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143章

马顾被问得一愣,咂巴着嘴,半晌后才开口:“话不能这么说,谁不想一手遮天,若非如此,老头子怎么会来西陵接手这烂摊子。朝廷这么多武将能人,他一个六十多的老头,瞎凑什么热闹。”

周澹一靠在木柱上,闻言嗤了一声,懒洋洋插话:“你爹要是听到你这么说,能当场气死。”

马顾顺他的话接下去:“那敢情好,省得我进了刑部,还要贿赂狱卒去杀了他。”

屋中一静,邓夷宁没想到马顾对越障侯竟然有这么深的恨意。

“你就这么狠你爹?”她眯起眼,试图从他的动作看出他的意图。

马顾背脊一僵,忽然动了动腿,整个人从跪着变为坐在腿上,声音也低了下来。他说道:“我不恨他,恨他就代表我还在意他,我只是不想让他再待在武夷府。”

邓夷宁盯着他片刻,忽然换了个方向:“既然如此,那就来说说你养私兵的事情。”

马顾眉头一皱,不情不愿地开口:“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你到底养了多少人在武夷府?”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两千,被老头子发现后,全用历年战死的将士之名,重新写进了军籍里。”

“那你口中的两万大军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我的人。”马顾立马否认,声音拔高了一瞬,“是陆仲诚的。”

周澹一站直身子,冷声道:“你好好说,陆仲诚一个商人,养这么多私兵做什么?”

“我知道陆仲诚有意拉拢我爹后,我就找机会接近他,他说只要我能让我爹接受这两万大军入驻武夷府,他会给我一笔银子。”马顾舔了舔唇,声音也开始干涩起来,“我不贪他那点钱,我就想让我爹高看我一眼,毕竟整个武夷府的兵力也就不到六千,我若是手握两万大军,老头子就不会看不起我。”

邓夷宁没有被这套说辞忽悠过去:“所以,你答应了陆仲诚的要求,替他牵线搭桥。但这如你所说,这两万大军最后是在皇城周边,并未入西陵,这又作何解释?”

“这我是真的不知道。”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第一次透出明显的不解,“他就是有天忽然给了我一笔钱,说之后的事不需要我了,让我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否则就杀了我和我爹。至于他后来做了什么,就更不关我的事。”

李昭澜目光一凝,画风陡转:“关于聿靖之役,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王聿是谢家的人,他要替谢家报仇。”

“报什么仇?”

马顾垂下眼,晃了晃头:“自然是灭门之仇,谢家当年虽然没有被处死,可流放途中遭人杀害,他应该是想找到杀害谢家的真凶。”

话音落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魏越推门进来,俯身在李昭澜耳侧,低声道:“靖王来了。”

李昭澜见到他不意外,但是见到跟在他身后的颜良和封士婕很是意外,没想到西戎的人竟然也在西陵。

一时间,小小的茅屋里站了九人,显得格外拥挤。

邓夷宁看见他俩出现,第一时间便拉过李昭澜,替颜良二人求情,免除他们擅自离开驻地的罪。

她话没说完,李昭澜已抬手示意:“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但他们要尽快赶回去,如果被武夷府识破他二人的身份,届时我也没办法。”

邓夷宁松了口气,拉过封士婕往外走,上下打量着她的伤势,反复叮嘱了几句。封士婕听得有些无奈,但还是一一应下。

这茅屋毕竟不是久留之地,一行人商量后,决定立刻启程前往涿乡,但颜良二人得穿过涿乡,入宣州,从落山关光明正大的回去。

告别他们后,已经是深夜。

涿乡不比其他地方,屋子肯定没有平日的好,屋舍低矮,四处透着风。她倒是无所谓,只是李昭澜在床上辗转反侧,闹得她也有些心神不宁。

这间院落的屋子都不大,这张床还是临时找了几块木板接起来的,稍一动弹便吱呀作响。

邓夷宁侧过身坐起,脚刚落在地上,身后便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怎么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心里有点慌,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

男人不理解:“顺利难道不好?”

“就是太过顺利,显得我以前在遂农干的那些事儿很蠢。”

“何出此言?”

“一句两句也说不清。”邓夷宁摆了摆手,不想说话,“算了,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

“入秋了,乡野间风大,还是别出去了,有什么烦心事,跟我说说?”

他说这话时侧躺着,一只手撑在脑袋下面,领口开得有些大,被褥也从身上滑了下去,露出大片肌肤。

邓夷宁看着他有些好笑,总觉得这副模样像极了男人口中的狐媚子,一时间将那些烦心事全抛在了脑后,干脆折返回去,跪坐在床上。

“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像什么吗?”

李昭澜挑眉,似乎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什么?”

“公主府的幕僚。”她嘴角勾起一丝笑,“只是可惜了,我没有公主府,怕是要辜负了殿下的一番美意。”

男人顺势躺下,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语调懒散下来:“我听二哥说,你打听到了他的私事?不如同我说说,是哪家小姐得靖王青睐?”

邓夷宁失笑,调侃他:“他连这事儿都跟你说?你兄弟二人的感情可真好。”

“他还说了,你不想回宫里。”

“你不怪我?”她重新躺下,抽出自己的手,怎料男人立马拉起另一只手,重新放在胸口处。

李昭澜淡淡道:“为何要怪你?如今宫中乌烟瘴气的,就连舅父也瞒着我不少事,虽然他瞒着的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可我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邓夷宁侧头看着他的侧颜,笑了一声:“哟,殿下终于是懂了被欺瞒的滋味了,还以为昭王天不怕地不怕,事事都不放在心里呢。”

“今晚就任由你嘲笑我,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什么都好说。”

她故作夸张:“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没想到堂堂昭王殿下,能说出这等卑微的话!”

“夫妻之间不谈卑微。”他侧身过去,脑袋埋在她脖颈间,“这叫做狎昵。”

邓夷宁哼哼两声,拍了他一巴掌,说道:“骗我不识字呢?这分明指的是男女苟合,与我二人何干?”

男人拉过她,将她翻了个面,侧身面对自己,又大方地将自己衣裳剥开,把邓夷宁的手放在了腰上。

“嗯?难道不是我俩眼下模样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谢氏 “谢家,一

从涿乡启程, 李慎恒在城门口同众人告别,他本想让傅一鸿送送他们,但李昭澜不肯麻烦, 两人在城门前推脱了好一阵。

邓夷宁坐在马车里,脚边依旧是被套着麻袋的马顾,她掩唇打了个哈欠, 让马顾往旁边挪了挪,慵懒地抻了抻腿。

“小侯爷, 等去了刑部, 想好怎么跟你爹交代了?”

马顾仰头靠在座椅上,麻袋贴到鼻尖, 粗重的呼吸打在麻袋上, 一起一伏。

“反正也死不了,想怎么说便怎么说。”

邓夷宁斜睨他一眼:“你这嘴啊,真是比茅坑那石头还臭。”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嗤了一声, “将军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

马车微微一晃, 车帘被掀开一角, 风灌了进来。

李昭澜低头入内,顺手合上门。他回身说道:“我们走文西县过去,在宣州城口有大理寺的人接应。”

邓夷宁想起昨日马顾的话, 有些放心不下虞颖。她想了想, 道:“走遂农吧,我想去看看钱夫人。”

马顾插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却压不住幸灾乐祸:“那忘恩负义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听说她被钱鸿志给休了,这会儿只怕是又缠上了徐家公子。”

李昭澜骂了他一句:“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马顾不当回事, 自顾自道:“你想知道什么不如问我,省的去那边白走一趟,若是中途遇见山匪之类的要我命,你拿什么跟我爹交代?”

“你不是不怕死吗?”邓夷宁踢了他两脚,“怎么这会儿改主意了?”

马顾缩了缩腿,鄙夷地看她一眼,说道:“我怎么可能让自己死在那老头前面,我那两个兄弟说不定还在黄泉路等着找我算账,怎么也得先让老头下去,替我赔个不是,免得耽误我转世投胎。”

邓夷宁竟一时无语,一次又一次地被马顾这张嘴给震撼到。

她不知说些什么,只冷哼一声:“路途遥远,不如你就说说你知道的,比如钱鸿志的亡妻,为何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这简单!”马顾像是来了兴致,“这女人除了贪图钱财就是色相,钱家虽有钱,但抠得很,那女人手里根本就没几个钱,我听花楼的那些个女子说,她还去票行抵过债。”

“钱没有,长相就更是不如徐公子,又矮又丑,肚子里那墨笔也只沾个皮毛。”不难听出他话语里带着轻蔑,只是他自己也并非貌美之人,又何言他人样貌如何。

“反观徐公子,长相俊美、家财万贯,虽在家里不受养母待见,但半个徐宅都是他的,出手极为阔绰。”他对着邓夷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试问,有这么两个男人摆在你面前,你会选前者吗?”

邓夷宁鄙夷道:“肤浅。”

“对,就是肤浅的女人。”马顾沾沾自喜,还以为邓夷宁是认可自己的观念。

“我说的是你,以为世间女子都跟你们男人一样,爱财爱色,为了前途抛妻弃子,鼠目寸光。”

马顾撇嘴,根本不在意邓夷宁如何评价自己,长叹了口气,侃侃而谈:“随你怎么说,反正那女人就是跟徐公子有了染。但她毕竟是被迫嫁给钱鸿志的,算是情有可原,只可惜徐知宣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为何,就因为他——”李昭澜好奇地问道,“男女不拒?”

关于徐知宣这人,邓夷宁了解的并不多,并且大多都是从李昭澜口中得知的,就连他偏好男人这事儿也是李昭澜说的。

“这对于那女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吧?将军可知,前些日子朝廷在查一起科举舞弊案?”不等回应,他继续说道,“听说查的就是陆英那伙人,牵头的是个后宅女子,昭王的正妃。”

马顾咂了下嘴:“说起来,那昭王的正妃还是西戎大名鼎鼎的鬼戎女。啧,只可惜这么好一将才,日后要被困在后宅里。”

邓夷宁哑火,上次自爆名号只说了朝中官职,赵东认识她是因为常年在西陵的缘故,但她没想到马顾在西陵这么些年,竟对不上她这张脸。也不知是赵东与他本就有隔阂,还是赵东故意没向马顾透露她的身份。

李昭澜垂下眼,唇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笑,没有出声。

邓夷宁咳嗽一声,脚尖踢了他一下:“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马顾像是听不懂话,继续说着自己想说的:“我听赵东说,你也是西戎的,你可认识那鬼戎女?”

何止认识,简直不要太熟。

“自然,都是西戎军的,见过一两次。”邓夷宁面色不改,“别岔开话题,继续说。”

“就是查到了四家之中,不过钱鸿志已辞官回乡,没受什么大罪。其余三家就不同了,听闻陆家那位最有能耐,去了东宫伺候太子,不过也好,好歹落了个全尸。”马顾摇了摇头,好似自己跟那四个颇为熟稔那般,连连叹息,“可惜了徐家和张家两个公子,一个充军惨死,一个流放北域,至今不知去向。”

他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不过我听说,钱夫人似乎有了身孕,就是那徐公子的。徐家虽不认可她,但毕竟肚子里还有徐家的后,只是不知日后还能不能入徐家的门。”

邓夷宁上下打量他许久,对马顾这人越发的好奇了。他常在军中,不对军务感兴趣也就罢了,居然对远在百里之外的妇人后宅如此上心。

马顾以为她惊讶到说不出话,在旁喊了好几声,邓夷宁这才回过神,语气意味深长:“当真是小瞧你了,连虞颖有了身孕这种事你都知道,你到底是老侯爷的儿子,还是四家的儿子?”

马顾毫不在意,脖子往前抻了抻,颇为神秘地压低声音:“这有什么,我还知道钱鸿志的那个儿子,根本就不是他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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