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问你这个了!”邓夷宁脸色微红,片刻后,又问二人,“他那药是什么模样?二位可曾见过?”
月秋摇了摇头,看向清霜,后者思索片刻,回答:“我倒是见过一次,暗红色的药丸,约莫小指甲盖那般大。他都是趁着我们不注意,自己偷偷服下,毕竟传出去名声不好。”
清霜补充道:“还有一事,这药似乎是不能频繁服用。我记得有次见钱三郎时,他正与张公子闹矛盾,说的应该就是这药。我就听了个‘不能吃’、‘会死’之类的话,别的就不太清楚了。”
邓夷宁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暂且记下,随后又道:“除了这些,可还有别的可疑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月秋突然一拍手:“对了,钱三郎他似乎很喜欢纸鸢,我见过他好几次都带着纸鸢来找姑娘。”
邓夷宁眼神一沉:“纸鸢?”
月秋点了点头:“对,那纸鸢样式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我还想着钱三郎能否送给我。可他似乎很在乎这纸鸢,我便以为这东西是送给寇瑶的,我还去问了一嘴,寇瑶说钱三郎从未送过她纸鸢。”
邓夷宁皱起眉头:“没送过任何人?那可有送过寇瑶别的东西?”
“这倒是有,首饰胭脂之类的,我和清霜也有一些。”月秋说道,“我还问过钱三郎这纸鸢到底是送给哪家姑娘的,他说是带给儿子的,不过这话一听就是托词。熟悉钱三郎的人都知道,他对小公子根本就不上心,何来带纸鸢一说,不过我们也不敢多嘴,毕竟还靠着他吃饭呢。”
邓夷宁敛眸,指腹在袖中摩挲着,目光沉静如水,心头却泛起层层涟漪。回想起今日在钱府见到的钱闻礼,那孩子性子怪异,本以为只是对钱夫人如此,月秋这么一说,她倒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为何怪异。
邓夷宁再次看向月秋:“姑娘可曾留意过,那纸鸢有何特别之处?”
两人对视,月秋想了许久,摇了摇头:“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样式很是讨巧,颜色也很特别,但我想应该没人会多花银子去买这么一个玩儿意。”
邓夷宁看向李昭澜,心中一动:“是何样式?”
“有小的兔子、锦鲤,大一点的飞雁。”月秋伸手比划着,“还有一些鲜花的样式,尾巴上还带着穗儿,都很是好看。”
邓夷宁在心里琢磨着,正要再问几句,李昭澜已然俯身,将另一块银锭放在小桌上,又掏出两袋碎银放下:“时辰不早了,多谢二位姑娘相告,这些便当作是谢礼,还请二位姑娘切勿告知他人。”
两人忙不迭接过银锭,笑得眉眼弯弯,连声道谢。
邓夷宁也起身,看了她们一眼,缓缓道:“烦请姑娘们留意钱三郎的可疑之处,日后若有机会,定会再次来访。”
两人起身,清霜留意到桌上的酒壶,低头抿嘴一笑,轻轻推了推月秋。月秋弯着眼,临走时对李昭澜好一番打量,这才笑道:“好说好说,二位尽兴。”
等两人出了房间,李昭澜这才坐下,邓夷宁也没了声音,倒是衬得隔壁的动静越发的大,只是邓夷宁满心扑在那番话中,丝毫没有了方才的尴尬场面。
陆英顶替一事尚未查清,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张珣远和钱鸿志,还有个什么纸鸢和药丸。除开这两人与陆英是好友,其余的八竿子都打不着,邓夷宁想的脑袋发胀,感觉视线也跟着迷糊起来。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动作被李昭澜落在眼里。
“怎么了?喝多了,身子不舒服?”
邓夷宁没说话,这次直接单手撑着脑袋,脸色泛红。李昭澜起身扶住她,让她半靠在自己手臂上,他眉头微蹙,手掌贴在邓夷宁额上,触感滚烫。
“别睡,醒醒。”他声音低沉,眸光沉了几分,毫不迟疑地扶起她往外走。
邓夷宁意识恍惚,步伐虚浮地跟着他走了两步,胸口起伏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被炙热的气息包裹着,难受的很。
李昭澜叫住一个姑娘让她去请马,把邓夷宁往怀里一带,直接打横抱起,径直下楼。
琼醉阁里姑娘们的视线纷纷朝这边望来,掩嘴轻笑,意味深长地议论着。有个胆大的姑娘上前打趣一番:“公子,何必急着出去,琼醉阁也有舒适的房间,姑娘们能伺候的更周全。”
李昭澜侧身闪过,避开了所有迎上来的姑娘。
出了琼醉阁,他几乎是半抱半拖地把邓夷宁带上了马,用外袍把邓夷宁死死裹在怀里,声音低低地哄着:“别乱动,回家就好了。”
邓夷宁喘息着,脸埋在他的胸前,身上燥热难耐,头脑也越来越沉。她半眯着眼,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火炉里,偏偏伸手还能碰到一道微凉的气息,让她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李昭澜反手拉下她在后背作乱的手,又扣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
邓夷宁整个人都被药性折磨得意识不清,区区一只手根本控制不住她。她的手在身后不断往前,摸索到两根系带,用力一扯,李昭澜只觉得胸前一凉。
邓夷宁把他衣服扒了。
魏越估摸着时辰,在听风驿门前候着李昭澜回来,老远就瞧见李昭澜衣衫不整地骑着马。他一脸震惊,马刚停稳就上前帮着李昭澜,只是李昭澜怎么拽都拽不动邓夷宁。
这女人力气还挺大。
邓夷宁早在回家途中就把自己衣服松了一半,此时李昭澜一手牢牢扣着邓夷宁的腰,将她往怀里压了压,低声呵斥:“老实点!”
邓夷宁正迷迷糊糊的把脸往他怀里蹭,像是找个能降温的地方,结果听到这话,忽然不满地哼了一声,直接一巴掌往他脸上呼了过去,模样委屈得很:“热……”
李昭澜顶了顶牙,到底还是压着怒气,抬手把她拽在自己衣襟上的手扯了下来,用外袍打了个死结,往下一推,魏越顺势用力顶住她。
李昭澜翻身下马,再次打横抱起她,疾步朝着院内走去,脸色阴沉得可怕。
“把岑邱叫来!”
邓夷宁被捆得无法动弹,但嗓子是好的,一个劲地骂,把李昭澜身边的人骂了个遍,门口的魏越听得汗流浃背。
“你应该庆幸你夫君是亲王,否则八百颗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李昭澜将邓夷宁放在床上,解开外袍,重新用被褥盖住。正要转身取水,就听她低低地喘息着,翻了个身,手臂不安分地探了出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沉着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按回床上:“消停点。”
邓夷宁嘴唇被咬得发红,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几道血痕显露在手背上。李昭澜皱了皱眉,没抽出手。
等岑邱带着药给她服下后,李昭澜这才抬手解开她的衣襟,让她透透气。
岑邱拉着魏越站在远处,一脸八卦。
“这就是少夫人?”
魏越点点头。
岑邱啧了一声,视线落在屏风后两人的身形上,意味深长:“少主也有今日。”
“嘴巴放干净点。”
岑邱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这少夫人什么来头,瞧少主手背那几道血痕,性子挺烈啊。”
魏越不接话,背对两人站着,等候命令。
李昭澜坐在床沿,俯身单手撑在床头,叹了口气,抬手覆在她额头,依旧烫得吓人。
李昭澜低声唤她的名字,邓夷宁似乎听到了他的轻唤,睫毛颤动,嘴唇轻启,声音模糊不清,缓缓吐出一个字。
“滚。”
李昭澜笑了一声,任由她谩骂。他反手握住邓夷宁腕骨,往被褥里一塞,另一只手替她理好被角。
只是邓夷宁的手更快,在他松手的那一刻,一把拽过手臂抱了上去。李昭澜一个没收住力,砸了她半个身子,邓夷宁立即惊呼出声。
岑邱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大声道:“少主,药已经服下,半个时辰后,药性就能被彻底压住,少夫人目前已无大碍。不过这期间得有人守着,防止少夫人乱动,属下立刻去请两位丫鬟来伺候。”
李昭澜拒绝他:“不必,我亲自守着。”
岑邱眼睛一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少主,药性被压下去之前……还是谨慎为好。”
魏越眼神一冷,伸手拎着岑邱的后领,把他拖出了屋。
“闭嘴。”
“开个玩笑,你松手,勒我脖子了!”
两人在门口正打闹着,李昭澜突然推开门,魏越率先站直行礼,岑邱慢了半拍,差点没站稳。
“去查查她何时中的毒?”
魏越领命,正要退下,却被岑邱一把拽住。
“少主,敢问少夫人可是刚从琼醉阁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挑逗 笑得风情万
李昭澜看了他片刻, 沉默地点头。
岑邱闻言,拍了拍衣袖,自信回答:“那就不必查了, 我想少夫人应是误食。”
魏越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注意措辞。
岑邱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说琼醉阁招待客人的方式有些不同,有许多特殊的暗语, 若旁的人不知晓, 就很容易中招。
李昭澜眉头一皱,仔细回想着二人饮酒时的细节。
邓夷宁饮酒向来豪迈, 有壶绝不用杯, 有坛绝不用壶。琼醉阁为了多贪点银子,所用的酒壶比别家都要小上一圈,五杯的量骤然缩减成三杯, 按她的酒量来说, 无论如何也醉不了。
“瞧着少夫人的模样, 八九不离十。”岑邱见李昭澜不信,补充道,“阴阳壶这种东西不稀奇, 但这种生意不会摆在明面上, 少主初来乍到,只是不知情罢了。”
李昭澜低头,想起自己后来叫的那两壶酒全部进了她肚子,愣是给自己气笑了。
岑邱看清他的表情,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琼醉阁误上阴阳壶, 少夫人喜酒,恰好误食。”
魏越冷着脸叫他名字,颇有警告意味。
李昭澜招招手,将两人赶回去,转身回到床边坐下。邓夷宁像是故意的,他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贴了过去,他垂眸,看着她睡得安稳的模样,眼神幽深。
邓夷宁的脸仍旧透着不正常的红晕,额间渗出些许薄汗,嘴唇因干燥微微开合,偶尔含糊几句,但听不真切。
李昭澜被她剥夺一只手,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往回推了推。可没过多久,她又不安分地蹭了回来。
“……”
来回交锋几个回合后,李昭澜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微皱的眉心上,顿了顿,还是伸手替她抹去额间的薄汗,轻轻揉了揉。邓夷宁像是感受到这份凉意,轻轻哼唧几声,像只温顺的小猫,主动在他掌心蹭了蹭。
这下,换李昭澜愣在原地。
他目光微敛,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片刻后,他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手掌一翻,指腹顺着她的轮廓轻轻抚过。而后迅速收手,起身吹灭烛火,连衣裳都未脱下,就挨着邓夷宁躺了下去。
他闭着眼,缓缓调整呼吸,半晌无果,认命地感受到身旁之人那不安分的动静。
药效来得很慢,邓夷宁在被褥下轻轻翻动,一条腿搭在李昭澜身上,含糊地咕哝一声。她缩在他身侧,被窝里透着灼热的温度,隔着几层衣裳都能感觉到她肌肤传来的热意。
李昭澜微微蹙眉,转头瞥了她一眼。
这女人,明明已经昏昏沉沉的,手却不安分地在被子里寻着什么。最后摸索至他胸口,指尖攥了攥衣襟,像是确认,这才安分了些。
李昭澜看着她安静下来的模样,目光深沉。半晌,他低笑一声,无奈道:“……真当我正人君子啊?”
他没再推开邓夷宁,抬手拂去她鬓角的碎发,将人完全揽进怀里,这才缓缓闭上眼。
这一夜,他终究没睡踏实,可邓夷宁不同,睡得格外沉稳。
等到后半夜,药性被压了下去,邓夷宁梦见了西戎的场景,梦到了自己的战马,梦到了曾经与她征战沙场的将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