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85章

这个称呼……邓夷宁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想起他是谁,但知道是李昭澜的皇弟就够了。

“你又是何人?”

少年嗓音一提,显然气恼:“大胆,见本皇子为何不礼!”

邓夷宁才不惯着小孩子,说道:“不知身份为何要礼?对方不讲规矩又为何要礼?”

“你是耳聋了吗!我说了——见本皇子为何不礼!”

巡防军面面相觑,不敢作声。剑拔弩张之际,邓夷宁出手相助,让他们自行退下,谁知小皇弟不依不饶:“欸,本皇子让你们走了吗?给我站住!”

为首的小头领抿嘴,斟酌说什么才能不惹怒这位小爷,低声赔笑:“六殿下,您就别为难小的们了,这巡防交接在即,小的们还等着下一班替岗呢。”

六殿下?邓夷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是茗妃的孩子,叫、叫什么来着——

“李承蔚!”一道低沉清朗的嗓音忽从暗处传来,她回头,看见李昭澜大步走来,“鬼鬼祟祟的,又在闹什么?”

被当着陌生人的面直呼大名,李承蔚这小孩觉得丢了面子,索性将气性撒在巡防军身上。

“这么晚了不回去,在外面晃悠作甚?”

李承蔚涨红了脸,嘟囔着道:“这个女人不知好歹,见本皇子不礼,我正训着呢!”

“你小子,皮痒痒了是吧?”李昭澜掐着他脸,“这是你皇嫂,三皇嫂,叫人。”

李承蔚瞪大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狐疑道:“上次跟你成婚的是她?怎么感觉换了个人。”

“别胡闹,叫人。”李昭澜轻叹,语气里是笑。

李承蔚头一歪,立刻告状:“我不叫,她都没叫我,还看不起我来着。”

邓夷宁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正要解释,李昭澜已牵上她的手:“别理他,怎么出来了?”

邓夷宁解释:“春莺说陛下找你有事,我怕会出事,所以想来看看。”

“陛下找我,能出什么事儿,别担心了。”男人抬手将她耳侧的发丝往后拨,语气放柔,“你这刚沐浴完,又往外跑。”

“你嫌弃我?”她立马推开男人的手,瞪他一眼,“我又不是不洗。”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李昭澜无奈笑出声,目光仍未移开她的脸。

“喂——皇兄!”少年实在看不下去,跺脚抗议道,“我还在呢!”

李昭澜低头,薅了薅他一头毛,道:“快回去,你母妃若知道是跟我见面,又得罚你了。”

“我不,我是去找四哥的,”少年鼓着腮帮,“听闻二姐姐要和亲,他已经闷闷不乐好长一段时日了,我得去找他。”

“可以,但不是现在。”李昭澜指了指天上,“你看,天都黑了,娘娘若是知道你在外乱跑,会担心的。”

“她才不会。”李承蔚小声嘟囔着。

李昭澜见状叹了口气,承诺他:“明日,皇兄亲自替你去看你四哥,可好?”

少年一喜,抿了抿嘴,终是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路过的另一队巡防军被他叫住,让他们务必要将李承蔚稳当送回房中。

少年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见李昭澜与邓夷宁并肩而立,心里又酸又怪。

李昭澜目送他离开,解释道:“这孩子性子拧,平日受茗妃宠得惯了,嘴上不饶人,但心是软的。”

“看得出来。”邓夷宁轻轻一笑,“跟你一样。”

李昭澜一怔,随即低笑:“那你可得多担待些。”

两人并肩而行,前头执灯的内侍离得远远的,灯光照到他们脚边,一明一暗。

“茗妃娘娘——不让你跟六殿下接触?”她忽然开口。

“承蔚?”李昭澜侧过头,唇角一弯,“嗯,但他跟潇允交好,你知道的,潇允向来喜欢我,他算是爱屋及乌吧。”

邓夷宁眼底一转,故意笑得轻快:“那——潇允及冠,你打算送他什么?”

“还早呢,两年的时间,足够慢慢想。”李昭澜失笑,“你呢,你身为他目前唯一的皇嫂,打算送什么。”

绕了这么大一圈子,邓夷宁就等着他开口问这句,唇角一挑,果利落道:“剑。”

李昭澜的步子明显乱了一拍,她搭在他臂弯的手,也明显感觉到衣料底下肌肉的瞬间紧绷。他硬着头皮问:“为何?”

邓夷宁大手一挥,豪言壮语:“男儿志在四方,不会舞刀弄剑的,如何闯荡江湖,又如何保护自己。”

李昭澜目视前方,说道:“他身在皇室,何须担心以后的生活。”

邓夷宁忽然转头,眉眼生辉:“那你呢,若是参与我的及笄礼,你会送我什么?”

李昭澜答非所问:“你想要什么我便送你什么。”

邓夷宁垂眼笑:“可惜了,我没有及笄礼。十五的生辰日,正跟着魏将军在战场上厮杀呢。”

“那——等你从丘北回来,我给你补一个?”他笑,眸光柔了几分。

邓夷宁摇头,步子一顿,抽出手转身看向他,带着娇气:“那不行,我又不是十五的小孩,没必要。”

“那就当作是,给及笄礼物补办一场生日宴,庆祝这份礼物九岁生辰快乐?”李昭澜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邓夷宁挑眉,忽然伸出手,两掌一摊,笑得像个讨赏的小孩:“那我现在就要。”

李昭澜被逗得哭笑不得:“这深更半夜的,我上哪儿去给你找礼物?”

“这才戌时,你推辞我的请求?”邓夷宁堵在他面前,“一点诚心没有!”

“没有,”李昭澜有些无奈,“那你说,你想要什么,我让人去找。”

“你——”她故意拖着尾音,指尖往回勾了勾,“藏在房里的那把剑!”

男人一怔,反应过来后,脸上的镇定彻底被拆穿:“你看见了?你装不知道?套本王的话?”

邓夷宁乐得很,小跑几步走在他前面,眉眼弯弯盯着他:“谁让你藏着掖着,要送人还扭扭捏捏的,不像你昭王殿下的风格啊?”

李昭澜好奇:“那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她想了想,忽然后退两步,又一溜烟跑出几米开外,回头大声笑道:“像那晚的烟火——”

李昭澜一愣。

“像我说错的那些话,也像你没说出口的话。”

夜风卷起她的发丝,烛火在风中晃动,映得她整个人在发光。李昭澜站在原地,喉结轻滚,眸色暗得深不可测。

“李昭澜,我改变主意了。”她忽然扬声,“陛下说得对,活在当下,礼物,我现在就要!”

“好!”他扬声回应,“本王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喜喜 与窗户上剪

薄雾散去, 天光大亮。

暖意渐渐爬上床头,邓夷宁缓缓睁开眼,有种被抽空的虚脱感, 比连日在战场上打斗还要累几分。

不等她彻底清醒过来,腰间那只不安分的手又动了起来。她懒得抬手,一头撞上男人的下巴, 后者吃痛叫出声:“嘶——谋杀亲夫啊。”

邓夷宁睁开一只眼:“动手动脚的,我枕头下的刀可不答应。”

男人得寸进尺, 在她耳边吹气:“你的刀不答应, 我的也是。”

啪——

李昭澜挨了一巴掌,邓夷宁顺势翻了个身, 松了松脖子。昨晚这家伙非得抱着睡, 害得她脖子枕在他手臂处,是哪哪都不舒服。

“真是当本王没脾气呢,任由你打骂。”

李昭澜不甘示弱, 侧身躺在她身后, 从背后圈住整个身子, 下颚抵住她松软的长发,腿也缠在人家腰上。

邓夷宁对着他龇牙,略带凶狠的模样, 说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李昭澜故意为之, 笑道:“什么?”

邓夷宁听出来了,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但这并不妨碍她奚落:“狗。”

男人不恼,发出一声低低的笑音:“那你知道狗最喜欢什么?”

邓夷宁不答,也不想知道,但他偏偏在她耳边轻声吐露一个字。她嫌弃地肘击男人几下:“恶不恶心啊你, 大早上的胃口都没了。”

“早吗?既然还早,那不如……”

两声敲门声,李昭澜皱着眉头后退,明显不悦。门外响起春莺战战兢兢的声音:“殿下,您起了吗?周公子来了,说有事儿找您。”

男人不满撇嘴,拧着眉翻身看向门口,没好气道:“让他等着,不许上茶!”

邓夷宁笑着戳了戳他脸:“起来吧,殿下?”

暴露在空气中的肩膀有些冷,邓夷宁被他冻得一抖,又是一巴掌赏给他。胸膛的肉可不比脸上,这一巴掌虽不疼,但红痕明显,几乎是瞬间,五根手指印便显露出来。

李昭澜小发雷霆,扣着她两只手掠过头顶,勾起女人的下巴。

“你这毛病谁给惯的,动不动就是巴掌伺候?”

“巴掌不行,我还有别的——”话语间,她曲腿抵在男人大腿处,跃跃欲试地挑衅,“要试试?”

李昭澜轻哼一声,好男不跟女斗,不敢逗留,仓皇下了床。

笑声在静谧的院中格外清晰,循声看去,亭中的黑衣男子倚着石柱,嘴里叼着一朵小花,看模样是从脚边的花圃摘的。

“春宵一刻值千金,昨夜可还愉快?”周澹一挑眉,笑得没个正形。

李昭澜掀眼,斜睨他一眼,骂他:“没个正形的。”

周澹一似被戳到了兴头,笑得更放肆:“我没正形?你出去问问,这宫里还有谁不知道你昨晚跟将军圆房了。”

整理袖口的动作一抖,李昭澜诧异道:“这么快?”

“可不是。”吐了嘴里的花,又塞了根草进去,“就你小厨那婢女,昨夜把消息传进了东宫。今儿早朝,陛下都知道了,笑得那叫一个欢。”

李昭澜低笑:“陛下说得对,这些个老头子当真是闲得很,得给他们找点事儿做,免得整日盯着我后宅,编排些有的没的。”

“你是皇子,他们不盯你盯谁?何况你还是最先成婚的。”说到这个,周澹一倒是没想通,太子都没立妃,他一个排行老三的,为何最先成婚。

“无非就是怕太子上位,所生长子不得朝廷重视。眼界拓宽点,我和她的孩子,怎能被困在朝廷里。”

周澹一哈哈一笑,草被咬断半截:“王妃能跟你生孩子?那她得多是眼瞎。不过,她是怎么忽然就想明白了的,上次见面,你二人算不上陌生,但也没什么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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