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136章

声音很大,赵东闻声看去,还不等他看清脸,那道身影就已经跑走,眼看就要消失在视野里。

“给我拦住她!”

身后瞬间炸开,百姓生怕牵扯上自己,四处逃窜,在她前面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顺着人群跑了起来。

顿时,街上乱成一团。

邓夷宁顾不得方向,只顺着街道往前狂奔,耳边风声呼啸,脚步声杂乱地追在身后。

她拐进一条巷子,脚下石路湿滑,不知是谁家的水泼在了地上,差点滑倒。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她索性咬牙加速,直到面前赫然出现一道高墙拦住去路。

邓夷宁心口一沉,正要转身,身后已经站上了五六个人。

“跑啊,怎么不跑了?”

几个人堵住巷口,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邓夷宁心念一转,反手抓起怀里那包还没来得及吃的饼子,劈头盖脸砸了过去。对方顺势闪躲,她趁机踩着墙根的草垛翻身而上,一只脚被扯住的一瞬,她狠狠一蹬,险险挣脱。

翻过矮墙,又是一条巷子。

她也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往大街上跑,直接混进入群。只是慌乱之中,她根本没察觉这是通往卫所的那条路。

卫所门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同人说话,那人转过身来,余光瞥见人群中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眼神先是一怔,随即眯眼像是确认什么,猛地抬手指向她,吼道:“来人,抓住那个灰衣裳的女子!”

邓夷宁循声看去,自投罗网四个大字落在她脑海里,对自己恨铁不成钢,怎么就跑到了卫所这条街。

她立马折身回跑,撞进入群,被推得东倒西歪,耳边都是骂声。就在她几乎要被挤倒时,忽然从旁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拽进巷口的阴影里。

“快走!”

邓夷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刚要开口就被他制止:“别出声。”

她点头,喉咙一阵发紧,方才那一阵狂奔几乎耗尽了力气,心跳还在耳边轰鸣,几乎要跳出胸腔。她靠在墙上,指尖发凉,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信纸。

还在。

外头忽然传来马顾的声音,就隔着几步,格外清晰:“人肯定就在附近,搜,给我挨家挨户搜!”

祁阳王眼神一沉,反手将她往里推了推,两人之间就隔着一堆枯草,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还有一丝血腥气。

邓夷宁喘了两口气,用气声问道:“老王爷,你怎么出来的?”

“有个狗崽子走错了房间,看见我的脸了。”祁阳王简单解释,“估计是在布告栏看见了悬赏令,还好我反应快,跑了出来。”

“周公子呢,看见他了吗?”

“没呢,”祁阳王悄悄拨开枯草往外看了一眼,打断她后面的话,“这次你先走,我给你垫后。”

邓夷宁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

“这是我的职责。”祁阳王开口打断她,“你还不知道吧,我其实有个小女儿,若她没死,今年应该跟你一般大了。我挺佩服你的,一个姑娘能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邓毅德全家都不是孬种。”

“你什么意思,遗言吗?”邓夷宁酸了鼻尖,“我不听,留着回家自己跟你儿子说去!”

祁阳王跟没听见似的,从胸前扯出一块玉牌,递给她:“这是我的信物,见此物等同见我,祁阳王府人随你调遣。从这条巷一直往后走,尽头处有一堵高墙,只要你翻过去就安全了,我去把人引开。”

邓夷宁用力抓住他,态度强硬地说道:“不行!要走一起走!”

祁阳王低头一笑,目光透过枯草缝隙看向对面,低声道:“你是去偷东西的吧,别以为我上了岁数就看不出来。王聿当年从你爹手中抢走残云骑的兵符,并不是想要杀了他们,而是当时的残云骑已经叛变了,不要让谢家血案重现残云骑。”

“什么意……”

外头脚步声逼近,祁阳王目光一沉,忽然抬手扣住她的手腕,推着她往墙根里退,低声道:“等我数到三,往里跑,别回头。”

“我说了——”

话音未落,他已抬脚,将地上的碎石猛地踢飞出去,石子撞在石墙上,声音清脆,几乎同时,他猛地将邓夷宁往后一推。

“走!”

邓夷宁被这一推带得踉跄几步,却没再迟疑,转身便跑。身后传来急促混杂的脚步声与呵斥声,她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

他的背上赫然插着无数把长剑,被抽出后,留下一个又一个血窟窿。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回头,沿着逼仄的巷道一路狂奔。风灌进喉咙里,肺腑发疼,她却不敢停。

直到拐过数道弯,一道高墙出现在她面前。

这四周没有能借力的东西,更没有草垛,可她现在已经双腿发麻,双手也使不上力,扶着墙慢慢弯曲身子,咳出一滩血。

胡乱抹去后,她倒退十几步,助跑借力,一个跃身上墙。怎料一只手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滑了下来,好在她用脚微微借力,才没摔下来。

翻过高墙,她才靠着墙蹲下来,心跳依旧失序。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墙上的碎渣。

这一回,是真的欠下人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对峙 “滚下来。

马顾定是在全城搜捕, 若此刻趁乱出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这个想法等她到城门口时, 就被完全否决了。

北城门这边离她最近,许是马顾猜到了她的想法,城门早已被重兵把守, 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邓夷宁这身衣服已经被认了出来,但此时也找不到换衣裳的地儿, 她只能绕着路, 穿梭在各个小巷之中。

马顾派出了他手中所有的人,所到之处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就连街上的百姓也逐渐变少。

思来想去, 她还是决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将信件看完。

祁阳王最后留下了一句让她无法理解的话,什么叫做残云骑已经叛变了,残云骑一直都跟在邓毅德手下, 若是真的叛变, 岂不是说明她爹确实有异心吗?

信件里记录的都是军中开支, 还有少部分与其他军营的书信往来,她蹲在水缸里,透过斗盖洒下的细碎光点, 翻找着与丘北有关的信件。

好不容易找到, 她带着一丝雀跃读完这封信,整颗心瞬间冷下来。

关于丘北的内容并没有许多,只是在文中提到了两次,但也只是归在枝靖府的名号下。

果然,那马顾的鬼话是一点信不得。

邓夷宁耐着性子看下去,信中提到了当年王聿贩卖军器的事。

王聿以旧甲换新械, 账目分散,名为补缺实为私售,所得器物转经丘北之手,流入北疆。

她将信纸压平,一字一字看得极慢,生怕一个不注意漏掉重要消息。信中并未说此事牵扯残云骑,却反复提及丘北和北疆,那些字像针似的,一点点扎进她心里。

原来如此。

难怪当年王聿手中的人,会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难怪他会夺走残云骑的兵符。

邓夷宁收好信纸,忽然明白了,为何父亲会将那些东西留在密室里。

有些事,一旦说出口,牵连的便不止一个人。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她心头一紧,立刻屏住呼吸,呈防御姿态。

“这边没有,再去下一条巷子,仔细点!”

脚步声渐远,从缝隙中能窥见几个身着官服的男人正在远处的草垛里翻找,她心道不妙。

眼看几人逐渐逼近,已掀开她身旁的两个空缸,她几乎来不及思考,立刻冲出水缸,利落解决掉眼前之人。趁着另一人还未反应过来,她已一步跨到那人面前,一刀封喉。将两人尸体用墙角的柴火掩盖后,邓夷宁迅速逃离了现场。

信里还有不少话没有言明,她只能主动去找马顾,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马顾不好找,可找到赵东倒是不费吹灰之力,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才过一个拐角,她便与一批追兵正面对上。

邓夷宁低骂了一句,脚步一错,先发制人,狠狠肘击面前之人的脖子。对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她借势转身,衣角翻飞,如猫一般迅速消失在巷口。

她一路往前,跑进主街大道上,怎料前后都是追兵,她要找的赵东正悠悠地看着她,一脸挑衅。

“还真是能跑啊,那糟老头子到死都不肯说出你的位置,这会儿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邓夷宁攥紧匕首,目光寒冷:“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赵东抬手,身侧的亲兵缓缓散开:“你以为杀了人,就真的神不知鬼不觉了?”

她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跟你没话可说,让马顾出来,我有事问他。”

“就你?配吗?”赵东低低笑出声来,随即敛了笑意,眼神陡然阴沉。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我邓夷宁长这么大,还不知怕字怎么写。”邓夷宁扬起下巴,轻蔑的眼神看得赵东一肚子窝囊火。

赵东的眼神变了变,怒意被一点点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不悦。他自以为很是高尚地开口:“区区一个女子,本就该在家中相夫教子,如此抛头露面,真是不自爱。”

“同样的话送给你,今日只能是你死——”邓夷宁微微曲腿,姿态拉满,眼神里充满果敢,“我活。”

赵东虽看不起她,但打心底里佩服邓夷宁的狂妄自大,这是那些公子哥儿身上都见不到的东西。他抬手制止了身后的将士,自己往前踏出一步,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说道:“都别动,对付你,还用不着他们。”

邓夷宁调整呼吸,脚下微移,降低重心,像一只躲在暗处的狩猎者,所有锋芒都藏在眼底深处。

赵东几乎是飞过来的,整个人被杀气包裹,直取她的要害。他显然习惯了以力道压制,招式大开大合,带着习武之人惯有的狠毒。

邓夷宁一反常态,不与他硬碰硬,而是以柔克刚,只化解对手的攻击,不主动进攻。

以力压制的好处便是能快速解决战斗,但遇上邓夷宁这种每次出招都全力以赴的对手,他不过两个回合便逐渐无力。

邓夷宁趁机贴近,回击他肋下,却被赵东反手隔开,刀背贴在她脸上,划出一道血口。

两人错身而过,又同时回身。

赵东眉头微拧,显然没料到她身手如此干净利落,当真是小看了她。

她的招式不算华丽,却极其狠准,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逼得赵东手持长刀也无可奈何。不过又是五六个回合,他的呼吸已经乱了,而她却依旧沉稳。

他心头一沉,深知自己打不过眼前这女人,却在此刻较真上了面子,甩了甩手,硬撑着上前过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东是在强撑,包括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攥紧拳头,死死盯着邓夷宁,等待随时出击。

只是邓夷宁没给他这个机会。

两人交手不过几招,赵东就感觉浑身酥麻,身上瘙痒难耐。分神之际,邓夷宁一步逼近他的内侧,迅速翻转匕首,寒光闪过,已然抵在他颈侧。

魁梧男人想要上前,刚踏出一步,架在脖子上的刀又往里陷了一寸。

邓夷宁冷声道:“别动。”

刀刃贴着皮肤,寒意刺骨,赵东甚至能感觉到血脉被压住的触感,他滚了滚喉头,用眼神示意男人不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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