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就是问奴婢,可曾瞧见过殿下近日同什么人走得近。”
“你怎么说的?”
春莺诚实回答:“实话实说,殿下那段时日都在宫里,我又不曾日日在宫中,确实不知殿下见了谁。奴婢想着,许是皇后的人弄错了,他们想问的怕是秋竹。”
邓夷宁想了想,试探一声:“秋竹是一直跟在昭王殿下身边的?”
“王妃是怀疑秋竹?”春莺哼唧两声,快速摇头,“不会的,秋竹是殿下生母的奴婢,自打娘娘进宫就是秋竹服侍的,后来娘娘离世,是殿下求着陛下让秋竹留在昭澜殿的。”
邓夷宁一脸惊讶:“秋竹瞧着年纪不大啊,居然是宫里的老人。”
“她六岁就入宫了,听闻是娘娘带着入宫的,娘娘离开那年她还不满十岁,如今也才三十出头。奴婢与她不同,入宫那年殿下已经十八了。”
邓夷宁点头,说道:“行,今晚吩咐小厨做的丰盛一点,动作要快,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春莺连忙应声退下。
邓夷宁进门时,瑛妃三人还有说有笑的,见她进来便找借口离开。
瞬间,房间内只留下他二人。
邓夷宁搬了张凳子在床边,就这么坐着,静静看着他。
李昭澜知道她心里的小算盘,抿着嘴没去理会,将自己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上来。
邓夷宁不为所动,脸色不算好,但也不差。
“你也伤着呢,躺会儿?”
她不上当,直勾勾盯着他:“别装傻,说吧,你要怎么跟我解释。”
男人看着她久久不动,终于是先败下来,长叹一声后缓缓开口。
“他说的对,原本太子之位是我的。”
他的解释跟李韶诠差不了太多,他也只是补充了一些细节,比如这东宫是如何易主的,比如当初他们杜家是如何欺负他的。
“其实谁在东宫并不重要,我也不稀罕,但他们杜家总以为我会跟李韶诠争些什么,便处处针对我。若非靖王护着我,只怕我早就死在那年的秋猎之中。”
那年是太子的弱冠之年,陛下设宴于长秋山,邀请各家高门贵女,以庆典之名,行择妃之事。
本是各家营地里比拼骑射等技艺,李峥还为此设了个好彩头,各家公子为了吸引小娘子的注意,都是卯足了劲要展示自己,怎料最后被李昭澜夺去彩头,成了当日赢家。
李韶诠自小就好胜心十足,也不知哪根筋抽了,非说要跟李昭澜追加一局,一较高下。但方才那场夺冠时,他不慎从马上摔下,虽说不严重,但也扭伤了脚踝,定是没办法同他比试。
李慎恒看出他心中所想,直接开口替自家三弟拦下这场比试,怎料李韶诠留了一手,非说要去长秋山的猎场比试一二,还让方才早早便下了场的公子们加入进来。
见他们一脸期待,陛下也不好拂了面子,就随着他去了。只是长秋山猎场广阔,许多地方还未被开采,李峥也害怕出事,便让御林军派了一队人马跟着。
李慎恒的直觉没错,刚才在围场中,李昭澜好几次拦住李韶诠的去路,导致他许多次投球偏移,未能得分。太子发起这场加赛本是为了报复李昭澜,让他当场丢脸,只是李慎恒横插一脚,报复的对象才顺势转移。
她好奇得很,忍不住开口:“他小时候就这么争强好胜?”
“都二十了,不算小吧?”
邓夷宁点头,认同他这个说法。
李慎恒其实早有预料,无非就是在猎场抢夺猎物,再是手段狠一些,直接让人围着他,不准进入围猎区域。
但他还是低估了李韶诠的恶,那家伙在临近结束时,竟直接奔他而来,拉弓射箭,几乎是一气呵成。李慎恒根本反应不过来,但好在他有随身携带短刀的习惯,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拔刀朝他扔去。
李韶诠根本没料到他会反击,两人皆是措手不及,马匹绕着猎场狂奔,根本不顾及脚下的路,但李慎恒比他果断一些,直接弃马一跃,断了只手而已。
另一个便没有这么幸运,他自以为能控制住疯马,努力控制着身体,却最终被疯马甩了出去,整个人滚了下去。
御林军动作也快,几乎是跟着他一起滚下坡,但架不住速度太快,且没有防护。最终伤到了后背和大腿,大腿内侧被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两个皇子同时出事,这场庆典就只能草草散场,陛下下令追查此事,怎料查出来是太子先动的手,最终只简单惩罚,以儆效尤。
邓夷宁听完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她更加好奇,李韶诠后来有没有加倍报复他。
李昭澜只回了她四个字:“如你所见。”
“不过是些小手段,但我很好奇,如果当初是你去了那场围猎,他会不会使更重的手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争辩 “替那个孽
邓夷宁还没得到答案, 春莺便敲开房门,端上来一盘盘的菜,最为扎眼的就是那只鸡。
“荷叶鸡?当真是下了心血啊。”
春莺立马侧身解释:“这是陛下差人送过来的, 还有这道火腿竹荪,都是从御膳房送来的。这道杏酪和莲子羹是奴婢特地为王妃准备的,殿下如今得吃点油水补补, 奴婢给殿下准备了肘子和八糟鹅。”
她略微失笑:“这么多,吃不完啊。”
“陛下叮嘱过, 得让奴婢盯着王妃和殿下吃完, 奴婢不敢不从,还请王妃努努力, 替殿下分担一些。”
春莺欠身退下, 李昭澜被搀扶着走向桌边,他确实是有些饿了,昨日逃命, 所有人都没吃东西, 也没时间留下来填饱肚子。
这些菜倒是合邓夷宁的胃口, 特别是火腿竹荪,上次吃到还是在成婚的婚宴上。只是她见李昭澜一口没动,打趣他:“没想昭王殿下还有挑食的时候, 都未曾见你尝过这道菜。”
李昭澜咽下嘴里的菜, 回答她:“会起疹子,不敢吃。”
“谁?”邓夷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顾自地接话,“哦,这道菜是吧, 那你就是不能吃菌类,跟小婕一样。她只要一吃菌类就上吐下泻的,全身发烫,很是可怕。”
一口汤下肚,微微发汗,很是舒畅。
“对了,方才你们说太后吃错东西,这是怎么一回事?”
“都过好几日了,只是太后身子不好,比常人康复得慢些。”李昭澜挑了口米饭放进嘴里,“听闻是皇后不知从何寻得一位大厨,她想邀功,便带着厨子进宫,给太后做了顿吃食。那大厨想要将自己的全部手艺献给太后,便把拿手好菜做了个遍,怎料有两种食物不能同吃,这才酿成如今这局面。”
“所以那天是太后太过高兴,将那些剩下的赏给宫女,最后——”她想了想,换了个文雅的说辞,“所有人都生病了。”
李昭澜点头,放下碗筷后认真看向她,转了话头:“刚才跟太子妃,你二人说了些什么?”
邓夷宁知道他好奇,想吊一吊他的胃口,说道:“怎么,殿下很好奇?”
他提醒道:“如果是有关太子的,还是小心些。她毕竟是池心殿的人,有些话传到耳里,或许会完全变了个意思。”
邓夷宁知道他小心谨慎的理由,干脆告诉他方竹妤的目的:“她想出宫,想让我帮她离开东宫,所以你可以当作她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讨好我。”
见李昭澜没反应,又补充一句:“她今天还说,太子打过她,听那话里的意思,不是第一次动手。”
“那你想怎么做?”
他往后微微一仰,确认邓夷宁的想法。
对方从容不迫地夹了块荷叶鸡,慢慢拆着烂肉,动作从容缓慢:“我还能怎么做,自然是要帮她的,总不能无条件接受她的帮助吧。”
“但她不能离开,二人大婚在即,若是传出太子妃悔婚的消息,不仅是李韶诠挂不住脸,整个杜氏都会受到牵连。”
邓夷宁轻笑一声:“那不正好,杜予茵才是太后钦点的太子妃,遂了她老人家愿。”
“你不也是吗?到最后还是嫁给了本王。”
邓夷宁眼睛一眯,反问:“那你的意思是,杜予茵也会嫁给你?”
李昭澜眉头一挑,表情很是无语,不知该接什么。她一时嘴快,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转头避开视线。
空气里那点微妙的尴尬还没散,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侍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殿下,季寺卿和周公子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片刻后,他们走了进来。
侍卫口中的不是周大公子,而是周澹一这小子,邓夷宁见他一脸严肃,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笑脸,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
季淮书连寒暄都省了:“出事了。”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出口,邓夷宁立马起身:“出事了?”
“祁阳王带人闯我大理寺,从大理寺带走了一卷卷宗,又不顾宫规擅闯北门。”
见李昭澜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邓夷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打断他们,问道:“等等,祁阳王又怎么了?”
季淮书靠近二人,放低声音:“王妃常在西戎,有所不知,祁阳王的长子和次子就是死在越障侯手中的,但当时归结于战场厮杀,没人知道二人究竟是如何死的。加之当时祁阳王得知时,已过去了十几日,更是无从查起,我猜想他这次前来,许是想新账旧账一起算。”
邓夷宁疑惑:“还有新账?”
周澹一不客气地坐下,直接补充道:“我哥跟我说过,两家算是纠缠不休,说不准旧账新账的界限,总之若是祁阳王知道世子还活着,只怕他会做出傻事。”
邓夷宁神色慌张,嘴已经抿成一条线,几乎是没有犹豫道:“不行,我得去找陛下,世子得活着,他不能死。”
说这话时,她已经往外走了几步。
“将军你不能去!”周澹一快步伸手拦下,堵在门前,“如今陛下怒气未消,你去就是火上浇油。”
邓夷宁盯着他,说道:“那侯世子怎么办?他爹知道我父亲当年跟北疆的事,我总不能去刑部跟太子抢人吧?”
身后的季淮书与李昭澜对视一眼,淡淡开口:“越障侯知道北疆内情?王妃是从何得知的?”
“我父亲的东西,我自然知道。”她转身,视线在二人之间流转,“西陵守将不是死在外敌手中的,是死在他越障侯手中的,你们都在宫里,自然不知道这些事。”
房间归于平静,李昭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唇边勾起的笑容带着股无奈。
刚刚那一瞬间的表情实在太过熟悉,只是这半年里,她一直将心里的那股狠劲放在战场之上,从未在他面前表露半分。于他自己而言,见到她最多的表情,便是失望。
眼底的情绪越来越浅,他收回视线。
“让她去吧。”
邓夷宁走在宫道上,步伐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等气喘吁吁到达御书房时,正巧撞上江公公匆匆从殿中出来。见她如见阎王一般,吓得他立马快步拦住去路。
“王妃,万万不可去啊!陛下已禁足您了,您这是违抗圣命!”
邓夷宁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江公公,我无意为难您老,还请您放过我过去!”
江公公吓得手足无措,苦着脸看她:“老奴怎敢担得起王妃一声‘您’啊!这不是折煞老奴吗?”
“你放心,今日是我一人闯入圣殿,与江公公毫无关系。方才见江公公匆忙的样子,想来定是有要事去办,末将就先告辞了。”
“王妃!昭王妃!”江公公在身后吼了两声,却没有上前阻拦。
邓夷宁闯入御书房,身后自然是跟着侍卫的,只是这些人压根不是她对手。但她并非完全失去理智,敲了三声门后,也不顾里面有没有应声,便立马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李峥闻声抬眼,见来人是她,脸上并未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说道:“朕不是禁足你于昭澜殿中,怎么擅自离殿了?你可知这是抗旨?”
大门一开,邓夷宁就将视线落在祁阳王身上,他身旁还有一个年轻模样的男子,听闻祁阳王一共四个儿子,想来这便是老三或是老四。
“陛下,我知道祁阳王想要什么,老王爷的两个儿子确实是死在越障侯手中的,但并非越障侯动手,而是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