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珊娜播报完早上的广播,回到办公室,朝着颜春光神秘地笑,笑得她有些发毛,以为自己脸没洗干净,跟王蔓菁借了镜子仔细照照,没发现不妥的地方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肖珊娜才说:“有人托我当介绍人,说想跟你搞对象。”
颜春光也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直接拒绝:“我爸妈不让我这么早找对象,你替我跟他说谢谢,祝他早日找到革命伴侣。”
肖珊娜:“真不谈?这人条件相当不错,你要不先听听是谁?”
颜春光直接拒绝:“真不谈,不想知道。”
肖珊娜说了声:“好吧”,倒也没再说这个话题。
再之后的两天,陆续有两个不相熟的大姐拉着颜春光,说要给她介绍对象,都被以同样的理由解决了,就连刘处长都说:“有人跟我打听你,说想给你介绍对象,我帮你给挡了,说你现在工作为重。”
颜春光朝着刘建成直作揖,这种事情搞得她烦不胜烦。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忽然就入了这么多人的眼,可她一丁点谈恋爱、找对象的想法都没,也对这种被介绍的形式不大喜欢。
彭爱青说:“你画的那些画,不光让一厂的人都认识了你,二厂的也知道了你的大名,还有这次两厂合办的乒乓球赛,你虽然就打了两场,可人长得好看。纺织一厂和纺织二厂虽然女同志占了七八成以上,可大多数都是女工,这两个厂的干部选择结婚对象,但凡条件好一点的,也想找个女干部,所以,他们的选择面是挺窄的。好不容易来了你这么一个香饽饽,还不赶紧上啊。”
彭爱青深有体会,她被以工代干借调到宣传处后,给她介绍对象的就多了起来,那会她跟对象的关系没有公开,统统拒绝这些人后,就有人说她傲气、眼光高,还赌气说,这都看不上,倒看看你将来找个什么样儿的。
颜春光更是不能为了不让人说这样的话,而匆匆找个人谈对象。既然彭爱青也曾经有这样的经历,她也便从容了,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9月初,亚非拉乒乓球友谊赛的行程过半,国棉一厂和二厂“友谊第一”乒乓球赛却已经决出了冠亚季军。
很不幸的是,冠军和亚军都是二厂的,一厂的最好成绩是季军。
宣传处的同事们都很沮丧,觉得这一次输给了二厂,十分丢脸,颜春光还没有产生强烈的集体荣誉感,感受不深,但没有表现出来,王蔓菁就直白多了。
“这结果早就在预料之中吧,一厂输给二厂的地方还少吗?早就应该习惯了的。”
几道凌厉的目光向她射过来,她耸耸肩,“我又没说错。”
那几缕目光随之收回去,不乐意跟王蔓菁这样的人计较。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奉上,小天使们周末愉快!
第34章 颜国柱:唐处长忽然管我叫叔 还有不到一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国庆节了。
宣传处的重点工作放在庆国庆上头。
生产部门, 决定用生产献礼,要在国庆之前抢先完成国家制定的第三个季度的生产计划,为此, 召开了隆重的誓师大会,纺织工人们干劲十足, 加班加点。为了支持和鼓舞他们,其他部门做好后勤保障, 比如提高伙食标准、搞好环境卫生, 在广播里多播放工人们喜欢的歌曲等等。
颜春光也开始忙碌起来,每天带着王蔓菁,重新刷写标语,将亚非拉乒乓球赛的宣传墙画, 改成庆祝国庆节的。
这么一忙, 就又忙碌了两个星期。跟邝诗洁有一阵子没见了, 她也在忙着迎国庆的事情, 加入了合唱团, 一下班就练习歌曲,周末也没休息。
今天国庆, 中山公园、颐和园、天坛等五个大型公园都有游园活动, 到时候, 他们会去那边为前来游园的市民们献唱。
而甜水井胡同, 成分好的初中生们从9月初开始, 每周一三五的下午都去中山公园义务劳动,清理杂草、树木,捡走碎石头等等,也都是为了十一期间的游园活动在做准备,据说平时表现优异的同学, 可以在十一期间,去中山公园执勤。
很不幸的是,高家燕同学失去了这个资格。
起因是她把高家英买给她的萝卜裤穿到学校里去了。
萝卜裤顾名思义,是裤腿儿瘦而短的裤子,裤子紧绷绷箍在腿上,把圆鼓鼓的腿和屁股蛋子形状勾勒出来,这个裤子有个别名叫”流氓裤“,是明令禁止穿着的。但架不住高家燕喜欢,标新立异,与众不同。她要是在胡同里穿穿也就算了,都是认识的,即便是被看见了,也只是训斥几声,让赶紧回家换了去,偏偏穿着去学校了。
专政队的人一看,拿了大剪子就把两只裤腿剪开了,萝卜裤成了开衩裙儿。
高家燕是一路哭着跑回来的,回来之后,不光没得到家人的安慰,反而被马彩云又给骂了一顿。
她丢了二十块钱的气儿还没缓过来呢,听说花十来块钱买了这么一个玩意,还被老师骂,因此丢了去游园活动的资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高家燕,也骂高家英有钱没处花,给她买这种玩意儿,想要没收高家英的工资,由她帮着代管。
高家英哪能同意,那点工资全花了尚且不够呢。
母女三人犟起来,直到高家的大家长高达明大吼一声,将这三人全给说一顿,才算是消停了。
邝诗洁跟她的相亲对象,已经正式处上了,双方家庭都见过面,彼此都挺满意的。趁着周日晚上的工夫,想带着人出来给颜春光见见。
见面地点是邝诗洁的对象韩小川选择的,在老莫餐厅。
颜春光短时期内第三次来到老莫,对这地方已经相当熟悉了。
邝诗洁和韩小川提前到了,坐在距离门口不算远的位置上,颜春光特意朝着里面看了一眼,从这个位置看不到那架木制屏风。
她前两次过来,都遇见了唐铮,这次,应该不会这么巧了吧?
晚上的餐厅和中午还是有些区别的,悬挂于头顶还有墙壁上的灯都亮了,璀璨极了,映衬得穹顶上的壁画愈加鲜艳。
韩小川比邝诗洁高了半个头,大概有一米七五七六的样子,在男人里面来说,算是挺高的了,很清朗的一张脸,跟邝诗洁站一块挺相配的。
愿意花这么多钱来请邝诗洁的朋友吃饭,也能说明他对她的重视。
邝诗洁给两人介绍之后,就各自落座。颜春光跟韩小川也没什么可说的,就聊聊彼此的工作什么的,再由邝诗洁引出一些话题,不让冷场。
饭菜吃到一半,颜春光掏出手绢来擦了下嘴巴,过道上往前走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颜春光下意识转头看,正对上唐铮看过来的眼睛。
“颜春光同志。”
“唐铮同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完全没有想到,居然在一个地方第三次遇见了,而后同时笑起来。
“没想到,又在这里见到你了。”
颜春光站起来:“是啊,我也没想到。”
这次陪在唐铮身边的,是一个陌生的三十多岁干部模样的人。
两人虽然已经见过三次面了,但着实不熟,这句话说完,颜春光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唐铮朝着邝诗洁和韩小川礼貌点了下头,问:“和朋友过来吃饭?”
颜春光点点头,说:“我好朋友和她对象。”
唐铮点点头,说:“我是和同事过来的。”接着道:“那你们慢慢吃,我们去里面。”
颜春光“嗯”了一声,等两人走出去,她才重新坐下。
邝诗洁的目光一直在唐铮脸上、身上游移,等他走了,连忙追问:“他谁呀?”
颜春光扭头看了一眼,正看见唐铮也在回头,脸上顿时一热,又强装镇定笑了下,才扭回头来,摸摸自己发烫的脸,回答说:“就是上次在这边遇见的一个人。”
“遇见第一次,又能遇见第二次,你们两个挺有缘分呀。”邝诗洁笑着说。
颜春光没敢说他们两个已经遇见第三次了,自己总共来了老莫三次,三次都碰上,这也太神奇了,难道唐铮每周末的一日三餐都在这里解决?
“什么缘分呀,估计人家是这里的常客,所以总能遇见。”
邝诗洁倒也没多问,关照起被落在一边的对象。
韩小川不是个很健谈的人,说话很严谨,在单位里做的文字工作,就是一般的职员,但毕竟是在部里工作,他家里的关系不足以让他在部里头平步青云,也得有真本事才能站住脚。
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听邝诗洁和颜春光说话,时不时给对象夹个菜,倒是个挺细心的人。
因着他们过来的时候就不早了,一顿饭吃完,天已经麻麻黑了,本来三人是同路的,不过邝诗洁为着和颜春光说话,所以打发他先走了。
邝诗洁两人散着步,准备到下一站再去坐公交车。
“你觉得韩小川咋样?”邝诗洁把自己的对象带过来,也是让好朋友给把把关的意思。但在颜春光看来,两家都正式见过面了,不会轻易地因为一点小事儿就分开,她的意思如何并不重要,何况,她也没看出来韩小川有什么问题。
便说道:“我觉得他人还不错,长得不错,对你体贴,很细心,你俩看起来挺相配的。”
邝诗洁就笑了起来,而后又叹口气,说:“我也觉得他这个人还不错,要是将来结婚了,应该是个好丈夫,可是我对他,总是少了那么点感觉,没有书里面说的那种怦然心动之感,我跟他在一块时,心里头特别平静,有点老夫老妻的感觉。我就觉着特遗憾,没体验到爱情的感觉,要是就这么结婚了,太亏得慌。”
她本来说是想要培养感情的,也不能说是没有培养出来感情,两人相熟了,她对韩小川挺信任的,就像是兄长或者老朋友那样,但是那种黏黏糊糊、牵肠挂肚的男女感情是绝对没有的。
“爱情不长久,相依相伴才是长久的。”
颜春光想起了两人的一对高中同班同学,在高中校园相遇,一见钟情,然后就相爱了,爱得深沉,然后两人恋爱的消息被双方家长知道。都是对孩子寄予厚望的,便说等他们毕业了之后再在一起,结果这两人一分钟都等不了,就觉得这个世界都与他们为敌,找不到一块地方可以容纳两人的爱情,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两人相约殉情,去了什刹海,刚一跳进去,就被钓鱼的大爷给发现了,将俩人捞了上来。
可谁知道,上岸之后,两人态度发生了180°的大转弯,之前生死相依的爱情没有了,纷纷指责起对方,说对方撺掇自己跳河,导致自己差点死了。
一对恋人,成了仇人,至今提起对方都是牙痒痒,恨不能咬死他。
那两人热恋时候的黏糊劲儿,为了对方什么都能付出的奉献精神,至今都留存在颜春光的记忆中,可两人反目之后如刀一般的眼神和恶毒的话语也都在,让她觉得,爱情也许就是昙花一现的东西,最重要的还是以后的相依相伴。
因着今天只有两个人,唐铮没有去屏风后面的大桌子坐,而是选了一个方桌坐下。
他因着工作和人际往来的原因,经常出入莫斯科餐厅、新桥饭店这样的地方,不过,短时间内,在同一个地面,跟同一个人巧遇三次,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第一次是为他的发小林海鹏接风。
第二次是和友谊商店工艺品展览区的几人吃饭。
这次是他和工艺美术研究所金丝珐琅实验室的负责人在讨论秋季广交会上的金丝珐琅产品图册问题,商量得晚了,便过来这边吃饭。
其实,他平时过来这边,也并没有这么频繁。也就是一年来了七八次左右。第一次过来是因为林海鹏喜欢这里,第二次是友谊商店的人请客,他们定的地点,而第三次,则是唐铮定的,他心中隐隐有着一丝期待。
没想到,真就碰上了。
天知道,他推开门,在众多宾客之中一眼就看见颜春光时,心中的诧异、兴奋。
但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就仅止于上前打个招呼而已。
工艺美术研究所才成立不久,下面设置了八大实验室,金属工艺实验室、玉石琢磨实验室、象牙雕刻实验室、漆器实验室、珐琅实验室、花丝镶嵌实验室、内画壶实验室、综合实验室。综合实验室包括绒鸟、刻瓷、面塑、木刻、皮影、剪纸等。
八大实验室的负责人都是行业内顶尖的工艺美术大师。主要任务是研究新产品、新工艺,指导实践生产。
以前,对于外销产品的理念、构思、需求、不同地区客人的审美、好恶等,都由唐铮直接跟生产单位沟通,多了研究所这个一道桥梁,他们相当于是销售和生产的中间环节。
因着研究所刚成立不久,很多问题还没搞清楚,这两天,陆续有各大实验室的负责人过来找唐铮谈话、了解详情。
对外贸易处和研究所是同级单位,但研究所的所有工作内容都是围绕着对外贸易处的订单展开的,不是上级,但也和上级差不多了。
唐铮虽然只是燕市工艺美术局对外贸易处的副处长,但顶头上司处长周立昌今年五十岁,政工干部出身,不懂外语,也不大懂外贸,跟他搭档,主要是帮他当定海神针的,确保他在对外交往过程中,不会迷失本心,丧失政治立场的,在业务上,唐铮是实质上的一把手。
唐铮也愿意把自己所了解的倾囊相授,研究所和工艺美术局下属的各大厂磨合好了,沟通顺畅了,将会大大减少他的工作量。
金丝珐琅实验室的负责人叫马向平,今年四十多岁,是金丝珐琅工艺大师严吉年的弟子。他原本在燕市金丝珐琅厂工作,对于本厂的情况十分了解,但冷不丁被抽调到上级单位,身份转变了,有些不大适应。
唐铮经常去工艺美术局下属的这些工厂,跟马向平本来就比较熟,到了一个单位了,自然是跟相熟的人请教问题。
这才有了今天的见面。
马向平本来就对占用了唐铮宝贵的周末休息时间而觉得不好意思,又一聊聊到了晚饭点儿,便说请唐铮吃饭。
唐铮便提议来老莫,还说这顿饭他来请。
唐铮真心想请这顿饭,马向平哪里争辩得过唐铮,无奈只好说这顿他请,下次自己再回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