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 第257章

顿了顿:“若再从你嘴里听到方才那些话,我会亲手杀了你!”

方定安说罢,喊来侍卫,将他押回自己院中软禁了起来。

海潮和梁夜在墙外,耳朵里塞着师旷符,将兄弟二人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朝堂的事她一知半解,单听兄弟两人说话,似乎两人都有道理。她只觉心里闷闷的,堵得慌。

方二郎被侍卫带走后,海潮和梁夜准备从藏身之处离开,忽听有奴仆禀道:“节帅,徐娘子在门外求见。”

“请她进来。”方定安答道。

海潮和梁夜对视了一眼,又躲回了原处。

片刻后,他们便听见方定安温和道:“三娘找我何事?”

徐娘子的声音怯怯的,带着颤:“妾听说……门前有人出事了……心下不安,思虑再三,还是想来找郎君问一问……”

方定安沉吟片刻道:“是有一些百姓聚众闹事……”

“可是因为妾?”徐娘子的声音越发颤抖得厉害。

“此事与你无关,是冲着我来的,你我的婚礼会如期进行,三娘无需多虑,这几日只安心准备出嫁事宜便是。”

“可是……先是接风宴,接着又是今日之事,妾担心这样下去,还会再出事……”

方定安打断她:“你放心,你我的婚事不止是结两姓之好,也不止是安朝中诸人的心,我与你相识总角,虽有数年未见,但我心中从未有过旁人。”

徐娘子声音低下去,满是愧疚:“这几日我听说了当年吐蕃围城的惨酷……子不言父过,但妾身为徐氏女,愧对郎君,亦愧对凉州百姓,若是妾以死谢罪可以平息民怨……”

方定安打断她:“你是你,徐家是徐家,何况当年之事并非徐尚书一人可以决定。你是我方定安认定的妻子,耽误你这些年,只有我亏欠于你。”

顿了顿:“你放心,我可以起誓,无论朝局如何,即便我与你父兄真走到势同水火的一日,我也不会叫你为难,你嫁与我为妻,我会珍惜爱护你一生,若违此誓,有如日!”

他的语气很真挚,连无关之人听了也难免动容,何况是有情之人。

徐娘子低低地抽噎起来,声音里满是愧疚:“郎君……”

“安心待嫁罢,”方定安柔声道,“再有两日,你我便是真正的夫妻。”

徐娘子止住了哭,惴惴道:“方才妾过来时,在庭中看见二郎,他……好似伤得有些重……”

方定安声音微冷:“他任性妄为,是我这些年纵容太过,该让他受点教训了。”

随即他放柔了语气:“他方才可曾对你出言不逊?”

徐娘子慌忙道:“没有的事……”

方定安:“京城到凉州这一路,你一定受了他不少委屈,我原想着你们自幼相识,有个相熟之人迎你来凉州能缓解一些思乡之情,谁知……罢了,是我思虑不周,愧对于你……”

徐娘子有些伤感:“节帅不必愧疚,这一路妾承蒙二郎照顾,他只是爱玩闹而已。”

“我自己的弟弟,该当比你了解。”方定安道。

两人又叙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方定安便亲自送徐娘子回院中歇息去了。

待他们走远,梁夜轻声向海潮道:“我们也回去罢,玉书他们也该回来了,不知他们可有收获。”

海潮这才想起来,陆姊姊和程瀚麟今日去市坊查那香粉盒的来源,顺便打探消息。

两人回到院中,陆琬璎和程瀚麟果然已经回来了。

“香粉盒的事查到了吗?”海潮问。

程瀚麟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两枚香粉盒,一枚是出现在徐三娘房中的空粉盒,另一枚则是簇新的。

虽然纹样略有不同,不过形制和瓷质差不多。

“你们看,这两枚粉盒是不是差不多?”

陆琬璎补上一句:“我对比过残粉和新粉,质地和香味也相似。我们问过店家,也说这香粉像是他们店里卖出去的物件,说是六七年前的旧货了。”

“不过找到了店家又有什么用呢?”海潮道,“一家店一年到头不知要卖出多少盒香粉,何况还是六七年前,他们总不会每个客人都记下来吧?”

程瀚麟眼中流露出兴奋的光:“海潮妹妹这话不假,不过巧就巧在,那家铺子的位置。”

海潮:“不是在市坊么?”

“非也,”程瀚麟道,“我们先寻遍了市坊的所有脂粉铺,都说不是他们家的,后来碰上一个客人,叫我们去嘉会坊看看,说那里也有两家香粉铺子。

“我们一去,果然就是其中一家卖出来的。”

海潮还是不明白:“那又怎么了?”

“那嘉会坊与长安城的平康坊差不多,是烟花女子聚集之地,光顾这两家铺子的也几乎全是本坊娼家的女子。”

海潮明白过来:“可是这样的女子也有不少吧?”

程瀚麟颔首:“我们按照子明的吩咐去打探几个受害女子的身份和来历,那德善坊凶案中的死者甄娘,原来就是住在嘉会坊南里的娼家女子,十六七岁时认识了司马参军韩令德家的小公子,那位韩家公子替她赎了身,韩家却不许她进门。

“韩公子一气之下便离了家,与那甄娘在外头做了夫妻。不过没多久韩公子便因病亡故了,只留下一个遗腹子,韩家人说甄娘害死了韩公子,还说她腹中骨肉并非韩公子亲生,方定安与韩公子是知交好友,便扶养了他们孤儿寡母。”

“所以这粉盒可能是甄娘的?”海潮道。

“有这个可能,”程瀚麟回答,“其余几个死者都是良家女,不会专程跑去嘉会坊的铺子买香粉。”

第205章 不羡羊(二十三) “徐娘子不

“难道那封威胁徐娘子的血书, 是甄娘想办法放进她房里的?”海潮忖道。

随即她便察觉不对:“可她做这种事应该不想让别人发现吧?要是徐娘子把东西给方节帅看,他不就猜到是她做的了?”

程瀚麟:“难道她算准了徐娘子不敢把此事告诉方节帅?”

海潮摇摇头:“她都没见过徐娘子,怎么知道徐娘子是什么样的人。”

陆琬璎若有所思:“一般人收到这样的东西,都会交给亲近之人, 倒是徐娘子将信藏起来、瞒着方节帅, 更令人费解。”

“陆姊姊说的对!”海潮双眼一亮, “送信的人应该想不到徐娘子会把东西藏起来, 所以那人是故意用这粉盒装的, 他是想栽赃给甄娘?”

三人都看向梁夜。

程瀚麟:“子明以为如何?”

梁夜沉吟片刻道:“那人的确是故意用了甄娘的粉盒,但不是为了栽赃。”

“也对,”海潮点点头, “连我都能想到, 方定安也不会相信的。不是为了栽赃, 又是为了什么呢?”

“或许是一种警告。”梁夜道。

“警告徐娘子?”程瀚麟问。

“是警告方定安, 告诉他已经有人发现甄娘的事, 若是他执意要继续娶徐氏女,背后之人便会出手。”

梁夜语气如常,其他三人却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那送信的,和害死甄娘的, 会是同一个人吗?”海潮问。

梁夜摇了摇头:“未必,也许是同一人, 也许不是, 不得而知。”

“我有一事不解……”陆琬璎蹙着眉,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姊姊说吧。”海潮道。

“如果要反对这桩婚事, 不是应该在议亲、六礼之前想办法么?为何要等将徐娘子迎到凉州,婚事在即,才行破坏, 不是事倍功半,且容易得罪徐家和朝廷?”

海潮听她这么一说,也困惑起来:“对啊,这又是为什么?”

梁夜道:“有两种可能。其一,背后之人正是要让方家与徐家反目,婚事背后是圣意,如果方家悔婚,便是藐视天子和朝廷。其二,那人本来并不反对这桩婚事,是新近知道了某些事,才欲破坏婚事。”

顿了顿:“前者涉及朝局,后者则是私怨,也可能两者兼备。无论如何,那人知道甄娘的存在,能够取得她的粉盒,也可以在方府中自如来去,才能将那封书信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徐娘子枕边。”

海潮脑海中冷不防地闪过一双狡黠含笑的绿眸。

冯蔚朗显然是知道甄娘的——德善坊的住址还是他告诉她的呢。

以他和方家人的亲密,在节帅府也可以自如来去。恰好两个条件都符合。

梁夜看了她一眼:“可是想到什么了?”

海潮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没什么……”

程瀚麟接着说:“对了,子明要我们打听那几个死者的背景,我们也到处问了。”

梁夜:“如何?”

“子明猜得没错,那对惨死的老夫妇,便是当年往兵营里送肉汤的屠户。”程瀚麟道。

“所以还是和当年的事有关?”海潮道。

陆琬璎摇了摇头:“我们查了第一个新嫁娘,却是与方府、燕娘、甄娘都毫无瓜葛。程公子与我都不明白,凶手为何要选中她。”

梁夜:“因为身份。”

“身份?”程瀚麟不解,“那女子母家与夫家都是寻常百姓,并不特别身份。”

“不对,她是新嫁娘,这就是她的身份。”海潮道。

梁夜颔首:“这三桩凶案中,看起来第一桩是意外,其实甄娘的死才是意外。

“我想他本来并不想对甄娘动手,至少不打算立即下手。如过没有甄娘的死,那么前两桩案子就像是针对新嫁娘犯下的,第二桩凶案中死去的老夫妇,看起来也只是因为保护女儿而受牵连。不会有人想到这屠户夫妇,其实才是凶手真正的目标。”

顿了顿:“第三桩案子也是一样。”

“第三桩?”程瀚麟诧异,“既然甄娘的死不在计划中,那何来第三桩案子?”

“有的,”不等梁夜回答,海潮先开口,“那人想杀的第三个人,应该是徐三娘。”

“没错,”梁夜温柔地看着海潮,“凶手本来打算把第一桩案子当幌子,掩盖后两桩案子的真正动机,但是却出了甄娘这个变数。”

“那他为什么要杀甄娘呢?”陆琬璎思忖,“他可以先完成原本的计划,甄娘一个弱女子,大可以留待以后再不着痕迹地除掉……”

“为了灭口!”海潮恍然大悟,将那晚他们在德善坊外偷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甄娘说她为方定安做的事,连燕娘都做不到,她一定是知道什么秘密!”海潮道。

“如此说来,嫌疑最大的人,是方定安?”陆琬璎说。

程瀚麟睁大眼睛:“噢!说不定就是因为那句话,方定安后来又折返回去,把甄娘杀了。”

海潮想了想当时方定安的反应,不确定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头也不回地骑马走了,对甄娘的话什么反应也没有。看不出来是不是心虚。”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不对,他明明可以停下来安抚燕娘,或者立即回去把她杀了,用不着来来回回折腾。他又不知道我们藏在暗处偷听。”

程瀚麟挠挠耳朵,越发困惑:“对啊,海潮妹妹说的有道理,此事真是难以索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