梢一挑:“他送?送什么剑?”
春莺脑子被糊住了,没能转过弯,指向桌上的两柄长剑:“这不是殿下送的?”
“这是陛下赏赐——”邓夷宁先指着左边,又指向右边那把,“这是我自己的佩剑。”
春莺捂住嘴,一脸办错事的表情,邓夷宁迅速反应过来,眯眼看着春莺,难怪他今天回来得如此早,原来是有东西要送给自己。
心下了然,她忍不住笑,对着春莺挤了挤眼神:“无妨,我会装作不知道的。”
春莺捂着嘴,无辜地眨眨眼,说道:“王妃……可别说是奴婢说漏了的……”
“快走,他马上回来了。”邓夷宁掩唇一笑,笑意却从眼中流出。李昭澜提着食盒走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表情。
“笑什么,陛下的赏赐就让你这般开心?”李昭澜放下食盒,替她拨开盖子,里面是色泽诱人的热菜,菜香飘散开来,暖意顺着鼻腔直入心底。
邓夷宁看着那一桌的食物,心中一暖,却又含笑回望男人:“殿下,工部事务繁忙,怎就今日回来的早,难不成明日不回来了?”
“三天。”李昭澜难得认真地看向她双眼,“接下来的三天,我都陪着你。”
邓夷宁一怔,记起来了,三天后是先皇祭祖日,也是她启程前往丘北的日子。原来自打回宫,已经过了这么久,可说是这么多日,二人实打实待在一块儿的时日,一只手都多余了。
不知李昭澜想到了什么,忽然低声开口:“皇祖在上,会保佑你平安归来。”
她略微低头,指尖在碗边摩挲,声音低沉而坚定:“自然,我定会平安归来。”
桌上除了饭菜,还有常见的糕点,她忽然想起上次李含枫跟她的对话。想着,她夹起一块递到男人嘴边,李昭澜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却没后躲,而是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的邓夷宁也懵了,剩下的半块差点没夹住,她讪讪地收回手,将那半块糕点放回小碟中。
李昭澜见状训她:“别咬筷子,吃饭。”
饭饱酒不足,但心是满足的,回到卧房,邓夷宁心里还在念叨李昭澜要送她佩剑的事。于是等李昭澜出门,就在房间里一通乱找,最后还真让她找到了。
长剑被包得严严实实,挂在李昭澜外衣的架子上,被男人衣裳遮了个全。她没打开,只装作不知道,将一切恢复原样,而后出门沐浴。
等她再回来时,架子已空了,衣裳和佩剑都没了去向,李昭澜也不在房中。
她眉头紧锁,生怕是被人偷了,但转念一想又不可能,这可是李昭澜的住所,外人也进不来。
“春莺。”
春莺闻声而来:“王妃,怎么了?”
“你家殿下呢?书房也没人影,去哪儿了?”
“公公来报,说是陛下有事,刚出门不久。”
听见这话,她心里跟被猫抓了似的,痒痒的很,索性立马换了身衣裳,出门找他去。
“怎么样,我这身好看吧?”
春莺苦着脸上下打量:“王妃,这宫里这么多好看的衣裳,您怎么偏偏喜欢穿骑装啊,束手束脚的,不难受吗?”
她在铜镜前来回转圈:“这你就不懂了,这身衣裳对我而言才是最舒适的,也是最像我的一件。”
“可是殿下喜欢您穿他准备的那些衣裳。”
邓夷宁又收了收腰带,说道:“他就算再喜欢也不重要,衣裳是穿在我身上的,如果他连区区一件衣裳都看不惯,又何谈喜欢。”
春莺眨巴着眼,觉得王妃说的有道理,立马倒戈:“有道理,我家王妃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殿下不喜欢,那是殿下没眼光。”
“油嘴滑舌的!”邓夷宁笑骂一声,指尖点了点她额头,“行了,真的没问题吧?”
春莺笑着迷了眼,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好看!真的!妥妥酷飒小娘子!”
“走了!”邓夷宁被她逗笑,挥挥手,潇洒离去。
夜晚的宫中别有一番滋味,两道烛火悉数点燃,巡防的军队越来越多,见她朝乾清宫那边走去,上前问询身份的人也越来越多。她耐着性子一一作答,眼看离乾清宫越来越近,忽然,一个男声叫住了她。
“站住,何人深夜在宫中乱走?”
她身旁的巡防军正开口替她回答,却被男人厉声打断:“本皇子是在问她,你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