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117章

是他的兄长。

森深的妄念蓦然被嫉妒和欲望唤醒,再度从浊暗的血液里丝丝爬出,如看不见的影子阴笼全身,控摄了四肢百骸。

这幅画,他只消看个轮廓,便识得是当初在她书房里,找到的那张藏在诗经里的小像。

连找他的替代,都用的是他兄长的画像……

铅云昏压下来,残挂枝头的枯叶被满庭冽风彻底卷落。

少年冷笑着一点点攥紧手中的画像,看着挤压皱起的尖锐纹理像利刃一般,一寸寸刺痛他的掌心,剐入他的心脏。

最终,这份刺痛将黑暗彻底捅穿,泄出了冰冷的月光——

申时到了。

承乾宫内灯暖融融,流光跃金。

晚风入帘,吹散的氤氲水汽缠绕着飘曳的烛火,朦胧的热意里,尽是沐浴过后的温柔清芳。

宋知斐乌发半干,闲倚于紫檀榻上翻看着书卷,榻前的雕花矮几上,尤摆着一只金丝缠枝酒壶,和一杯未饮尽的酒。

就是在这样的怡然情致中,熟悉的脚步忽然如浓墨入水,自屏风外无声迫近,映入了她的眼帘。

鱼儿上钩了,书就没那么好看了。

可她却没有将视线转到他身上,只是问:“怎么是你来了?”

她漫不经意,语气没什么起伏,微微上扬的尾音,却像是落在人心上的钩子。

灯辉穿过嫣色轻罗寝衣,若隐若现的蝴蝶骨如玉溪蜿蜒而下,玲珑雪润,莹软温香。

铺天盖地的白,不断撞着人的眼帘,像是要自沉闷的胸腔迸裂开来。

这样的情态,她却想让别的男子看。

梁肃只觉所有底线被一团不甘的火生生烧断,堕向了地狱。

“什么人都可以。”他从忍得发颤的齿关中,咬出声音,“是么?”

闻言,宋知斐终于有了些兴趣,抬起眼眸,撞上的却是一道森浓至极的视线。

充血,阴深,撕破掩饰,暴露一切晦暗脏浊。

渴望将她吞入深渊。

不可否认,这般炽热直白的视线,灼得她皮肤有些发烫。

他终于沉不住气了。

“是……也不是?”宋知斐故作思考,俏然含笑的眼底,满是不太认真的模样,“躲着人不说真话的,本宫就不要。”

她合上书卷,好整以暇地靠在榻背上,微微扬起玉颈看向他,偏有足够的底气和耐心。

仿佛正握着的,是一根无形的、掌控着他的牵绳。

这样冷热交加的酷刑,已然折磨得梁肃快要疯了。

理智知道她是在故意报复,碎裂的神识却如扑火的飞蛾般,踏出了长久藏身的黑暗,走向了那要杀死他的莹莹雪白。

“在恢河,我是真想放过你的,正好死了还能让你记一辈子。”

他不装了,坦然揭示起所有不堪的心思。

缴械得这样早,令宋知斐微有些意外之喜,连期待都随着他迫近的距离,一步步暗然升温起来。

“偏偏阎王不收我,让我又活着看到你。看你——”他抬手撑上檀榻,声音忽而轻得像被割离了身体,“今生会与怎样的人共结连理,生儿育女。”

原本他是这么想的,哪怕这样的抉择让他痛苦不堪。

“可是拿到那张画像后,我忽然又不这么想了。”他俯身侵近,冰沉的面具下,是偏执若狂的幽火,“既然什么歪瓜裂枣都行,我为什么不行?”

宋知斐被这陡然的侵略逼得微微后仰了几分,甚至越向后退去,他便越如蛇一般缠上来。

到最后,她竟是完全被压在了榻上。

“你既心仪我的兄长,”他按上面具,慢慢取了下来,“我的脸才是最像他的,不是么?”

极致的疯意浸透冷白的轮廓,自阴暗中一寸寸压近,炽热地吐着蛊诱,“我把这具身体给你,随便你洗去记忆,还是做旁的什么,全凭你的意,难道不好么?”

这浓烈到邪魔的渴求实在过头,宋知斐伸手覆上他的脸,打断了这股疯劲:“不太好。”

原本见他卸下伪装,终于吐露真心,她还欢喜了一下。

可听到后面那些愈发扭曲,甚至亲手拧碎自我和骄傲,让她随便玩的话。

她便知道,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你……是没看清我的画吗?”意识到他是为什么失控,她一时有些无奈,意外,失声笑了出来。

掌心下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少年停摆的心跳。

“我画的……”她慢慢向下移开手掌,看着那双遭到拒绝而失色的眼,如凉冰一般,被灼得化出了水。

她忽然有些动摇,是不是捉弄得太过了。

明知他是说了就会当真的人,行起事来肆然无忌,连对自己都下得去狠手……

如果过去的连篇恶果,都是由落水初见时,她的第一句欺骗而起。

那如今的万里新卷,也该从她的真心换真心开始。

宋知斐一字一句温声道:“我画的,是猎了野鸡策马而归,在半路遇到哭饿不止的孩童,又将口粮送出去的好心少侠呀。”

她的声音轻柔如风,飘渺得像从遥远的邠州吹来,穿过万水千山,一下子打碎了梁肃所有的否定和自弃。

错愕的双目失颤不止,透过她如水莹亮的明眸,仿佛第一次看到了她眼中的自己。

或许他也曾发现了画像上微弱的细节,只是本能里,从来就没想过那个落在她笔下的、纵意驰风的人可能会是他。

宋知斐轻轻抚过他的脸,刚想说知道了就赶紧起来吧,可还没开口,手腕便猛地被他攥着压到了枕边——

她呼吸微滞,这是静默了半年来,他第一次对她强硬。

尤其是那双眼睛,冰深得不留任何温情。

“不怕我这样对你了?”

阴冷的威胁没有起伏地落在她耳边,一如被无声拉长的对视。

宋知斐眨了下眼睛,才回应他:“……你来?”

她说的是真话,可梁肃却不知为何情绪更激烈起来,冷笑着,一把桎梏上了她的腰,仿佛抵着将要刺穿她肌肤的暗刃:“把你锁起来是么?”

宋知斐几乎不假思索地笑了:“你不会。”

“我会。”梁肃紧紧咬着牙,将心底的脏陋全都连血剖出,“我会要你只看着我一个。”

短暂的反应过后,她理所当然地对他扬起了唇:“是只有你一个啊。”

少年陡然松开了她,猛地坐起身,转过了头。

隐忍至今的冷静像是决堤而出的洪水,不断冲击着他几欲窒息的胸膛,令他的呼吸愈发紧促,再收束不住。

身体不可控的反应,让他拿她的戏弄没有分毫办法。

在今日之前,他一直清楚,来日她或许会与江柏青,或是某个芝兰玉树的男子共度一生。

反正不会是他这种人。

他一直压抑着那些不该有的妄念,甚至不断压低底线,最终低无可低,只能打碎骨头埋入地底。

可现在,她却将他从暗处再度引出,将那些断却的希望再度燃起。

她究竟是要他生,还是要他死……

见他嘴上冷硬,紧绷的筋骨却在隐隐发颤,连殷红的耳垂都比心更坦诚,宋知斐不由暗暗轻笑。

方才上赶着要做她的傀儡玩物时,倒是气势汹汹,如今要他做正经夫君,又避开她了。

她执起矮几上的酒杯,如柔烟自后环上他的脖颈,认真低下声音:“从前的事,我都知道了。”

梁肃的后背微微一僵,只听她说:“若你我之间能多信任一分,兴许会少些遗憾……”

“万幸现在还来得及,对么?”烛火颤摇一瞬,整个寝殿忽的都亮了起来。

宋知斐以为说得已经足够明显了,奈何眼前的人仍是一动不动,像是失了魂一般。

她只得晃晃手中酒杯,叹然离去,“本还备了薄酒招待来客,看来只能给别人喝了——”

还不待起身,眼前人陡然动作,像生怕失去般,猛地将她揽回怀中,连杯中酒液都洒了一半。

“你还想去找谁?”

他显然是被她气得狠了,连清寒的眼角都洇得生红,只盯着她,滚下喉咙,尽显占有:“给我了,就是我的。”

宋知斐眸中微热,欣然一笑,将酒杯递给他:“当然。”

还有这数月来,被他藏在暗处,看尽哀痛神伤的仇怨,她不曾讨回来呢……

风动帘起,烛曳满室。

朦胧的灯影下,被金带捆住的双手,攥得青筋若隐若现,却克制着不去挣断束缚。

喝下的酒液,尽数化成薄汗,浸透劲韧的肌理,轻颤着,滑下紧实的腰腹。

秋露滴落疏桐,柔若无骨的女子似画中游仙,依上他的胸膛。

他越听不得,她越要吹去芳息,轻笑着问:“还要么?”

“夫、君。”

温俏的嗓音伴着熄灭的烛烟,散在了悠悠长夜。

星月长明,露皎花妍,天地静阔,万家寂安……

《祁史》有载:

永嘉三年春,帝御宁武关,破袁氏而归,遽染沉疴。后夙理朝纲,待至秋暮,圣体方愈,自此?圣临朝,天下兴安。

帝秉性刚峻,杀伐决断。后素有智鉴,慈恕慧明。朝臣苟有逆龙颜者,皆叩恳泣诉于后,赖后宽解,多得保全。若后亦不宽其罪,则万无可挽。

永嘉六年春,帝亲征臧勒,后独摄万机,以济王师。帝攻霜嵎山,转战五日,擒臧勒王子、相国,斩首虏七千余级。

六年夏,帝驰逐溃寇于瀚漠川,阵斩奔逃叛党八千余,获降者数万。

七年秋,帝深入寒碛,剿残孽数百,登嘉雁岭,亲祭昔年殁于此地之先父、长兄及数万忠魂,尽雪前仇,收复河疆。

及凯旋日,后于城楼遥见王师,泪趋而下,不顾宫仪亲往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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