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四合院里欢乐多 第26章

母女两个都有工作了,家庭生活宽裕了,就打算从杂乱的大杂院小单间搬出来,搬去条件更好的地方,在房管所登记了好长时间,才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房子。

新房子也在大杂院里,却是坐南朝北的正房,虽然只有一间,但足有十七八平米,4米多的挑高,十分亮堂。

郝梦圆兴致勃勃地跟自己的两个朋友说着房间规划,准备用柜子隔成里外间,里间她妈住,外间她住,这样母女两个都有自己独立空间了,这是她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事儿。

颜春光却时不时瞄向那个干活不惜力,满头大汗,还把衬衫脱了,露出个军绿色两根筋背心,露出结实胳膊的年轻人来,朝着郝梦圆努努嘴,暧昧地笑。

郝梦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一下子就红了,说:“还没成,他对我有那个意思,也跟我说了想跟我好,但我还没同意。”

这个小伙子是东四商场采购处的,今年二十二岁,在农村待了两年,比郝梦圆早半年进的人民商场,据郝梦圆说,这人踏实上进,性格不错,对她也挺好的。

“那你还犹豫啥?”瞧着郝梦圆那样子,也不是对他没好感的。

郝梦圆没回答,把话题茬了过去。

几人一块收拾,很快就把家里头收拾利索了,郝梦圆诚恳留大家吃饭,见大家不同意,又要拿钱和粮票请大家出去吃,大家怕她破费,赶紧跑了。

颜春光没走,陪着郝梦圆归置衣服,铺床。

郝新生已经去上班了,今天周日,正是饭店人多的时候,她跟经理请了一会儿假回来搬家,发现来帮忙的人挺多,郝梦圆又是个能顶事儿的,就又回去上班了。

“其实,我挺想跟他好的,就是我妈的事儿,我没跟他说。”郝梦圆主动说起她拒绝那小伙子的原因。

郝梦圆不是郝新生亲生的孩子,而是打小就从赵北省农村抱养来的。郝新生建国前是做妓女的,建国后改造妓女,教他们一技之长后分配工作,郝新生就被分配到了改制后的西来顺饭店。

西来顺饭店的经理姓魏,是个很不错的人,不歧视他们这些以前沦落风尘的人,对他们很照顾。后来,瞧着郝新生年纪大了,也没结婚的打算,就建议她不如去抱养个孩子,这样不至于太寂寞,将来也能有个依靠。

在魏经理的牵线搭桥下,郝新生到赵北农村抱养回来一个女孩,就是郝梦圆。那时候,郝梦圆才六个月大。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郝新生把郝梦圆当成亲闺女,吃的、穿的,不比别家有爹有妈的亲生女儿差,而郝梦圆也把郝新生当成亲生母亲,两人的关系一直很亲密。

但不可讳言的是,因着郝新生以前当过妓女,在郝梦圆的成长过程中,受到的白眼、欺辱、谩骂、瞧不起也格外的多。

郝梦圆也曾伤心难过,但从未责怪过郝新生,她跟颜春光说过:“要是没有我妈,我还在赵北省的小山村里,听说我亲生母亲一连生了三个女儿,我是家里的第四个。我妈把我抱到燕市来,我才能成为首都人,我见识过的,学到的,是老家姐妹们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的,不说别的,就冲这一点,我永远感激她。”

所以,她因此遭受的痛苦,一个字都没有和郝新生透露过,但她也非常清楚,这将是永远刻在她身上的一个“污点”,所以,遇上了一个很好的小伙子,她胆怯了,不敢回应,怕遭到别人的嫌弃。结亲不光是两个人的事儿,也是两个家庭的事儿。她见过那个小伙子的父母,都是身家清白的人。

颜春光十分理解郝梦圆,想了想,说:“但,不管怎么着,也得有个结果。阿姨的事情,其实不算是秘密。你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再是弱小无助的孩子,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你是人民商场的售货员,不知道多少人想巴结着讨好你,谁要是敢瞧不起你和阿姨,你也瞧不起他们!”

郝梦圆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你说得对,总得有个结果,不能总是拖着。我明儿就跟他坦白,但凡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我们两人就路归路、桥归桥!”

如果本来就存着轻视之心,即便是结了婚,婚姻基础也不稳定,还不如就不要开始,反正她将来肯定是要跟母亲一起生活,给她养老的,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将东西都归置好,郝梦圆忽然一拍脑袋:“坏了,得赶紧回去一趟!”说着,就急匆匆往出跑。颜春光忙锁了门,拔下钥匙,跟过去,“忘了拿东西了?”

郝梦圆:“我藏了钱在原来房子床底下的小洞里。我怎么就给忘了呢!”

大杂院里生活的人太杂,小偷小摸的情况也多,钱放在家里不保险,都是东藏西躲的,她把藏在其他地方的钱都取出来了,偏偏忘了藏在地底下的。

“别着急,谁也不会想到地底下有钱,肯定丢不了。”颜春光安抚着郝梦圆,但速度一点都不慢,跟着她一路小跑。

新家距离以前住的地方不太远,隔了几条胡同,走路大概十多分钟,小步跑起来,估计五六分钟就能到,一路上,好多人好奇这是出了啥事,让两个大姑娘跑成这样,还有小孩子跟着一起跑,两人也顾不得跟别人说什么,一路进了大杂院。

房管所的人还没来收房,房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郝梦圆打开门,一路奔着自己藏钱的地方,拿手指头往地下扣着,抠出来不少土后露出钱的一角,这才放了心。

“还在,还在!”

颜春光帮着她将那一圈钱全部抠出来,有十块,有五块的,估计得有三十来块。

颜春光建议她:“怎么不存在银行里,还能有利息。”

“我妈怕把存折丢了。等住到新家去就存上。”

下午,颜春光回了家里,才知道蒋立军父母居然找上门来了,心中升起一股怒气。她没跟别人说过自己的家庭住址,只在入厂登记表里面写了详细的地址和家庭成员。楚兰夫妻两个不光知道自家的家庭住址,还知道她母亲姓什么叫什么,这说明什么?说明是干部处的人把自己的信息泄露给了不相干的人!

孟淑梅安慰她,“算了吧,这种事哪儿都有,你即便是找干部处的人,他们也不会承认的,自认倒霉吧。那两口子上门,也不算是坏事,以后不会纠缠你了。”

颜春光自从上班之后,碰到的都是友善的人,上司、同事都很照顾她,工作上也是事事顺心,很快就在国棉一厂宣传处站稳脚跟,却没想到,被别部门的人给恶心到了。

怕孟淑梅跟着担心,只好说:“妈我知道。”

心里头生气也憋屈。

晚上,高家英来了家里头,想跟颜春光借浅粉色带蓝色小花的娃娃领掐腰衬衫。

这是颜春光毕业的时候在东四人民商场买的。样子新颖、颜色也好看,抢手得很,郝梦圆专门托同事帮着留下来的,价格也不便宜,十二块钱一件,快顶上孟淑梅多半个月的工资了。

最近这两年,成衣少、颜色单调、样式单一,但凡款式新颖的,颜色鲜艳的,只要一摆上,就被哄抢一空。孟淑梅一向觉得年轻小姑娘,就得穿些艳丽的颜色才好看,所以,郝梦圆一说有这么件衣服,就立刻拿钱给颜春光,让赶紧买下来。

自从买了后,颜春光就照毕业照那天穿过一次。那件衣服穿在身上,特别贴身,把好身材都显露出来了,她有些不太习惯。

虽然不怎么穿,但她非常喜欢那件衣服,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高家英给盯上了。她自然是不乐意借,正想着怎么委婉拒绝。孟淑梅推门进了她的房间,脸上笑呵呵,对高家英说:“家英,不是我说你,你也是按月领工资的人了,怎么一件衣服还借来借去的呢。”

高家英心里头“咯噔”一声,她是有些害怕孟淑梅的,过来借衣服的时候就想着,千万别被她听见了,却没想到,真被她听见了。

高家英干巴巴地笑了下,说:“孟姨,我就借出去穿一天,后天早上就还回来,我洗好了再还。”

孟淑梅心说,那么好的衣服,我闺女都舍不得穿,能借给你?再说了,洗一回掉一回色,借给你穿一次,颜色都不鲜艳了,让我闺女穿旧的?想得美!她的脸上却是笑着的,不接这话茬。

“不是我说,你妈也是,这么大的姑娘了,就应该给置办点好衣服,好好打扮打扮。我看啊,你妈的心思全都在你还有你弟你妹身上,对你一点都不上心。不对,你平时那好衣服左一件右一件的,工资都花在这上头了吧,春光可不像你,就那么两件衣服来回来去的穿,就这么件压箱底儿的好衣服。”

高家英尴尬得不行,不是,我就过来借件衣服,怎么就成家里头最不受宠的那个孩子了?听听这话说的,前后矛盾,反正就是不想让颜春光把衣服借给自己呗。

她跟梁小军约好了,明天晚上下班后,就去他家里玩的。她今天下午本来想去商场逛逛,买件新衣服的,可这个月的工资被她花完了,她妈又不可能再给她钱,忽然就想到了颜春光的那件衬衫,穿起来漂亮极了,她只见过一次就忘不了。

高家英脸皮也没多厚,孟淑梅都这么说了,她这衣服是没法借了,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瞧她走远了,颜春光:“妈,你又帮我当恶人。”

孟淑梅有些得意,“那怕什么的,我还怕一个小丫头恨我不成。你没必要得罪她,毕竟是一块长起来的朋友,将来没准儿有什么事儿就能用到她,得罪人的事儿,都妈来,她要再问你借,你就推到你妈身上。”

从小到大,孟淑梅没少帮她当恶人。

她既不想让颜春光吃亏,又想让女儿落个好名声,便总是替她出头。

被拒绝的高家英回来之后就一直拉着个脸,摔摔打打的,她和妹妹高家燕共住的屋子里,摆着上下铺,屋里头十分闷热。

东厢房是这个院子里头最差的房子,跟正房没法比,跟西厢房也没法比,西厢房好歹上午能见到太阳,下午也没有西晒,可东厢房正相反,说一句冬冷夏热也不为过。上午晒不着,下午暴晒,晚上的时候,攒了半天的热气从墙体里往屋里头轰,闷热得不行。

高家燕躺在上铺烦躁地打着扇子,瞧见大姐这样,就知道在颜家碰了壁,不由得跟大姐同仇敌忾。

“我觉得自从颜春光上了高中,她就变了,抖起来了,都不乐意跟你一块玩了,姐你以后有事还是别求她了,反正她也不会帮你。”

“你懂什么?不是颜春光的问题,是她妈,颜春光也挺为难的,从小到大最听她妈的话,她妈不让借给我,她也没办法。”

小妹的话听在高家英耳朵里,十分不是滋味,她倒不是想为颜春光辩驳,只是这样说,会让自己不至于那么没面子。

高家燕也不争辩,给她出主意,“姐你还是跟咱妈要钱买新衣服吧,第一次上门,怎么也得给小军哥爸妈留个好印象。”

她跟梁小军的事儿,没跟爸妈说,却跟小妹说了,高家燕人小,心眼少,从小就是她的应声虫,指东不敢打西。

高家英:“你当我不想?我要是敢跟妈要钱,肯定又得刨根问底,问我把工资花哪儿去了。”

“那你就坦白小军哥的事呗,小军哥条件那么好,妈肯定高兴。”高家燕天真地说。

高家英不坦白自然有不坦白的道理,如果明天晚上,去梁小军家见父母顺利的话,这事儿就可以跟马彩云说了。

她站起来,翻看着衣柜里,那几件来回来去穿的衣服,哪件都看不顺眼。她心思一动,低声和高家燕说:“你不是想要一条萝卜裤嘛,你帮我一个忙,要是成了,这个月一发工资,我就给你买一件。”

第二天早上,高家英口袋里揣着二十元钱,兴高采烈出门,不久之后,高家传来马彩云翻箱倒柜的声音。

据说是丢了二十块钱,但什么时候丢的,在哪里丢的,一概想不起来,反正就是把钱放在兜里,一直没动过,等再次用钱时,才发现钱丢了的。

把家里能找的地方都找到了,又把昨天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连个钱毛都没找到。

二十块,顶一个月的工资了,接下来的一阵子,高家过得愁云惨淡,马彩云每每想起来,都要懊恼、咒骂一番,虽然她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自己不小心把钱丢了,还是让公交车上的“佛爷”给掏兜了。

高家英买了新衣服,不敢穿回家,等到从梁小军家回来,找个犄角旮旯把衣服换下来,又担心放家里被她妈发现,只好又来求助颜春光,想把衣服藏在她这里。

“这姑娘可真成,她妈骂出来的那些话,合着都是骂她的?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就说这姑娘人品不行,我说着了吧。”孟淑梅幸灾乐祸。

伴随着马彩云又在咒骂小偷的声音,高家燕缩在上铺里,这阵子,一听见她妈的声音,心脏就缩一下,心虚得不敢面对她妈,从小到大,偷拿大人钱倒不是第一回 ,但那都是一分两分,一毛两毛的,一下子拿了二十块还是头一回,这阵子,她都心惊胆颤,唯恐被破了案。

瞧她大姐倒是淡定从容的,高家燕心里头忽然升起些不平衡,事儿是自己干的,福是大姐享的,萝卜腿裤得等到下个月。

她目光一直盯着高家英,见她没对自己有所表示,哪怕安慰两句,说等一发工资就给她买裤子的话也没有,高家燕后悔了。

高家英却没有心思关注小妹的情绪,她脱了外衣躺在床上,拉起枕巾盖住眼睛,回想着今天去梁小军家时的情形。

她忐忑又激动地迈步进入宽敞的屋里,悄悄打量着屋里边的摆设,被里面浅蓝色的冰箱、米白色电话机,十四寸的电视机深深震撼了。

却听见梁小军说:“正好,我爸妈不在家,咱俩可以在家里玩。”

高家英提着的网兜“当”地磕在腿上,罐头瓶磕得腿生疼。这是她专门为梁小军父母买的礼物,第一次见面,为了做足礼数,给对方留下好印象,足足花了她五块钱!

“你爸妈不在家!”高家英咬牙切齿问。

“对啊,我没跟你说过吗?至于他们去哪儿,我也不知道,都是单位上的事儿。”梁小军轻描淡写。

高家英极度失望,梁小军应该知道,自己对这次见面有多期待,有多看重,可他居然到这会了才告诉自己。他的父母不在!他父母不在自己上门来还有什么意义!

她生气,想扭头就走,但瞧着这屋里头豪华的装饰,那些自己不曾使用过的家电,腿就像是定住了一般。

梁小军丝毫未觉她的不对,走去了冰箱,将上面的格子拉开,拿出两根雪糕来,问:“你是想吃雪糕还是先喝瓶汽水?”

高家英的气顿时散了一半儿,“雪糕”,她说着,也走了过来,接过梁小军递来的雪糕,咬着那邦邦硬,散发着幽幽凉气的雪糕,好奇地打量起冰箱。

这一晚上,她感受到了冰箱的凉,吃上了用电饭锅煮的米饭,用煤气灶炒了菜,看了电视节目,还摆弄了只有巴掌大小,可以走哪儿带哪儿的收音机。

更重要的是,可以在家里上厕所!

在胡同里生活,最令她厌恶的不是房间窄小,不是夏天闷热,冬天寒冷,不是邻居们吵闹,不是随时随刻都处在邻居们的目光下,而是上厕所。

整个大院里头,除了颜春光家有自己的旱厕外,都得去胡同里的公共厕所。早晨,屎都顶到裤衩上了,却还得排队。好不容易排上了,厕所里头臭气熏天,上一回厕所,好久都散不去臭味,晚上用尿桶,解大手还是跑出去老远,夏天蚊虫叮咬,冬天天冷冻得嘚嘚索索且不说,到处冻冰,一不小心摔倒,就能跟秽物面对面…

要是能天天在家里上厕所,该有多幸福!

高家英躺在床上,也是时而憧憬,时而烦恼。

憧憬着自己也能去那个家里头生活,烦恼的是梁小军还跟个大孩子一样,压根就没有跟自己结婚的想法,甚至对自己这个女朋友的身份也不大承认。

“姐,大院好不好玩,小军哥家好不好?”高家燕忍不住地问。

“好,当然好,特别好,要是能在那个家里生活,我每天能笑醒”,高家英说着,忽地就心中发狠,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嫁给梁小军!

高家燕睁大眼睛,通过高家英的描述想象着,越听越向往。

从大门口走到办公室的路上,身后响起了车铃。

以为是自己挡住路了,颜春光忙往旁边挪了挪,转头一看,是蒋立军,还离着自己老远呢。

对于这个人,本来只是个模糊的印象,因着要把他介绍给自己,才额外关注了下,算是认识了。

按铃把人吸引过去,蒋立军却没搭理她,反而加快速度,留给她一个背影。

走回了办公室,颜春光才想到,蒋立军是二厂的,上班时间跑到一厂来,不会是专门给自己一个背影看的吧?

如果自己猜测正确,他这是出于什么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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