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护士一直温柔如水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情绪上的激动。
高个护士拍了拍手,前方展示台上的蓝粉色帘幕被另外两个护士拉开——那是一座雕塑。
一米多高的、坐在神座上的男人雕塑。
他右手托腮,右手手背上有一个类似“神”的古怪字体;左手上捧着一块方方正正的、麻将大小的不知名物品。
他没有五官,没有脸。
在帘幕被拉开的那瞬间,所有病患都发出了惊呼。
这惊呼中饱含欣喜、孺慕、赞叹,似乎这是一尊完美无瑕、至高无上的艺术品。
这是他们的神明。
是他们的幸福源泉,是他们的温暖港湾。
最前排的病患站起来,他哆哆嗦嗦地将画板上的那张绘画拿起,激动又雀跃地一步步上前。他虔诚地跪下,将那幅被他精益求精但仍然觉得不够满意的绘画,上供给神明。
绘画在梦幻灯光的照耀下,徐徐地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纱的“脸”。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脸”轻轻贴在没有五官的雕塑上。
“脸”贴服着冰冷的雕塑,散发出柔和而瑰丽的光芒。
倏地,雕塑动了动。
他好像活了。
他拥有了一张“脸”。
一张极尽完美又栩栩如生的“脸”。
随后,所有病患排队上前,将手里那张漂亮的、英俊的、睿智的、刚毅的“脸”贴在雕塑上。
雕塑越来越鲜活,越来越真实,就像——神明真得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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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神之病栋(三) 【规则二:
【这个女人好蠢啊, 从进去后就一直坐着,啥也不做。】
【肯定是被吓住了!蒲神设计的直播乐园好新奇、好有创意!】
【喂——你能不能动一动,傻了吗?】
【楼上, 她可看不到直播间,看不到有几万人正在围观她的死亡~】
【这个女人死不足惜, 肯定是犯了什么大罪。蒲神是在秉公执法。】
【对,没错,蒲神可是GT事务局监察部的, 他是正义的化身!】
【杀不死的神明,简称蒲神!】
【蒲神!蒲神!蒲神!】
【蒲神好帅!蒲神好白!白得发光了!】
【嘘——小梦想家们请坐下, 第一重刺杀,马上就要开始了。】
……
病栋一层疗愈室内,荆宁静静地坐在最后面。
她冷漠地看着那群病患近乎狂热、病态地将自己手里画出来的“脸”逐一贴在雕塑没有五官的头部。
因为连接了“核心世界”,她变得对怪谈因子的波动异常敏感。
几乎是在“神明”发动攻击的同时, 她就握紧唐刀, 闪电般地后退。
“神明”的攻击, 悄无声息又威力巨大。
只几秒的间隔,荆宁原本坐着的地方就被抹除了——就像在画纸上使用了“橡皮擦”功能, 以荆宁座位为圆点,直径三米的一整个立体球形, 被马赛克成了虚空。
万一刚才她没反应过来,她的存在也会被“擦除”。
她看到了。
那座雕塑的左手动了。
他手里握着的那个小方块,就是“橡皮擦”。
“橡皮擦”可以擦掉所有存在:包括物,包括人。
后背溢出一层冷汗, 蒲狂的实力,不容小觑。
荆宁心知肚明:在她故意拖延时间的同时,这幢“神之病栋”也在慢慢壮大。
白色的有毒气体, 从被“橡皮擦”擦掉的虚空中,一点点渗出。
靠得近的病患们纷纷咳嗽起来,幸福的虚假泡泡从他们头顶消失,他们感受到呼吸困难、身体虚弱……非常快,比第一个死亡的路人还要快。
成批病患好似被狂风暴雨打斜的稻穗般齐齐歪倒、趴伏……
因为没了“脸”,没有嘴巴发出呼救,这种死亡寂静无声。
在惨烈的死亡现场,一道锐利、冰冷的眸光穿透数十名病患,落到了荆宁的身上。
高个护士的话语毫无温度、毫无起伏:“有人对神明不敬,神明因此降下惩罚。”
所有病患惶恐地拜倒,哀求着、祈祷着,希望“神明”惩罚的不是自己。
荆宁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
脸上的红色面具使她看上去像是无脸人群中的唯一一抹冷红,杀气凛然、艳丽沉寂。
她不愿意绘画出神明的“脸”。
她对神明不敬。
“神明”在惩罚她。
但她,无所畏惧。
几十秒的对视后,高个护士收回眸光,她的脸上再次带上标准至极的微笑:“但是不要怕,孩子们——神明同样降下了恩赐。”
“快,往楼上跑。”
“跑上楼就安全了。”
这几句话落下,幸存的病患们立刻疯狂地往楼梯口挤去。
……
“神之病栋”第二层。
【规则二:必须对神明奉献。】
将视线从二楼楼梯口上的巨大标语移开,荆宁转身看去:一楼已被淹没在虚空中。
那些漫无边际的白色毒气,被一道无法看见的透明墙隔断。
一楼被“神明”降下惩罚,成了无法生存之所。
二楼是安全的,是新的栖息地。
她从牛仔裤口袋中摸出裂屏手机看了一眼,上午7点14分了。
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应该和现实世界是同步的。
很好,已经拖延了四十多分钟。
抚开落在肩头的长发,她握住黑色的唐刀,推开二楼楼梯口的门,大步迈了进去。
视野陡然昏暗——相比一楼的大部分光亮,这里显得幽深、浑浊、逼仄。
一个个洞穴错综复杂地挤在楼层里,让人本能地会以为自己是来到了喀斯特溶洞地貌。
从一楼爬上来的幸存者病患们全都呆住了。
他们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到表情,但身体的僵直反应依然表现出了他们此时此刻的震惊。
“咔擦咔擦——”
空气中传来机械零件转动的声音,荆宁循声望去,就看到人群中的高个护士,她的头正在旋转——像是某种人偶,头部被转动了一百八十度。
她摘掉“后脑勺”上的白色护士帽,扒开头发,露出了深藏在里面的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标准的、愤怒的脸。
她隐藏掉了“微笑”的脸,用那张“愤怒”的脸,对那些刚从梦幻、幸福的绘画疗愈室中逃出来的病患们,怒吼道:“快点往前走!”
“有了神明,你们才能幸福,才能被治愈。”
“你们必须为神明奉献!”
“奉献得越多,神明才会站得更高,才能被更多人看到,才能降下更多的恩赐!”
病患们像一群懵懵懂懂的小羊,被扬起“鞭子”的护士用力地赶往二楼虫穴的深处。
这个护士,拥有两张脸。
一张是热情洋溢的“微笑”脸,一张是怒不可遏的“愤怒”脸。
为什么会这样?
这代表着什么?
臭味更重了。
像是某种大型动物死亡后腐烂的味道——空气中甚至还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血腥味从四面八方飘来。
为什么会有这么浓郁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