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87章

“小心点,路上的枯叶不会突然增多,若是看见枯叶堆积,有八分都是陷阱。”

畅通半路,正当众人放松下来,一支箭突然射过来,若非邓夷宁躲得及时,只怕早已中箭。

副将开口:“何人!”

“过我雄三的道,银子呢?留下!”

她猜,应是方才陷阱被识破,他们察觉来者不善,便赶在几人前面设下埋伏。邓夷宁环顾四周不见人影,谨慎开口:“银子没有,天子脚下,岂能有强取之道?”

林中传出阵阵窸窣声,火把的光微弱,照不出三丈远。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阴恻恻的,还带着戏谑的臭气:“哟,还有个带劲的娘儿们,听这声音,定是不俗的小官娘。”

“哈哈哈哈——小官娘又如何,到了这山里,还不是要在三哥的屋子里成宿成宿的哭。”

话一句比一句难听,笑声不断,少说得有十人。跟在邓夷宁身后的两人跟了上来,见状也跟着戒备起来。

邓夷宁扬起下巴,目光冷定,手腕翻转,长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厉声道:“有本事出来,躲躲藏藏的,算什么爷们。”

“有脾气,我喜欢。兄弟们,姑娘留下,剩下的,杀!”话音未落,只见十余人从暗处一齐冲出,刀光火影乱作一团。

“保护将军!”副将高喊。

邓夷宁却起身一跳,翻出几人的包围。长剑横斩而出,寒光乍现,竟照亮一线。那冲在最前的山匪只觉喉头一凉,气还未喘上,人已经倒地。

“小心暗箭!”

山匪越聚越紧,喝骂声夹杂着野气,带血的刀锋在黑夜中乱舞。

邓夷宁剑尖一挑,反手斩断偷袭而来的弯刀,趁对方愣神之际,脚下腾跃而起,刀剑翻飞,指向来人侧颈。血花迸溅,朝她面部而来,她来不及躲闪,被脏血沾了一脸。

“都给我上!”几乎瞬间,场上又多了数十人,邓夷宁不怕人多,就怕山匪使坏。

她突然看见副将脚下一片白雾,随之暗骂一句,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地上冒出烟雾,将几人围绕,视线受阻,加上她眼睛里又进了血,更是雪上加霜。几人立马捂住口鼻,生怕是迷药一类的东西。五人越收越紧,最后背贴背,刀剑一致冲外。

山匪既敢用此物,必在周围设伏。迷魂烟多是腐草与硫粉混合,借风之势,越散越浓。邓夷宁想,他们不会蠢到在顺风处设下埋伏,只要他们动作够快——

她陡然抬头,枝叶随风而倒,立马道:“往东撤,速度快点,在雾气散开前找好掩体。”

话音刚落,几支箭破空而出,在黑夜中格外清晰。她几乎是凭直觉侧身躲开,又一把推开身后的人。

一支两支,直到第六支箭,她来不及躲开,擦过她臂膀,划出血痕。她翻身而出,就近躲在一棵大树后,却见他们之中也有人受了伤。

寡不敌众。

“风口上五十步远,弓弩数量不知,但杀伤力不够,保持距离。”

在她身后的两人立刻会意,一人抛出火折子,一人将腰间火药粉包投掷。火光瞬间冲出树林,照亮整片密林,只见远方陡坡的灌木丛后影影绰绰,少说十几人。

“疯了吧,为了劫财,竟带了这么多人。”副将也看清了形势,骂道。

邓夷宁清点着腰间火药的数量,间道:“火药还有多少?”

副将低头翻找,以为是邓夷宁需要,伸手递给她,说道:“还有四包,但火折子不够,我这里只有一支了。”

邓夷宁从腰间取出一支递给他:“我这里还有,拿着。”

火药的烟又呛又迷眼,山匪头子似乎是骂骂咧咧的现身,声音格外敞亮:“狗日的,给大爷滚出来,敢炸你大爷的——给我搜,剁了那几个爷们,绑了那女的,重重有赏!”

副将小声骂他:“真他娘的没素质——”

土匪头子松了松裤腰带,更下流的话还在后面,他看了一圈,笑道:“小娘们,出来给你大爷我爽爽,保证让你那个兄弟活着出去,如何?”

邓夷宁不为所动,倒是他们几个听不下去,蠢蠢欲动。她拦住几人,放话:“放炸药,把他们的箭全部逼出来。原地找点石头往里扔,有什么扔什么。”

几人动作迅速,只是片刻,脚边便堆满了东西,等火光冲出的瞬间,脚边的东西一股脑全被丢出,山匪头子躲避不及,中了石块,在烟雾里嚎叫着骂他们。

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箭。

“你们二人一队,护好对方,分左右翼包抄,我去对付领头的!”

副将刚说了一个字就见邓夷宁窜了出去。

邓夷宁将佩刀先行丢出,对方果然一拥而上,只是烟雾还未彻底散去,依旧看不清她的身位。方才她在树后撕开了衣摆的一块布,此刻围在口鼻间,虽没什么大用,但比起那些山匪被呛得迷眼,倒算得上游刃有余。

灰烬被风卷着乱舞,邓夷宁持剑而出,脚下轻点,几乎在瞬间就跃上上坡的乱石堆。持弩之人被突如其来的贴面吓了一跳,忙手忙脚抽出弯刀对峙。

三刀迎面而来,一并朝着不同的部位砍来,她抬腕第一刀,反手再挥,顺着对方的脖子一抹,血溅三尺。另一人趁势绕至她背后,竟直接持箭朝她后颈扎来。

邓夷宁听声而动,未回头,剑身折反,下腰,扫腿,一举躲开。偷袭者闷哼着后退几步,手中之物被砍成两段。

其余人也不甘示弱,有刀上刀,没刀就重新占领高处,在背后放冷箭。

“这娘们不好对付!”山匪头子喊道,“兄弟们小心!”

山匪立刻变换阵法,不再正面硬拼,反而四处游走,多人齐上,专挑她视野盲角下手。

邓夷宁心知他们善于山战,熟谙地势与埋伏之法,若不尽快脱身,反易被困。

“掩我两侧!”她低喝一声。

身后两名将士立刻挥剑而来,替她守好身后。邓夷宁顺势破开一个口子,解决两人,横斩斜劈,似流水般连贯。

一心倒是可以二用,但架不住箭弩的攻击,她的腿和手不知被划破了多少口子,此刻牵扯起来疼痛无比。趁着她喘息间,山匪头子竟不知从何处翻滚而出,用短刀狠狠刺向她脚踝。

邓夷宁闪避不及,挨了一刀,却又立马收腿反身而过,反手一勾,将那短刀挑飞出去,正中自己人身上。

“你娘的——”山匪头子咬牙切齿,从背后拔出一物,对准她胸口。

副将闻声回头,见他手中之物,大喊一声:“火铳!将军小心!”

火光一闪,伴着“轰”的一声响动,喷出一团火舌。

邓夷宁几乎是凭着本能躲闪,火光擦着她的耳朵掠过,带起一缕灼烧的胶味。小石子在空中炸开,她吃痛叫出声。

响声惊动了林间栖鸟,山林回荡。

她单膝跪地,喘息间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狠意。火铳响的瞬间,朝她而来的还有几支冷箭,腰腹处不慎中招,她吐了口血,抹去下巴上的血渍,支着长剑起身。

那火铳是旧制军器,火力虽猛,但填装极慢。山匪头子正得意未久,便被她一眼识破。

“就一炮吗?”

头子愣了下,手忙脚乱地往怀中掏火药,却在握住枪口时被灼伤指尖,吃痛收回。

“这等火铳,军中早就不用了,劣等物品,与你们这等鼠辈恰好相配。”邓夷宁起身疾冲,脚下尘土飞起,剑刃带出一线寒光。

山匪头子还来不及换刀,只觉腕部一痛,握着火铳的那只手整齐掉落。那人瞪圆了眼,还未惨叫出声,又是一刀掠过他颈。

片刻,气绝身亡。

周围的山匪见状纷纷逃窜,副将几人皆受伤,几人围拢上前,气还未喘匀,惊道:“将军——你腿上!”

邓夷宁垂眸一看,伤口已浸透裤子,血沿着靴蜿蜒,一滴滴落在地上。她吸了口气,却只是抬手抹了把汗,镇定道:“无妨,检查尸体,即刻启程。”

副将一瘸一拐上前,布条不多,她简单替邓夷宁包扎后,余下的只够两人使用。

“耽搁时间太多,副将带领一人返回大路,告诉他们小心山匪再次来袭。其余二人,随我继续前进,务必要将帐营之地安排好。”

“将军,还是你留下吧,你的伤比我们严重,得尽快处理。”

几人迅速清理战场,山匪尸首横陈,血腥气愈发浓重。邓夷宁看了眼火铳残片,眉头紧蹙。

旧军制器械早被大宣收回,如今他们所用乃火力更猛之物,山匪一般抢不到这等物品,若非有人供给于他们,只怕是这辈子也难见。

她一言不发,将火铳取出,用布条包着放入腰间,再道:“别废话,我自有安排,走了。”

三人拖着带伤的身子,沿着山道一路南下,虽未再见到山匪,但也未放松警惕。天色将明未明,东方隐有一抹鱼肚白。

半山处是一处开阔平地,靠近小溪,背山面林,地势不坏。

“就在此地歇息。”

找了木柴,三人搭起一个火堆,邓夷宁找了块石头坐下,半侧身子,解开腿上的布条。伤口翻出血肉,跟布料已经粘在一块,只好强忍着痛撕下。

火堆的烟气缭绕着湿冷的气味,邓夷宁满头冷汗,疼得直抽气。

“将军——”拾柴的士兵一路小跑过来,压低声音,“前方有马蹄声,人数众多,不知身份。”

邓夷宁迅速将布条重新往伤口一缠,起身道:“熄火,隐蔽。”

三人迅速散开,蹲伏进林间。火堆被覆上泥土,只剩一点黑烟在空气中飘散。

马蹄声渐近,沿着山道呼啸而来。片刻之后,十余骑兵冲出林口,暴露在阔地之中。为首是个身着甲胄的男人,腰佩长刀,背后还有把弓箭,看不清面容,但想来来者不善。

男人翻身下马,四处查看,看见火堆还冒着热气,警惕道:“何人在此。”

无人应。

他身后之人匆匆赶来,凑近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再次环顾四周,道:“枝靖府铁翼营副将傅一鸿在此,敢间此处安营扎寨之人,可是西戎女将?”

林叶晃动,邓夷宁冷眼观望,未动。

傅一鸿等了片刻,忽命身后之人放下兵刃,众人依言而行,他又道:“末将奉靖王之命特来相助,看此情形,将军可是遇到了手持火铳的山匪?”

闻言,邓夷宁这才悠悠出声:“我可不认识什么靖王,尔等假传皇子口令,可知是死罪。”

“将军不必如此,我等确实奉靖王之命。”傅一鸿扯下腰牌,高举头顶,“此腰牌乃靖王府铁翼营所属,我等不敢冒充,还请将军明辨。”

目光扫过此物,半晌后,邓夷宁负手而出。

见此,傅一鸿上前道礼:“末将傅一鸿,见过将军。”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故人 “侯伯伯,

“临甫是在上月底失守的, 听闻是丘北军左翼兵力不足,让明坞抢占先机,我们将军被瓦蒙拖住, 丘北军不但不领情,反倒污蔑我铁翼营戏耍他军,称其别有用心, 致我军在丘北营地无粮无米。”

木柴在火堆中炸响,火花四溅, 邓夷宁别过腿, 用木棍捣了捣灰渣。

“丘北军营是何人主帅?”

傅一鸿见状从身后折了一把枯草丢进去,火冒得更盛。

“女将或许略有耳闻, 此人名为侯鸣文, 乃先皇亲信,跟随先皇征战多年,如今虽快七十, 但手下的几大营都得听他号令。”

侯鸣文。

邓夷宁从父亲的口中听过此人名号, 可当时年纪尚小, 记得不全。但她下意识认为,侯鸣文并非不能明辨是非之人。

上一篇:和离第一年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