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47章

“你管这叫一些刺伤?”他嗓音发紧,“可还有其他伤口?”

邓夷宁想瞒住,却拦不住李昭澜上下其手,又在双腿、手臂和腰部发现了几处深浅不一的伤口。

邓夷宁忍着痛,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血色的笑容:“也就是那群狗贼仗着人多偷袭罢了,就凭他们那三脚猫的功夫,伤的不知道是谁呢。”

“邓夷宁!”李昭澜声音骤然拔高,随后又硬生生压了回去。他手上沾着她的血,止不住地颤抖,“你做什么去了?这也不过一两个时辰,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想起上次去过玉溪阁,见过一名叫封策的男人,他爹是大理寺少卿。”话还没说完,邓夷宁猛地吐出一口血,溅在被褥上。

李昭澜心道不好,猜测她体内的余毒还未彻底清除,立刻为她号脉,脉搏有些虚浮,跳动紊乱。

“上次的药你没吃完?”李昭澜反应过来,在遂农那段时日是春莺备好的药丸,两人见面次数不多,他也不记得邓夷宁有没有按时服用药物。邓夷宁自然是没有吃完,那药丸还藏在她随身的包裹里,此刻只要李昭澜转头抬眼,便能看见高柜上的包裹。

邓夷宁闭上眼,谎话张口就来:“吃了,但药效似乎不好,机上那段时日我的状态也不行,这余毒恐怕不能彻底清除了。”

“是吗?”李昭澜显然不信她的鬼话,“伤口很深,我让春莺去工匠铺给你打个素舆,带你回宫住上一段时日。”

邓夷宁又吐了口血水,宽慰他:“别这么紧张,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这些伤真不重要。”

“若是想说话,那就同我说说是如何受的伤,不然就闭嘴。”李昭澜将粗布缠住伤口,药味在屋中萦绕,有些刺鼻。

邓夷宁是在回屋后从后院离开的,她没有故意躲避院子里的人,只是正好没被人撞见。

出了府直抵玉溪阁,只是这次运气不佳,据那掌柜的说这封策许久没来了,说是郊林有墓被人挖了,还被丢了不少的死鸡在里面,这段时日搞得城中人心惶惶,大理寺也忙得不可开交。

邓夷宁多嘴问了一句这跟封策有何关系,那掌柜一脸惊讶的看着邓夷宁,说:“姑娘可是刚来宣州?这封公子前些时日染了疯病,说是他去过郊林,回来后就一直这样,看了不少大夫都不见好转,封老爷子这才没日没夜在大理寺查这案子,明明都上年纪了,却没想出了这档子事。”

离开玉溪阁时天色已晚,邓夷宁本想去郊林转一圈,但又怕被李昭澜发现她私自外出,于是抄近路回府上。

走到一处临水的小路时,她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但此刻夜色已深,那把刀又没在身上,她只能想办法甩开跟在身后的人。

“所以可看清脸了?”李昭澜打断她。

药渣敷在伤口上格外的疼,邓夷宁满头大汗,但还是忍着疼痛回答:“蒙面人,跟上次那批人的招式有些不同,应该不是他们。听口音也不像是宣州的人,看来想杀我的人还是挺多的。”

“还是回宫里吧。”李昭澜低声说着,动作却不敢太重,指腹轻轻将药膏推开在伤口边缘。

邓夷宁腿上的伤口因刚才的挣扎而有些撕裂,血已将绷带染透。她没有吭声,额间却又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李昭澜抿着唇,为她重新上药包扎好后,抬头看她一眼,又不敢多言。

处理完一切已经是三更天,他也不好意思再上赶着去跟她挤一张床。

邓夷宁不想让他在床边守着,威胁他若是不离开,那自己就离开,李昭澜拗不过她,灰溜溜地跑去了书房。院中已经炸开了锅,周澹一就是再没有眼力见也明白发生了事情,见到李昭澜那刻便凑了上去。

“发生了何事?王妃是如何受的伤?”周澹一已经换了身清爽的衣裳,袖口翻起,正坐在木桌前看着书册。

“还不清楚,明日你随我一同入宫。”李昭澜语气压着,目光沉沉。

“我不去,我要去找我阿兄。”周澹一当即摇头,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走向一旁的侧榻,“我阿兄还不知晓我活着的消息,我得去见他一次。”

李昭澜叹了口气,嗓音有些疲惫:“你阿兄忙着打发女人呢,应该没时间招呼你的死活。”

周澹一迟疑一瞬,疑惑道:“我阿兄要娶亲了?是哪家的小姐?”

李昭澜听得脑子生疼,侧过身子不去看他,周澹一自讨没趣,果断闭上嘴巴。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转折 三嫂嫂连封

架不住李昭澜的固执, 邓夷宁还是被架着入了宫,听闻昭王那新婚娘子受了伤,宫里那些嫔妃都快把昭澜殿的门槛踏破了。

邓夷宁在床上躺了三天没下床, 腿上的伤口不算严重,除了刀口周围有些红肿,还是能在宫女的搀扶中下地走走。

“王妃您可小心点脚下, 再过一刻我们就得要回房了,等殿下回来瞧见您还在院中, 奴婢的命可保不住了。”

“别怕, 再待一会儿,屋里太闷了。”邓夷宁站在回廊尽头, 扶着朱红栏杆, 望着敞开的大门。

四月初的风裹着院里的花香吹得人有些恍惚,邓夷宁穿着素缎长裙,肩上是织金搭肩, 腰间围着一根珠链。

“你就不能安分点?”李昭澜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

邓夷宁抬眼望向他:“殿下回来了?秋竹说你去陛下那儿了, 可是有要紧的事?”

李昭澜快步走到她面前, 不顾旁人的眼光蹲在她脚边,别开裙摆看见她红肿的脚踝。随后起身把人横抱起来。

“你干什么!”邓夷宁惊呼一声,下意识揽住男人的脖子。秋竹在一旁低头不敢笑, 退着离开了院中。邓夷宁挣了两下, 挣不开,干脆倚着他不动,任由男人带着她走进屋子。

“谁让你出来走动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听得邓夷宁心里一跳。

邓夷宁懒懒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不紧不慢道:“何必这样, 又不是瘸了,再说有秋竹扶着,小心得很。”

李昭澜站起身,吩咐外头:“去取冰来,再叫太医备上止痛的汤药。”

“别叫了。”邓夷宁拽住他的衣角,“殿下还真是含着金匙出生的,这双腿受伤后是需要下地走走,否则等好了就是跛脚,走路不好看的。”

李昭澜低头一笑,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没得到回答,邓夷宁又问了一遍:“对了,陛下找你何事?”

“陛下听闻你受了重伤,赐了一些伤药和银钱,吩咐本王定要把你治好。”

邓夷宁随口道:“那就替我多谢陛下。”

李昭澜不满意了:“照顾你的是我,为何不谢谢我?”

李昭澜的力道适中,指腹贴着脚踝一点一点往上揉着红肿处,低头仔细观察着她的伤势。邓夷宁注意到他腰间的那枚羊脂白玉,样式看着好生精致。

“你这玉佩好特别啊,是哪位匠人雕刻的。”

“陛下所赐,几位皇子都有,王妃若是喜欢,送你便是。”

邓夷宁伸手去拨他的玉佩,却没真碰上,只戳了戳他的腰间:“倒是不必。”

李昭澜啧了一声:“摸哪儿呢?”

邓夷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的举动属实有些不讲礼数,但拉不下面子,反将回去:“殿下害羞了?”

李昭澜却不接她的调笑,抬手一把扣住她作乱的手,顺势往她掌心一贴,语气温热低哑:“害羞?那是往后只剩你我二人之间的时候,现在你身子不适,到不了害羞的地步。”

邓夷宁没听懂,眼见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李昭澜那张脸都快贴近自己了,果断往后一缩:“你……”

“咳——”

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二人回头望去,是一个靠在门框的华服男子。

李昭澜收回身子,起身走向他:“你来做什么?”

李潇允支着脖子往里看,被李昭澜一步移过来挡住。他收回脖子,望向皇兄的脸:“父皇说嫂嫂病了,我来瞧瞧。”

邓夷宁望着门口小声说话的二人,那人比李昭澜矮半个头,模样上倒是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双眼睛,出奇的一样。

“看病人不带吃的?”李昭澜撑住门框,把他拦在外面。

李潇允钻过他的手臂,妄图偷溜进去:“嫂嫂不会在意这些的,皇兄,就让我进去吧,外面好热的。”

李昭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后领:“阳春三月,何来热度?”

李潇允跺跺脚,说李昭澜没读过书,分不清三月和四月。见李昭澜不吃这一套,又扯着嗓子往里一喊:“嫂嫂!是我李潇允啊,上次你与阿兄大婚匆匆见过一面!”

邓夷宁轻轻一笑,回道:“我记得,是四皇子殿下。”

李潇允听她开口,立刻一把推开李昭澜的手臂,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进来,动作利落得像条滑不溜秋的鱼,李昭澜被他撞得一个踉跄,只得摇头失笑。

“嫂嫂病了,自然是要来问安得。”李潇允已经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包扎好的手掌上,眉头皱起,“怎么连掌心都伤到了,是何人所为,可有查到?”

“这得问你阿兄了。”邓夷宁甩过眼神给后面。

李昭澜在桌边坐下,灌下一口茶,清了清嗓子:“你嫂嫂还伤着呢,先养伤后算账。”

李潇允一屁股坐在李昭澜旁边,一脸得意洋洋:“我就知道阿兄还没下手,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消息,阿兄可想听听?”

李昭澜想也没想就回绝了他。

李潇允被驳了面子,抬手拍了他一下:“不想我也要说!那日殿试放榜,吏部典仪是太子亲信,他们掳走了一名进士,是遂农陆家公子陆英,那陆英杀过人。”

李昭澜在身后盯着李潇允的后脑,眼神有些犀利,随后看向邓夷宁。

“杀人?”邓夷宁皱巴着脸,“谁啊?”

李潇允微微扬起下巴,好似在思索,他呼了口气,缓道:“一个青楼的女子,有些年头了。”

邓夷宁仰着头,表情有些撕裂,目光转向李昭澜后就再也不动了。

“你认识青楼女子?”李昭澜阴森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何时出宫认识的?谁许你出的宫?”

李潇允眼睛一瞪,连忙为自己找补:“阿兄不是的,我是听旁的人说的,我不认识那女子。”

“旁人?何人?我怎么知道?”李昭澜舔着牙尖,看着一副要吃了李潇允的模样,吓得他默默起身站在一旁垂头不语。

李潇允还未加冠,理应是不能出宫的,恰巧他又排行老四,前头几位皇兄又常常不在宫内,他唯一的消息来源,便是从那些入宫早朝的大臣们口中得知。

邓夷宁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只将手默默握在一起,才将目光转向李潇允身上:“你从何处听说的?我与你阿兄所查之事正巧与一青楼姑娘有关,可否细说?”

李潇允转头看向他阿兄的脸,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重新坐了回去,正经道:“我是听户部一名主事说起的,似别地儿挖出一具无名尸,有人见过这尸首生前在青楼出现过,查到跟陆英有关,后来不知怎得,案子转去了大理寺。陆英被请去问了话,但好像没查出什么来,但自那之后大理寺调查那件案子的便换了批人。”

“我当时在刑部的卷室里面,兵部北调出了内乱,父皇命我监察此事,本意是去调看卷宗的,哪知偷听到了这档子事。我这人好奇心重,就去查了查,发现这陆英跟青楼许多女子都有纠葛。一打听才知道,陆英在青楼弄死过一个女子,不过跟那无名尸没什么关系,就是误打误撞。后来才知道,阿兄查的科举舞弊案,就跟这个陆英有牵扯。”

“你日日待在宫内,何时有宫外之人的消息?”李昭澜起身走到他跟前,扫了他一眼。

李潇允眼珠子一转,脖子往后一缩,小声道:“就是听那些大臣散朝时说的,打探之事又不是我亲自去,我就是好奇罢了。”

李昭澜眯起眼,不言语。邓夷宁却突然问道:“你方才说,大理寺换了人,可是封家老爷子接手了?”

李潇允略微有些惊讶:“三嫂嫂连封家都知道?但这并非跟封老爷子有关,老爷子一个少卿,自是不插手此事,所以具体的人员我还真不清楚,只知道大理寺换了批人。”

邓夷宁对上李昭澜的眼神,低声开口:“殿下,上次我们在衙门停留时,卷册并未记载说遂农有女子死于非命,那时我还特地问过赵知县,声称是不知晓此事。还有那大理寺卿,可是跟封老爷子不对付?”

李昭澜走到床边坐下,邓夷宁自然而然往里侧挪了一寸,给他留出空位。男人顺势牵起她冰冷的手,圈在掌心里,与她耳语:“季淮书?他的事我不过问,夫人有何见解?”

“见解谈不上,若是当真不对付,那封老爷子定是会与大理寺卿有隔阂的。既然此事都被大理寺插手,不是封老爷子掌管那就定是大理寺卿过问,你与那大理寺卿交好,你去打听打听呗?”邓夷宁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发呆,半晌才回应他。

“季淮书这人与我并非熟络,只是见过几次罢了,此事或许有些难办。”

邓夷宁故作惊讶:“啊,还有你堂堂昭王难办的事?”

一旁被冷落许久的李潇允顺势起身,站到二人面前,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盯着邓夷宁,邀功似道:“三嫂嫂我可以!母妃有意将季家四小姐纳为我的妾室,我去与季淮书说说,应是可以的。”

李昭澜单手贴在他腰腹,将他往后推了一把:“纳妾?你还未娶妻便要纳妾?瑛妃娘娘打的是什么算盘?”

“不许你说我母妃,”李潇允重新拖了个木凳过来,“但我也不知母妃作何打算。那四小姐年纪尚小,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看着就招人烦。分明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见人总是扭捏的模样,我还不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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