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规则是不能违背的?
如果规则不能违背, 她是不是无法杀死蒲狂——在这栋建筑物内部?
荆宁大脑中一边快速思考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其它路人。
在护士“不住院就出去”的威胁下, 剩余路人全都乖巧回答“要住院”,且按照顺序在登记台前排成了一条队伍。
荆宁远远地站在最后,一直等到所有人办理了入住手续,并在护士再三“眼刀”的攻击下, 才晃悠悠地走过去。
“住院吗?”护士的脸上依然挂着极其标准的微笑。
荆宁摩挲着手里的黑色刀柄——她一直握着这把唐刀, 但其它人好像看不见她手握凶器一般。
她的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护士白皙的脖子。
护士似乎没有察觉, 她不知道自己的脖子已经在被切开、不被切开的边缘线上绕了一圈。
荆宁:“住。”
护士像是没有任何情感体系的假人,她不会感到害怕, 也没有任何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
“在这里签字。”她拿出一张病栋入住登记单,让荆宁签名。
——演员。
荆宁端端正正地写下两个字。
“戴上。”护士又拿出了一个住院手环扣, 手环扣上画着可爱的花草。
荆宁没有拒绝。
她仔细观察过了,那些路人戴上手环扣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手环扣上的怪谈因子并不浓厚,怪谈因子浓厚的是那颗放在塑料小盒子中的胶囊药丸。
轻轻将塑料小盒子打开,一股刺鼻的臭味直接冲入大脑。
荆宁没有吃, 她虚晃了一招,假装丢入嘴里咽了下去,实则悄悄将那颗蓝粉色的胶囊藏在了牛仔裤的口袋里。
因为手速够快, 护士几乎无法看出端倪。
不过,护士并没有强制所有住院的“病人”必须立刻吃下那颗药丸。
排在前面的好几个路人都没有吃。
在所有“外来者”都登记住院后,护士站了起来,她个子很高,大约有一米八。
高个护士脸上带着笑:“走吧,跟我来。”
……
推开登记台旁边挂着“疗愈室”三个字标牌的那扇铁门,世界再次被扭曲。
空气里的臭味更重了。
就像是大夏天,厨余垃圾没有来得及倒掉的酸腐味儿……“呕”,好几个没吃胶囊药丸的路人在进入这扇门后,克制不住地吐了。
吃了药的路人脸上则露出梦幻一般的表情。
荆宁戴着面具,嗅觉本就比普通人更加敏锐,这股酸臭味刺激着她的肠胃,让她好像身处在堆满臭鱼烂虾的垃圾山——肉眼可见的,系统界面的精神值下降了。
装在塑料小盒里的这颗胶囊,吃下去就闻不到臭味了?
荆宁观察完一圈路人,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她不敢吃这颗胶囊,总觉得吃了会变成“傻子”——就像刚刚吃了药的那些外来路人。
脸上露出梦幻般表情的路人,兴冲冲地跟上了之前几个女孩的队伍,他们在高个护士的引导下,坐在画板面前。
“我知道你们的痛苦,神明大人也知道。”
笑容标准的高个护士站在最前方,用温柔的语调,缓慢地道,“坐下来,绘画出你们的幸福。”
“只要把幸福绘画出来,你们的痛苦、你们的疾病就能被彻底治愈。”
病人们点点头,拿起画板前的铅笔,开始在白纸上绘画。
为了拖延时间,也为了不被盯上,荆宁也挑了一个稍微偏僻的角落坐下。
这里是疗愈室,疗愈方法就是绘画。
荆宁心道:和普通医院不同,倒像是精神病院。
将铅笔拿在手里把玩,她发现隔壁女孩在画一张人脸……先是笨拙、不成形的简体画,紧接着简体画变成了漫画,头发丝越来越精致、五官也越来越英俊。
她在画一个男人。
不。
她在绘画神明。
荆宁心上一跳,她微微侧身,朝更远处看去:所有病患都在绘画神明。
他们聚精会神、瞪大双眼,在一丝不苟、极尽完美地绘画神明。
“啊——!!”
突然,一声尖锐的叫声打破了这间“疗愈室”的宁静。
荆宁迅速转头看去,刚才蹲在角落里呕吐的一个路人被突然“跳”过来的阴影吞掉了!
那个灯光照不透的黑色阴影竟然会移动!
一个大活人就此消失——只影响了没有吃药、自我意识还在的外来病人,他们惊恐地想要大叫、想要抽身狂奔,但全被高个护士微笑的双眸震慑住。
——医院内部,不许喧哗。
大吵大叫会被护士们捂住嘴,拖出去……他们不想被拖出去。
好臭。
好臭!好臭!好臭!
一些精神处在崩溃边缘的外来病人,明明知道那颗胶囊药丸有猫腻,但在被恐惧和臭味逼疯之前,懦怯地选择了吃下胶囊——
药效立竿见影。
吃下胶囊后,他们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就像开了一个蓝粉色的滤镜,房间里的一切都闪烁着如梦如幻的美丽光泽。
空气异常清新,甚至还带了点清晨森林的花香。
他们大吸一口空气,脸上浮现着如痴如醉的表情,飘飘然地站起来,坐到画板前,开始绘画“幸福”。
幸福,就是神明大人的样子。
他们在绘画神明,就是在绘画幸福。
……
荆宁皱了皱眉。
才过去了十几分钟,这群外来“病患”中就剩下她一人没有吃下胶囊。
难怪高个护士没有强制他们必须立刻吃下胶囊——在痛苦和恐惧面前,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虚假的快乐,即便明明知道这份“快乐”蕴含剧毒。
“你不画吗?”
坐在旁边的女孩轻声询问,“绘画会让我们忘记现实世界的烦恼。”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
她的眼睛看上去天真单纯,嘴巴小巧,下巴上还有一颗可爱的小痣。
倏地,那颗小痣消失了。
荆宁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每天绘画一遍神明,用画笔雕琢出神明的美好……”
滋滋滋——
女孩的嘴巴消失了。
但她似乎没有发现。
无法开口说话后,她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去继续绘画。
随着白纸的神明变成了精致的写实素描……滋滋滋,女孩脸上的鼻子也消失了。
又过了几秒,她那双明亮的圆眼睛消失了。
很快,她脸上的五官都消失了。
她失去了她的脸。
……
荆宁心中多出几分骇然,她举目望去——
所有病患都丢掉了自己的脸。
只有她的脸,还在。
在一群“无脸”人当中,戴着红色面具的她,看上去额外扎眼。
她慌忙低头,避开了站在最前面的高个护士的巡视。
“噗!”
“噗噗噗!”
原本病患脑袋上慢速生产的透明泡泡,开始提速。
这些透明泡泡似乎是病患感受到的“幸福阈值”——感受到越多的幸福,透明泡泡就生产得越快。
这些透明泡泡缓慢上浮,在天花板上挤成密密麻麻、如同虫卵般的一大片。
荆宁心道:要是有人被抓起来、丢上去,估计会被“噼里啪啦”地瞬间炸成十数块。
……
“都画好了吗?”
高个护士微笑地询问在场的病患。
病患们温顺地点头。
“那就把你们的绘画敬献给我们病栋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