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77章

李昭澜只是一味地轻笑,她听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终究是拧不过好奇之心,偷摸转头,却在一瞬间猛地睁大眼睛。

男人白花花的身体大方地暴露在空气中,因侧身的缘故,双胸被挤在一起。她的目光集中在两处,这让邓夷宁想起有次用晚膳时,点缀在蜜枣糕上的红豆。

邓夷宁动了动喉咙,缓缓侧过身,今日就算是双腿麻木至死,她也不愿面对男人。

“怎么,不看了?本王特地脱了给夫人看的,别辜负夫君的好意。”说着,他伸手就要把邓夷宁掰过来,可她也不是吃素的,使着一股力与之对抗。

两人暗暗使力,一时交错,邓夷宁抬腿一扫,男人躲避不及,腿部失力,支撑在她身侧的手猛地一空。

她心头一喜,却没来得及挂上脸,腰间被一股大力攫取,身子被轻轻一摆,整个人被重新压回榻上。

下一瞬,沉甸甸的重量覆了下来。

李昭澜的头埋在她颈窝里,呼出的气息缱绻似火,沿着脖颈一路蔓延全身,连指甲盖都染上一抹粉。她心口砰砰乱跳,似要撞破胸膛,邓夷宁本能想推开,手刚抚上肩头,就被那滚烫的触感烫得立马抽回手。

男人低笑,缓缓抬起头,声音在耳畔轻轻擦过,带着三分挑衅:“夫人——这是在投怀送抱?”

邓夷宁推了他一掌,男人只是微微动了动肩,而后又紧贴上去。她刚要开口骂他,只见男人抬起头,鼻尖几乎要触上鼻尖,呼吸瞬间放慢。

“你……”

她彻底没了呼吸的权力。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黄雀 “因为他要

“殿下。”

歇息间, 魏越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其实打从二人开始谈话起,他便瞧见李昭澜那破了皮的嘴角, 格外红润的肉在靠近嘴角处很是显眼。

李昭澜知道他想问什么,加上一旁周肃之那不怀好意的眼神,自己更是一股气。魏越跟在自己身边多年都是一板一眼, 这才跟周肃之去了遂农没几天,就差不多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了。

周肃之故意咳了两声, 将手边的菊花茶推给他, 好心说道:“天热,去去火。”

李昭澜无言以对, 但这伤还真不是邓夷宁咬的, 是他一头撞在她颈窝处的结果,他的门牙还磕在了她皮肤上,留下一道痕迹。

见李昭澜没什么反应, 周肃之眉头一挑, 坏点子涌上大脑:“殿下, 昨晚可是——”

李昭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指尖在桌布上有规律地划动着。前晚邓夷宁的模样在他脑里迟迟挥之不去,虽听不清嘴里在念叨什么, 但肯定是离不了那晚的大火。

如今他成功入朝, 日后肯定会跟那些背后之人有所接触,他若是长此以往留在此地往返宫中,那些风言风语定是会传入她耳里。邓夷宁平日虽一副大咧咧的模样,说是心里不在乎,可那晚的模样告诉他,她只是强撑罢了。

“殿下?”周肃之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掌, “怎么,那烟花和花灯不作数,王妃可是拒绝你的心意了?”

李昭澜抿了口茶:“我没说。”

“啊?”轮到二人诧异了。

那日,魏越明面是带着两位小姐妹出游,其实是去准备那些烟花和马车了。

马车是从宫里带过来的,在路上耽搁了几日,木轮磨损有些严重,沧州的工匠的手艺自然没有宫里的好,三人找了好些个工匠一起打磨才完成。衣裳也是从宫里带来的好料子,为了找能配上衣裳的妆娘,李昭澜特地让秋竹从宫里找了个丫鬟出来。

一群人忙上忙下的,为的就是李昭澜开口表明心意,谁知他竟没说。

周肃之面露茫然之色,直直看着他:“为何不说?那日你不也听见了,王妃对你依旧无感,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宫中生变,回去是迟早的事,宫里那些人一个比一个精,若是被他们知晓殿下与王妃尚未同房,还不知会怎么去陛下面前胡说八道,出些什么幺蛾子呢!”

“公主的事我会想办法,和亲是万万不能的,东宫那边眼下倒是自顾不暇,只怕他们会有别的手段。”李昭澜眉心微蹙,眼神不明,“如今是宣州与沧州两头跑,我若是此时表明心意,只会让她背负重担。”

“可新婚夫妻长此分居两地,定是会出乱子的。”周肃之面上敛着几分压下的火气,“殿下您还不懂吗,那些谣言为何会恰逢您平账后出现,东宫当真没有伸手吗?人言可畏啊殿下!”

李昭澜依旧端坐从容,眸光清冷平和,说道:“此事你不要插手,既已远离朝政,就离开的彻底一些,否则枉费我死去的那些兄弟。”

周肃之喉咙像被堵住一般,有些垂头丧气:“若是知晓我离开密探营会发生后面这乱摊子事,我便不会离开。”

“说什么胡话,周家不能没有后,你跟你那不省心的阿弟都得离开宣州。”李昭澜瞪他一眼,“周澹一那小子这几日在做什么?”

“回丘北了,说是去打探消息。”周肃之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弟弟向来很有主见,自己压根拦不住。

“我明日一早便启程回宫,沧州这些事还得麻烦你跟季淮书。”李昭澜深吸一口气,道,“对了,沈家长女跟季淮书的婚事定了,今年秋末就举办大婚仪式,你回头跟他说一声。”

“婚事?”周肃之站起身,“他不是不愿娶人家吗?更何况沈家长女已有心仪之人,这是乱点鸳鸯谱啊!”

“沈奉天固步自封,加上爱女心切,原本是等二十成婚的,沈姑娘这刚过及笄,他便迫不及待找骆老商量婚事。只是季淮书这么躲着也不是事儿,还剩不到半年的时日,他若是真不想成这个婚,还得另寻法子。”

周肃之叹息道:“可惜了,沈姑娘喜欢的偏偏是个禅师,这要是别家的公子,还能来个抢婚。要让他一个禅师去抢婚,当真是有悖佛祖规训啊!”

“你就别操心别人了,你跟施姑娘的婚事还没定下?”李昭澜轻叩石桌,“我听闻,明年可就是她的及笄了。”

提及此事,周肃之讪讪别过脸:“说你呢,扯我作甚。再说,我与小双那婚事就是儿时玩闹罢了,两家人都没做个数。我这上赶着去提亲,万一耽搁人家姑娘正缘怎么办,我可不背这罪名。”

李昭澜看着他,正色道:“我的意思是,若你拉不下这个脸,我可替你去陛下面前请旨,赐婚。”

“真的不用,我对小双真没那个意思,是妹妹,也只是妹妹而已。”周肃之转头看见一言不发的魏越,将话头指向他,“魏越,你也及冠两年,可有婚配的想法?有了就大胆跟你家主子提,不管你喜欢的是谁,他都能给你带来。”

被突然点名的魏越诚惶诚恐地起身:“属下不敢!属下一心只想辅佐殿下,成亲之事还是请周公子莫要再提。”

“不是,你——”周肃之指着他。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殿下,王妃刚才出去了。”

李昭澜起身开门,是春莺站在门口。他问:“有说是去哪儿了?”

“说是找季公子有事相商,早膳都未曾用就急匆匆地走了。”

李昭澜点头:“行,知道了。”

邓夷宁醒来时身侧已空,简单梳洗后便匆匆出门,转头瞧见一早茶铺子,吃了个满饱才慢吞吞走向州衙。

推门而入时,季淮书正在低头翻阅案卷,还以为是官吏上呈公文至此,抬头见她颇为意外:“王妃怎么今日来了,没去陪殿下?”

“他有什么好陪的,这么一大个人了,还不能照顾好自己了。”邓夷宁看了眼桌上的案卷,转了话题,“田明风招了吗?”

“嘴硬的很,只说自己不知道。”季淮书递给她耿聿司的供词,“但耿聿司说对了,真的有人要杀他。”

邓夷宁粗略扫过一眼,说道:“什么?可有抓住那人?”

季淮书摇了摇头,说道:“那人迷晕了后厨的人,好在及时被发现,这才没能得手。”

“这可真够大胆的,”她神色微沉,“但田明风已经入了狱,难道是外面还有他的人?”

季淮书略一沉吟,重新抬眼看她:“王妃,不如明日便带着他们几个同殿下一起回京,他们若是一直不说,这样拖着实属无益。更何况,大理寺积攒的公事已有不少,我若再不回去,流言便要传遍大理寺了。”

邓夷宁放下供词,皱眉看他:“殿下要回去?”

“王妃不知道?”季淮书旋即恍然,“原来王妃真的不知道,我说为何今日来了州衙,没陪殿下出游。”

“回去就回去,有什么好出游的,他是皇子,什么没见过啊。”

季淮书想起自己忙前忙后弄的那些东西,好奇道:“那——王妃可是拒绝了殿下?”

“拒绝?”邓夷宁挑眉反问,“季公子在说什么,我为何一句都听不懂?”

“你——王妃不知道?”

“我——”邓夷宁学着他的口气道,“又该知道些什么?”

季淮书喉头一动,纠结再三,终没告诉她:“还是让殿下亲口对您说吧,此事经旁人的口,便算不得忠心之言。”

“虽说旁观者清,可忠不忠心的,当事人并非不能感受。”邓夷宁转身,“别说这些了,我去见见田明风。”

地牢阴冷,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角落里,田明风蜷在稻草之上,满脸的憔悴,胡子布满下巴。

邓夷宁直截了当地开口:“那日在房中与你偷见之人,是遂农县衙新来的那个陆英吧?”

田明风闭上的睫毛微微颤抖。

“不说也没关系,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倒是不至于动手杀你。可若是雇了旁人,你便也没活下去的机会。”

田明风闻言骤然起身,手指攥着衣角:“什么意思,当真是有人要杀我!”

“放心吧,明日你便随行昭王,一同回宣州。有什么要说的,或在这里舒心地说,或是回大理寺受了酷刑再招供,你自己决定。若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我能猜个七七八八,此案照样能结。”

田明风忽然提高声调,唾沫横飞:“王妃,你很聪明,下官不否认,可你太过天真,这与你战场杀敌分明是两回事!不是所有东西都有个前因后果,下官自会揽下这件事,只是恳求王妃保全一家老小,给他们留下点盘缠,离开沧州!”

邓夷宁心头怒火翻涌,唇线绷得笔直,质问道:“你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不肯说,为什么一定要替陆英隐瞒!”

“王妃错了!与那人无关!”他顿了顿,似乎下定决心,咬牙开口,“既然王妃不肯撒手,好,那下官就告诉王妃一些事。那日在房中相见之人是陆英不假,但他真的没有让下官做别的事,只说了赵振贪污粮食一事。空口无凭,我也不知赵振贪污是真是假,就连伪造密信一事也是陆英告诉我的,他后面是什么人王妃不能不知,他虽不会杀赵振,难道背后之人不会出手吗?”

“还有一事,我撒了谎。”田明风喘了口气,眼神飘忽,继续道,“我见过杀赵振的人。”

邓夷宁凑进一步,脸上血色褪去,惊恐道:“什么?”

田明风缩了缩肩,仰头长叹,缓缓道来。

“许是老天有眼,那日竟让我瞧见了王妃临宵禁之时去衙门之事,王妃身份尊贵,去衙门本该光明正大,谁知竟然绕去后门翻墙而入。我虽不知王妃此举为何,但一定有蹊跷,便留了个心眼,守在后门不远处。”田明风回忆道,“半夜吧,我也忘了什么时辰,忽然就来了个蒙面黑衣人,进出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次日便听闻赵振被人杀害。我这才猜测,王妃是玩了一出灯下黑,只是没想到盯梢您的人太多了。”

邓夷宁紧张道:“那你可有看清那人的脸?或是身高性别之类的?”

“蒙着面、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身形偏瘦。至于身高——因为角度问题,从上往下看不太清楚。不过那人出来时,头上似乎沾了什么东西,应该是剐蹭到了什么,可那后街毕竟太黑,我当真是看不清。”

“你若是早说,在背后下手之人定早已被抓住,又何必拖沓至此。你——”邓夷宁气得手指直抖,转身一路小跑,撞见正往下走的季淮书。

她勾了勾手指,一路往外走,边走边猜:“田明风看见杀害赵振的凶手,身形偏瘦,身高同我差不多,武功上乘,从东宫查起,一定是他的手笔。”

季淮书快步跟在她身后,不解道:“东宫?为何是东宫?”

“赵振本该死在田明风手中,可田明风还未亲自动手,就亲眼瞧见一黑衣人下了毒手。粮仓的事是陆英在背后推波助澜,加上田明风本就受陆英指使,这么说来,肯定是东宫那边想要杀了他。”跨出门槛,侧目便见李昭澜站在石狮子旁。她声音突然变小,“只是我也没想明白,为何是东宫那位。”

季淮书后退一步行礼,还没回话,就见李昭澜从背后拿出一本折子递给她。

“因为他要杀的,是陆英。”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计策 开库则军稳

四月的风吹得人心暖暖, 奉旨从枝靖府赶回的靖王,却满腹忧思。

十日前,李慎恒在赋县抓了六个钱贩子, 供词一致,皆称钱币来自南永州的一个盐商贩子。

一贯旧币能换一贯半的新币,一百贯旧币能换一张百两银票, 这等划算的买卖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稳赚不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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