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回到主道,沿着街市缓步回走,烛火的光影映在邓夷宁脸上,隐约勾勒出她若有所思的神色。
李昭澜提着一堆东西跟在身侧,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纸鸢上,忽然似笑非笑问道:“这纸鸢有何问题?”
邓夷宁收回思绪,语气平淡:“只觉得好看罢了,没什么问题。”
李昭澜笑着没说话,领着她走到一家喧闹的铺子前停下,邓夷宁心生疑惑,却被隔壁的玉器坊吸引了注意力。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匾额,就被李昭澜拽了过去。
门口的姑娘们见状,夹着嗓子一拥而上,邓夷宁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李昭澜见此,一把捞过她的肩,让她半个身子都欠在自己怀里。
“两壶好酒!”
姑娘见状也不再上前打扰,只是瞧着邓夷宁的眼神变了,都带了些羡慕。
楼中声响杂糅,笑声与欢呼交错。
邓夷宁身上披着他的外袍,脸颊微红,脖颈处的皮肤也泛着丝丝粉红,被烛火映衬得格外娇嫩。
一路上行,她都能听见姑娘们掩嘴发笑,上下打量着她的身形,最后都落在她胸口处。邓夷宁不自觉拉了拉披风,裹住自己的身体,耳朵却越来越烫。
李昭澜带着她去到了三楼的一个隔间里,刚一坐下,她就听到隔壁发出闷声的动静。
她瞬间警觉,伸手就掏出袖子里藏着的匕首,整个人十分警惕,还贴心的伸出一根手指贴在李昭澜唇上,让他噤声。
只是这声音越听越不对劲,不仅是姑娘的声音,还有一个男子。
李昭澜推开她的手,眯眼笑着缓缓靠近,几乎是贴在邓夷宁耳边:“娘子听得可满意?”
邓夷宁后知后觉,回过神后猛地一推,将小刀指向李昭澜,红着脸磕巴道:“你、你带我来这做什么?你已成婚,还带着夫人流连此地——你、你什么意思?”
李昭澜看着她这副窘迫又带着些恼羞成怒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懒懒地往垫子上一坐,眼神意味不明地落在她紧握匕首的手上,见她指尖微微发颤,分明是紧张得很。
“怎么,本王只是带着夫人来此饮酒,夫人怎如此大的反应,莫非——”男人顿了顿,往她面前一靠,“羡慕?”
“谁、谁羡慕!”邓夷宁咬着牙,怒视低吼他,“李昭澜!你带我来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李昭澜笑得意味深长,眼底流光潋滟:“琼醉阁,顾名思义,琼浆玉露,醉人销魂。”
“胡言乱语!”邓夷宁耳尖红得要滴血。
李昭澜见她如此,便更觉有趣。正想继续逗她,就听身后传来敲门声。他动作迅速,一把抓住邓夷宁的手,夺过小刀,还顺势用披风盖住自己,将她压在身下。
“别动,来人了。”
侍酒丫鬟对此场景见怪不怪,目不斜视,匆匆放下酒水便离开房间。关门时,还是瞧见了映在屏风上交叠的身影,说了句好话。
“公子慢用。”
一语两意,饶是学识尚浅的邓夷宁也听懂了另一层意思。
邓夷宁脸色涨红,身上的重量让她动弹不得,耳畔传来李昭澜刻意放轻的笑声:“夫人,怎的忽然如此安分?”
邓夷宁感受到他僵硬的四肢,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李昭澜,你再不起来,我定一刀捅了你。”
李昭澜眨了眨眼,眼底尽是戏谑,身子却不紧不慢地往后挪了挪。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拉开,他才撑着手臂起身,将碍事的披风往后一抛,落在屏风上,呼出几口热气:“行吧,夫人有了杀夫之心,本王倒是要好好防着才是。”
邓夷宁气得胸口不断起伏,飞快地整理好衣襟,伸手捡回自己的小刀,警惕握在掌心:“李昭澜,胆敢胡来,信不信我真的动手?”
李昭澜慢悠悠地倒了杯酒递到她面前,笑意未减:“这里的酒不错,喝一杯压压惊。”
邓夷宁不想接,然而李昭澜却不依不饶地将酒杯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夫人不会是怕我在酒中下药?”
她冷哼一声,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仿佛在说她没什么好怕的。
李昭澜低笑一声,目光带着些许深意:“好酒量。”
邓夷宁不想与他争辩,冷静片刻后,觉得男人不会没有理由的就带着她到此处,于是拉回正题:“到底何事?”
李昭澜伸手拉下两人面前的卷竹帘,竹帘并未完全遮挡住视线,稍微一低头,就能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正对左三,动静小点。”
邓夷宁顺着李昭澜的话看去,视线立刻撞入三位露着肉的姑娘,她眼神飘忽,而后才是露背的两个男子。她没有瞧春宫的癖好,只是确认了方位便立刻抬头,刻意地干咳两声。
“红冠玉钗的是张珣远,金冠的是钱鸿志。”李昭澜轻轻抬了抬下颌,解释道。
邓夷宁再次低头确认两人,压低声音:“什么意思?他二人到此难道不是寻常之事?”
李昭澜看着她方才那飞快移开的视线,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拂去袖口的褶皱,挑逗她:“夫人看什么去了,怎么尽看些没用的。”
邓夷宁不理会他的调侃,目光又一次落在对面几人摆动的身姿上,看了半晌,实在是恶心透顶,收回视线。
“到底要我看什么!”邓夷宁有些恼了,声调不自觉拉高,隔壁的动静也小了下来。
“夫人当真是眼神不好。”李昭澜笑着将手搭在她脑后,揽进自己怀里,手指着对面的隔间,“从这里看去,屏风边上挂着的东西,仔细看。”
邓夷宁靠在他胸前,上下摆弄着头,不断调整角度,果真看见了些东西。
在屏风一侧,赫然挂着一只纸鸢。
那纸鸢露出背后的骨架,一角下垂着,被两人的动静撞得来回晃悠。邓夷宁定睛看了许久,确认与钱闻礼手中的一模一样。
邓夷宁一惊,猛地抬头,恰好撞上李昭澜的下巴。他吃痛地揉了揉,刚想说话,手臂又被她狠狠一捏。
她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激动地直捶李昭澜大腿,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为何……这纸鸢就是钱闻礼手中的,我今天看见的那只!怎么这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你派魏越查没?”
李昭澜吃痛地拍了拍她,示意她别激动。
“前几日我在雅茗轩听到几句闲话,说这遂农四大家的公子从小便胆大包天,仗着家世欺负了不少城中闺房女子。特别是陆英,自小就喜好驻足酒色之地,这其中便包括一名叫芜溪的姑娘,只是这姑娘死在了四年前的一场大火里。一番调查后,得知芜溪有位闺中密友,花名寇瑶,是张珣远在青楼的心头好。此时此刻在张珣远身上的那位,便是寇瑶姑娘。”
李昭澜顿了顿,继续道:“这寇瑶与芜溪,本都是玉春堂的女子,四年前玉春堂意外失火,寇瑶正巧在门前接客,这才保了一命,芜溪却没有逃出来。听闻那场大火死了十几个姑娘,还有几个男子也命丧于此。这玉春堂的鸨母失了钱财,将活下来的这些姑娘一并卖给了琼醉阁,便是此地。”
邓夷宁抓着手臂的手不自觉下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嘴张了又张,还是没吐出一个字。
李昭澜看出了她的疑虑,替她开口:“想问什么便问吧。”
邓夷宁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上了个榜,明天继续,12点不见不散
第20章 秘密 “…那方面不行。”
李昭澜没再催促她,坐在一旁饮尽一杯又一杯,半晌后邓夷宁也加入其中,一壶下肚后,她便倒在地上,姿态闲散。
“男人真不是东西。”她突然开口,连带着李昭澜也骂了进去,“这且不说陆英之事,这张珣远已有家室,钱鸿志先后也娶了两个,若是不喜欢,又何必困住姑娘一生。”
“什么婚嫁为大,都是狗屁。”
李昭澜低头一笑,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邓夷宁这副模样。
邓夷宁气了一会儿,平复好情绪,这才想起正事:“钱闻礼手上的那只已经破了,那钱鸿志这个是怎么来的?他买了两个?为什么同一个纸鸢要买两个?”
李昭澜换了个坐姿,靠在墙上,单腿支起,“这琼醉阁我连着来了五日,见到钱鸿志四次,他每次都带着纸鸢,但只有其中两次是寇瑶。更巧的是,这两次都是同一个纸鸢。”
“带着同一个纸鸢来青楼找姑娘,莫非是寇瑶喜欢?”邓夷宁猜测。
“叫人过来问问便知。”
李昭澜起身出门,不多时,两个姑娘便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门。两人进来后发现穿着整齐的邓夷宁,默契对视一眼,随即露出一个妩媚的笑。
“公子,您这银两……怕是少了吧?”
邓夷宁起身,从屏风另一侧绕过去,关上房门,先开了口:“银子自是不会少了姑娘们的,先坐吧。”
姑娘们有些疑惑,但还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一言不发地开始脱衣裳,吓得李昭澜立马背过身,一步挪到屏风背后。
邓夷宁指了指门口的位置,示意他站过去。俩姑娘已经快把自己脱了个干净,邓夷宁咳了两声,阻止她二人。
“别脱了,门口那位是我阿兄,今日找二位是有事相求。”
俩姑娘一愣,利索地穿好衣服,表情依旧茫然。
“姑娘可知钱家三郎钱鸿志?”
“钱三郎谁不认识,我们这儿的常客。”那位头上顶着红花的姑娘说道,“这位姐姐找钱三郎有事?”
邓夷宁正想着如何回答,李昭澜适时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里转着一枚银锭:“在下与钱三郎有些私人恩怨,姑娘若是愿尽数告知,这枚银锭便归姑娘所有。”
另一位连忙应声:“自是当然,二位有何想问的,我与清霜都可解答。”
邓夷宁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这钱三郎平日里何时到此?都做些什么?他可有什么喜好或者讨厌之物?”
两人对视了一眼,头顶红花的清霜姑娘率先开口:“钱三郎几乎日日都来,都来这里了,自然不是单纯喝酒。要说钱三郎喜欢什么,寇瑶算吗?”
邓夷宁明知故问:“寇瑶是谁?”
另一位姑娘解释道:“寇瑶是我们琼醉阁的姑娘,钱三郎来这儿几乎都是为了她,今几个就是找了寇瑶在隔间里赏酒呢。”
“几乎?”邓夷宁扣住她的字眼,“那就是他还找了别的女子。”
清霜尴尬地笑了笑,转头与身旁的女子对视一眼,小声道:“有时钱三郎也会找上我和月秋,一个人……或者两人一起。”
月秋顺势开口:“是啊,我和清霜不常去钱三郎那。钱三郎喜欢在此过夜,但很少留下我们,但寇瑶不同,我好几次清晨都撞见钱三郎从寇瑶房间里出来。”
“对对对,”清霜点点头,附和道,“我也瞧见过几次。”
“对了,钱三郎都是跟张公子一起的,只要是钱三郎找上寇瑶,这张公子定是也在屋里。”清霜顿了顿,“要说奇怪的倒是这张公子吧,他以前不常来这,也就是上年中秋后,来的次数比钱三郎还要多。还有——”
清霜吞吞吐吐,跟月秋对视着,半晌没后文。邓夷宁性子有些急,连忙追问:“还有什么?”
李昭澜见此,将银锭放在小桌上,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两位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张公子他……那方面不行。”
清霜脱口而出,邓夷宁愣在原地,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缓缓眨了眨眼睛,扫了眼眼前一本正经的清霜,又看了看脸色微红的月秋,强行让自己表情维持平静:“你的意思是,张珣远他……既然如此,那他为何频繁来此?”
清霜连忙点头,压低声音:“张公子他有奇药!办事儿前都吃上一颗,那药可厉害了,我跟月秋俩都招架不住。”
那名叫月秋的姑娘比较害羞,此刻已红得跟烛火一个样,只卯着劲点头。
一旁的李昭澜嗤笑一声,插话道:“莫不是助兴的药物?”
月秋红着脸,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差不多,但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邓夷宁顺着她的话问道。
月秋抿了抿嘴,思索道:“外头的药物,我们虽见过不少,但张公子吃的那种倒是头一次见。不止有那个效果,还像是能让他强撑起精神的。明明瞧着气色不好,但只要服下,就像是突然变了个人。神情还有些暴怒,下手很重,有次与一位公子起冲突,差点没把人打死。”
清霜连忙附和道:“对,我见他吃过好几次,出来的姑娘都是一身伤。不过我与月秋运气好,没碰上过。”
邓夷宁若有所思地看向李昭澜,后者慢条斯理饮了一口酒,似笑非笑:“瞧我作甚,我不需要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