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135章

“这么多人?咱们就三个,也打不过啊。”

祁阳王恨得牙根直痒痒,嘴里骂骂咧咧:“我去引开他们,你们先走。”

“不行。”邓夷宁一把拉住他,祁阳王尚未还嘴,便听她继续说道,“别冲动,从长计议,既然周公子没有找到我的人,说明应该还在城里,只要等到天一亮,找到他们就好了。”

她转向另一侧:“周公子,他们不认识你,所以明日还要麻烦你替我去找找他们。”

周澹一点头应下,三人原路返回,祁阳王还是有些担忧,说道:“这里是医馆,他们知道我受了伤,会不会挨个找过来?”

“不会,放心住下吧,吃食我也会安排好,天色也不早了,快去楼上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周澹一转头看向邓夷宁,“你也累了一天,明日还要出去,还是我守着你们。”

祁阳王道了声谢,一瘸一拐地上楼,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肩线微塌,露出几分疲态。

邓夷宁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他的伤……很严重吧?”

周澹一低低嗯了一声:“他心里很清楚,这身伤只能静养,不过换做别人是受了这么重的伤,只怕早就咽气了,祁阳王身子健朗,没什么大碍。”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脸上:“倒是你,体内的毒可解了?”

邓夷宁以为他是知道了几个月前的事,毕竟跟南雁楼有关,上次听李昭澜说,周澹一回到了南雁楼。

她靠在桌边,语气松散:“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早翻篇了。”

“我是说,”周澹一神色认真,“你在东宫中的毒。”

风过窗棂,烛火轻轻晃,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眨了眨眼,没听懂周澹一话里的意思。

周澹一沉默片刻,解释道:“你在池心殿吃的那几顿饭,都是下了毒的。”

“这怎么可能,方竹妤自己也——”话到一半,她忽然顿住,唇角那点弧度慢慢停住。她抬头看着周澹一,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李韶诠给她下毒?”

“这谁知道呢,但说来奇怪,上次方竹妤拿着李韶诠的腰牌出了宫,在杜家祖宅就住了一晚,次日回宫后,她竟然主动面圣,说要尽快与太子完婚。”

邓夷宁皱眉:“她疯了吧?她一心想要离开太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周澹一也摸不清其中的缘由,这段时日宫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李昭澜自顾不暇,邓夷宁违抗皇命,周肃之不翼而飞,光是想起来就令人头疼无比。

“所以才奇怪,”他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婚期原本在三个月后,如今陛下已下旨,择九月二十九完婚。”

“这么快?不足两月,礼部如何赶得上?哪朝哪代的太子成婚如此仓促,陛下竟也答应了?杜家也不会就这么同意吧?”邓夷宁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杜家答不答应不重要,跟李韶诠成婚的是方竹妤。”周澹一伸手晃了晃火苗,身影在黑暗中晃动几下,“只要方竹妤她娘点头,别说两月了,就算是七日后举行大婚仪式,杜诗琪也会将一切办得妥帖。”

邓夷宁沉默下来,她垂着眼,指腹在衣袖内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梳理着脑海中这些杂乱的思绪。她忽然开口,几分认真:“先不说他们了,你之前还在黑鲨的时候,有听说过北疆的事吗?”

周澹一抬头看她,问道:“怎么忽然问这个?”

“北疆失守跟李韶诠有关,赵怀允之死也跟他有关,我手里的证据告诉我,我爹是知道内幕的,但他绝对不会是唯一一个知道内幕的,所以我现在需要更多的人证。”

周澹一看着她,神色微变:“你既然有证据,何不直接交给陛下?”

邓夷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爹以前在西陵待过,残云骑是他的,不是王聿的。王聿欠残云骑三千多条人命,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残云骑?先皇最器重的残云骑是你爹的?”周澹一明显一怔,“这倒是从未听说过,可残云骑的主将不是叫田怀武吗,还是个战死在西陵的英雄。”

“那都是后来的事了。”邓夷宁陷入沉思,“我爹一直以来都在残云骑,只是残云骑忽然就换了人,但私底下他们依旧把我爹看作主将。直到我爹去了荆州,再后来直接回京做官,便再也没上过战场。”

周澹一沉吟片刻,说道:“我跟残云骑不熟,但黑鲨有人跟残云骑打过交道,叫青殊,他在黑鲨很有名,但我从未见过他。”

邓夷宁点头,把之前在丘北找青殊的事都跟他说了,包括他化名琴师刺杀獴敕王子的事。周澹一没想到这人竟有如此的毅力,为了嫁祸他人,竟能忍气吞声在他国的王子脚下苟活。

“黑鲨之中,或许还有一个人认识他。”周澹一慵懒的靠在栏杆上,说道,“赵怀允暗卫里的一个女刺客,叫余季,如今也在李韶诠手里。”

邓夷宁眸光微动:“我知道她,李昭澜说过,遂农的事有她的一份力。”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静了片刻。周澹一忽然起身,去柜台后取了个酒罐。邓夷宁喝不了,只能眼巴巴看着他畅饮。

几杯酒下肚,周澹一吐了口长气,皱了皱鼻子,缓缓开口:“你还不知道吧,陆英死了。”

“什么?他死了?”邓夷宁倏地起身,“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五日前在家中被发现的尸体,仵作验过尸了,是被勒死后吊上房梁,伪装成自缢的。”

邓夷宁心里比谁都清楚,肯定是李韶诠让人动的手,既然他敢这么做,想来应是遂农的事已水落石出了。

“是有听都察院说,已经呈报给陛下了,但具体的不太了解,过两日回了宫再说吧。”周澹一起身,走向靠近门扉的那张桌子,“快上楼歇息,其他的后面再聊。”

邓夷宁点头,起身上楼。

半路,她低头看了眼还在喝酒的周澹一,半个身子搭在栏杆上,叫了他一声:“你欠我一顿酒啊。”

周澹一悠悠抬头,勾起嘴角:“看来三哥平日里看得紧啊,连酒都不让你喝。”

她笑笑没说话,看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总觉得笑容挂在这张脸上有些不真实,挥手打了打招呼,回头径直走向房内。

一夜好眠,她总算是睡了个好觉,起来时还有些不习惯,浑身酸痛。楼下已开了门问诊,她伸了个懒腰,悄悄推开门。

隔壁就是祁阳王的屋子,她抬手轻叩,里面的人应声,随后推门入内,问道:“怎么样,身子还行?”

“小问题,我心里有数。”一杯茶水推到邓夷宁面前,祁阳王顺势坐在一侧,“你呢,背后的伤没事吧?昨日我看着流了不少的血,衣裳都打湿透了。”

邓夷宁转了转身子,这身衣裳是昨日周澹一准备的,就是这家医馆的粗布麻衣,带着一股浓浓的药香。

“我要出去一趟,若是周公子回来没见到我,就说我去找人了。”

祁阳王皱着眉,心里有些不愿意:“伤还没好全,就在这儿待着吧,出去也是去添乱的。”

“这就不劳祁阳王担心了,若是周公子比我先回来,还请祁阳王转告他,让他务必待在医馆,不必寻我。”

祁阳王不是个爱操心的主,但她身份尊贵,又是昭王的正妃,他眼下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剑交给她。

邓夷宁从腰后掏出一把匕首,在他面前晃了晃:“不了,目标太大,匕首足以,告辞。”

医馆离卫所三条街,邓夷宁出门前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只是街上巡检太多。戴斗笠蒙面纱也不行,在百姓之中显得格外突兀,所以她也只能绕着路走。

她原本打算直接潜入赵东府邸,可她不知道赵东的宅子在哪儿,出来时也忘了问,眼下只能在街上打探点其他的消息。像周肃之那般的密探行为她或许做不到,但伪装成街头碎嘴子的妇人,于她不过是信手拈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逃亡 “走!”

武夷府的百姓对越障侯的评价有好有坏, 但大多对此人都很淡漠,因为百姓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说他的好,可越障侯向来滥杀无辜, 与他无关的衙门生死,亦是他一人说了算;说他的坏,他却年年击退外敌骚扰, 加强城中防护,相比其余的边界城, 武夷府算得上独一份的安全。

可安全之下的危险全是他越障侯带来的, 大娘说起这些时双眼含泪,频频摇头。

“我家中的两个儿子, 便是死在战场上的, 明明他们的军中有这么多人,为何每年还需征兵。”

大娘的早点铺落在城东的一条小巷里,虽然来的客人并不多, 但好在还是有点收入的。大娘说这铺子就是用越障侯给的钱开起来的, 家里还有个在读书识字的小女儿, 勉强能维持生计。

邓夷宁顺嘴问了一句:“丈夫呢?没在家?”

大娘翻着锅里的饼,火星子从灶台一颗颗扑出来,她眼眶微微发红, 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我……没有丈夫, 儿子死后,我们便和离了。”

邓夷宁沉默半晌,转了话题:“这个饼子是什么馅?看起来也还不错。”

大娘脸上露出点笑意:“青菜肉饼,自家种的青菜和集市上最新鲜的肉,可好吃了。”

“行,这也来上十个, ”怕大娘误会,她又补了一句,“我家里人多,吃得了。”

大娘一愣,随即应下,手脚麻利地包好饼子递过去,寒暄几句:“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虽然身着麻衣,但气质非凡,瞧着年纪也不大。”

“混口饭吃罢了。”邓夷宁放下几块碎银,“不用找了,剩下的好好生活。”

大娘在背后道谢,她伸手挥了挥,带着笑离开小巷。

问到赵东府邸的路并不难,就说是来投奔赵东的远房亲眷,不慎迷了路。

赵府门前,两排将士排开站着,门前大道上几乎无人敢停留,都是加快脚步低着头。她绕着宅子走了一圈,除了有个拐角没有守卫,每个侧门都被看得严严实实。

她舍不得这三十来个饼子,可提在手中又很是累赘,思来想去,转身找布匹店扯了块布,将饼子装好挂在身上,一个跃身,稳稳落在院中。

落脚的位置许是赵府的偏院,墙角堆放着一人高的柴火,应该是灶房后院。

赵府没有昭王府这么大,两侧偏院都是下人的地方,若是要去马顾的书房,需得穿过偏院。马顾虽借住在这里,但按照赵东对他的态度,这府邸的主间都是属于马顾的。

好在后院没什么人看守,从一处高墙翻过去就到主院了,只是稍微费了些力气。

院落很是安静,大门紧闭,邓夷宁沿途在墙角垒了石块,若是被人发现,也好方便她逃跑。

马顾说过自己手中有证据,但他神神叨叨的,只能说他的话不可完全相信,邓夷宁就是抱着这种心态在书房里一通好找,果不其然什么都没发现。

她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良久,视线落在那件上锁的房间前。

刚进院子时,这个上锁的房间就引起了她的注意,但刚才她一心想要找到书房,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门上的锁。

她就地取材,折了根木棍就往门前走去,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便将锁打开了,进门后才发现这是马顾的卧房。

房间上锁不奇怪,只是为何要锁上卧房。

柜子及书架里,能找的角落她都找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她开始在墙上找机关,却发现这房间是独立在院子里的,四周都是窗户,唯一的一堵墙还是用来隔开里间的。

“不应该啊,那家伙看起来没脑子,能把东西藏这么深?”邓夷宁蹲在地上,有些无措地看着四周,她叹了口气,准备撑着床沿起身时,余光瞥见床头似乎有些异样。

挪开枕头,发现下方的褥子微微隆起,她伸手掀开,发现藏在下面的一堆信纸,心里有种高估马顾智商的无力感。

若知道他是这么个脑子,何必在房中耽搁这么一通。

在府上停留的有些久,她怕被人发现,仔细地将房间复原,原路返回。

邓夷宁揣着那叠信纸,心里跟猫抓似的直痒痒,方才还来不及细看,但只是一眼,便看见了“丘北”二字。

她加快脚步朝着医馆方向去,还未走近,便察觉不对。

医馆门口围了不少人,低声议论着什么,还对着里面指指点点,她下意识放慢脚步,身子一偏,躲进街边的杂货铺檐下。

透过半掩的门缝,她看见赵东站在医馆前,身旁跟着个魁梧男人,肩背宽厚,一看便知是常年行军之人。

赵东手中举着一张纸,高声向众人展示:“若有人见过画像上这一男一女,立刻去卫所上报,赏钱二十文。若是知情不报,一经查实,一律同罪论处。”

人群唏嘘,有个大娘认了出来,说道:“我好像见过,就今早,在前面拐角的地儿。”

“大娘见过是吧?”赵东从身后的木盘上拿出一串钱,“好!这是你的赏钱,拿好了大娘。若是还有消息,还能领二十文!”

那画像说不上十分像,但七八分总是有的,邓夷宁瞥见店里有不少人朝她投来目光。她捂住口鼻,开始大声咳嗽,众人见状纷纷散开,嫌弃地离开。

她侧身挤出铺子,混进入群,偏偏这时,一道粗犷的嗓音忽然响起——

“欸,就是这姑娘吧!就是画像上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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