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119章

父亲也确实知道这种病如何医治,那户人家给了父亲五张银票,他在落款处看到了一个章。

父亲这才知道,这是朝中重臣的府邸。

打听大户人家的事儿并不难,不出半日,父亲便知道了那孩子的出生年月,正好与他们捡到长康的时日相差无几。

但父亲至今都不知道,那户人家是怎么在西戎生下的孩子,又丢弃了他。

长康难以置信,觉得是父亲在骗他,但眼神和语气让他觉得此事并非是假。

家道中落,父亲说他可以回宣州找那户人家,还递给他一个玉佩,说是捡到他时,在裹着的被褥里发现的。玉佩色泽不菲,绝对是上等好货,养父母家中虽算不上大户,但也见过不少好货。

再后来,等一家人重回郅州时,百姓就再也没见到长康的身影了。

“双生子?”

萧就点头:“对,但起初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接触到亲生父母的,只说几年之后,那官户家里的儿子突然变得健朗起来,也活泼了许多。直到二十年后,朝廷整肃,从一起悬案中抽丝剥茧,发现了他狸猫换太子的手段,从而知道了一切的真相。”

当年长康带着这个玉佩去了宣州,为了接近那户人家,他特地将自己扮成乞丐,将那个玉佩拿到最好的典当行当了。据他观察,典当行老板跟那户人家的老夫人走得近,一有好货就会转手卖给老夫人,做个顺水人情。

那当铺老板是个识货的,一眼就认出了这玉佩的特别之处,告诉了老夫人。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最后找上他的是个稍微年轻的夫人,自称是长康的生母。

那时的长康得到一大笔银子,可身上却依旧是脏兮兮的模样,生母不忍见他这副模样,秘密将他带去了一家客栈安顿,哭的眼泪鼻涕横流。

长康从她的口中得知了真相。

生母是西戎人,远嫁去了宣州,却在怀有身孕后发现丈夫在外面养了别人,孩子都快足月了。

生母气不过,毕竟当初是自己执拗地要嫁给他一个穷书生,后来书生真的入了仕途,却对当年的誓言视而不见。

一气之下,生母回到了西戎老家,在那里生下了两个孩子。

邓夷宁疑惑道:“既然是在自己家,为何要丢掉一个?”

“你有所不知,但老一辈的都清楚,在昌顺帝登基前,他就格外器重钦天监,认为钦天监是传递天命的。与拜古勒的神棍说辞不同,星宿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越是呈现在眼前,就越是让人信服。”

昌顺帝登基当天,出现了两星相撞的奇观,天色大变,乌云密布,大雨倾盆。但这场奇观并没有持续太久,钦天监的人说,这是一种预告,天下统一是迟早的事,而能统一天下的,也只有一人。

起初所有人都不明白这“一人”是什么意思,直到几年后,昌顺帝的一个妃子有了身孕,怀的就是双生子,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宫里接二连三的离奇死人。

最后,那妃子为了得到昌顺帝的信任,亲手杀了其中一个孩子,替另一个孩子逆天改命。

萧就放下酒杯,说道:“所以,在昌顺年间的大部分百姓,都认为双生子是个毒瘤,尽管根本没有多少人能够一胎两子,甚至在稳婆那里,都出现了接生双生子会招来横祸的传闻。这个传闻可谓是深入人心,到如今都还有人迷信这种说辞,枉死不少胎儿。”

“这世间哪有这么容易能一胎两子,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长康就是生不逢时,生在了先皇登基那天。”

颜良碰杯,一口闷下再道:“但医书上说,一胎两子不是没有可能。早年间我在西洋进贡的医书上瞧见过,他们说双生子是最有可能诞下双生子的,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他们有过大量的证据,确实如此。”

“命好吧。”邓夷宁顿了顿,又否定,“但也不能这么说,放在昌顺年,就是命不好。那之后长康回到生父母家中发生了什么?”

那户人家的老爷本就是穷书生,靠着读书硬生生改命,本想让家中孩子也考官入仕,却没想孩子身子不好,学习也不行,就画的一手好画。

夫人心疼孩子,就想让孩子顺着自己的路去走,但老爷不允。据街坊说,家中不知请过多少教书先生,每次出来都是一脸惋惜。

再之后,那官户发生了一起大火,几乎烧光了整座宅院,死了不少的人,其中就有那个躺在床上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风波 “是王妃杀

时至今日, 一些老人仍然记得,当时的那场大火可谓是相当惨烈,连隔壁宅院的后墙都被波及了一些。

大火是在上午烧起来的, 老爷早早就入宫当值去了,夫人也因为出门看望长康而躲过一劫,家中其他孩子要么进了学堂, 要么约着出了门。

大火烧得快,不出一炷香便遍布了整座宅院, 跑出来的丫鬟先后找了夫人和老爷, 却因为一个入了宫寻不见,一个外出找不到, 从而耽搁了救人的最佳时机。

等两人接到消息赶回家里时, 大火已经控制不住了。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大公子丧命于此,哭得惊天动地时,他却一身精致装束, 出现在了众人身后。

“是长康顶替了那孩子?”颜良适时再插话, “不对啊, 那夫人不是去见长康了吗,怎么会不知道这人就是长康?”

“据长康所说,他当时根本不在那家客栈, 所以他压根就没见到夫人。大火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为的就是跟那个人交换身份。”萧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这些事都是从长康口里说出来的,也不知其中的真假。后来有人编成话本唱戏,其中定是免不了编写一些离奇之事,所以后来也有了‘长康双命’的说法。”

邓夷宁也没想明白, 问道:“那他为什么要替换身份?”

“戏里说的是,那户人家的孩子本就命不久矣,是长康找到那孩子坦白了一切。那孩子心地善良,觉得是一家人亏欠了他,加上自己本就命不久矣,还有那时候的流言蜚语,他们二人,便只能有一人能光明正大的活着。”

“这怎么可能,为了偿还人家,以自己的命作为补偿,他又不是菩萨,怎么会这么轻易舍弃自己的性命。”邓夷宁难以置信,觉得那么子不会这么天真,人都是有私心的,若真无欲无求,早就剃发入庙当个僧人了。

萧就抿了一口酒,碗里的菜都凉透了,他还是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含糊道:“所以才有传言,是长康心狠手辣,为了报复生父母一家人,故意纵火,将那孩子烧死后再顶替身份。”

颜良不解地说道:“夫人作为两人母亲,就没有认出自己的孩子被换了,哪怕是一刻?”

“所以啊,大多是编撰得来的。你信,这个故事就成立;不信,权当是看了场复仇的痛快戏码,怎么说也不亏。”说罢,萧就看了眼早已趴在桌上睡去的人,招呼人来带进了房里。

邓夷宁还想再问,但萧就打了个哈欠,困意来袭,说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聊,让她早点睡。

只是还不等邓夷宁知道后面的故事,另一桩麻烦又找了上来。

天蒙蒙亮,邓夷宁的房门被猛地敲响,她还在跟周公美美赏月,整个人突然从床上弹起来,披了外衣去开门。

“怎么——”

门扉一开,来人直接打断她,气喘吁吁道:“将军出事了,宫里来人了,带着一大群人说要带你回宫。”

“带我回宫?为什么?”

侍卫摇头,还没开口,就听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循声望去,邓夷宁看到了个熟人。

“奴才见过昭王妃。”

邓夷宁走下去,面对来者:“江公公,这是何意?”

不是别人,正是李峥身边的那个公公,江逸德。

江公公勾起一个不明的笑:“昭王妃不知道?”

她反问:“我应该知道什么?”

“何硕裴死了。”邓夷宁一时间没听懂,也没反应过来这何硕裴是何人。紧接着,江公公随即补了一句,“布政司的人,也死了。”

邓夷宁恍然大悟,是押送军资的人。但她没明白,他们死了跟自己有何干系。

江公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等您跟随奴才回宫,一切自会明白,昭王一切安好。”

她抬眼望去,萧就一行人被拦在了门外,眼里满是担忧,大声地跟宫里人嚷嚷着。

“何时死的?死在何地?”

江公公侧身一步,说道:“还是请王妃先行一步,具体的,等回了宫自然便知道。”

她知道江逸德是李峥的人,李峥也不会平白无故让人带她回宫,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跟着江逸德回宫,宫里的事李昭澜才是最清楚的。

安抚好一众人之后,邓夷宁跟着江公公离开。

说是押送回宫,可邓夷宁还能骑马带刀,倒像是马车里江公公的近身侍卫。

一路疾行,她从江公公口中知道了来龙去脉。

过落山关走官道,马不停蹄地赶路不过三日便能抵达宣州,可整整五日过去,兵部迟迟没能等到何硕裴。与此同时,布政司找上了兵部,说他们的人一个也没回来。

兵部感到奇怪,立马派人赶去西戎,怎料在落山关两百里外撞见了一队将士。他们自称是西陵的人,说在落山关西口发现了一堆尸体,在尸首身上发现了兵部的腰牌。

“他们说发现的时候都人臭了,觉得事情严重,立马派人回京禀告兵部。”

邓夷宁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可为何找我?”

江公公淡淡道:“刘尚书一口咬定,是王妃杀害了那一众人。”

“我?”邓夷宁怒极反笑,“我与那何硕裴只见过几面,为何要杀他?布政司就更别说了,头一回见到,平白无故取人性命,我邓夷宁在他刘集眼中就是这样一个人?”

“奴才不敢多言,只是这几日陛下的折子堆成山了,有一大半都是针对王妃的,不过王妃不必太过担忧,刘尚书急于求成,难免出了不少岔子。”

邓夷宁哪能听不出江逸德的弦外之音,抬眸看向远处重山,轻声笑道:“罢了,此事我问心无愧,不管他刘集有什么手段,总之,清者自清。”

第三日巳时刚过,马车停在宫外,邓夷宁跟在江公公身后,进了御书房。

邓夷宁走进,行了个军礼。

“起来回话。”李峥冷冷看她一眼,“你可知为何将你急忙召回宫?”

邓夷宁面不改色,回道:“是因兵部侍郎和布政司官员之死。”

“知道就行,那你说说,你怎么看?”

她抬头,不敢妄言:“末将不知,当时进入西戎地界后,侍郎与主帅进行文书交接,末将则是同将士们一起将军饷和军粮分批送往三城,随后再派人将大人们送往落山关关口,余下的便不知了。”

李峥点头:“嗯,那你知道他们是何时死的?”

邓夷宁摇头。

“就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仵作验尸,称布政司的人是死于背后中箭,一箭穿心;而何侍郎则死于正面袭击,一刀毙命,下手之人颇为狠辣,正是冲着他们的命而来。”

“陛下,莫非在弹劾的折子里,说了这箭和刀是出自西戎?”

李峥反问:“你这是承认了?”

邓夷宁立刻抬头,稳住声音:“末将并非此意,只是末将与刘尚书因遂农之事有过纠纷,自然是知道刘尚书想要做什么。再者,他身为兵部尚书,想要伪造相似的兵器不算难事,末将不至于这般愚蠢,落入刘集的圈套之中。”

“那你以为,刘尚书便是如此蠢笨之人,会为了除掉你,不惜制造伪证?”

“只是猜测罢了,末将并无证据。”

李峥缓缓后仰,一个寸劲便站起身:“今日早朝,朕听着那群聒噪的大臣们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当着朕的面打了起来,你说,朕该如何处理此事。”

她答非所问:“陛下定会还末将一个清白。”

邓夷宁这个圆滑的性子,有一大半是随了她爹邓毅德,李峥知道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深深吸了一口气,吩咐江逸德重新沏了清茶上前。他换了话题,问道:“也罢,听闻此次拜古勒出兵,你与其他守将身受重伤,可有此事?”

“重伤算不上,为江山为百姓,受伤在所难免。”

李峥眸色暗了几分:“拜古勒觊觎我朝西戎边境已久,数十年来,都是魏家鞠躬尽瘁,如今魏家几个儿子是死的死伤的伤,是朕难得的遗憾啊。”

邓夷宁听着李峥话里有几分赏赐的意思,利落地开口:“陛下,魏将军虽年岁已高,可此战功不可没,末将有一不情之请。”

李峥抿了口茶水,示意她开口。

“七月已至,西戎水源难以寻得,特别是边关一带,将士更是苦不堪言,若是能从凉阳县开一条水渠抵达我潞阳或是涿阳,便能解决西戎水源短缺之事,也能让将士们在炎热之时消暑解热。”

李峥微微仰头,若有所思道:“这可不是件小事啊,朕记得凉阳县自临海有一条水渠通往城中,是十三年前打造的,彼时供给尚且有余。十余载转瞬即逝,西戎开疆扩土,的确是工部思虑不周。这样,等朕与工部商讨后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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