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常也刚醒,整个人还有些困意,这几日在牢中很是舒服,甚至心里还存有点愧疚。
木栏被敲得咚咚作响,邓夷宁回头看去,来了五个人。他们也不说话,开门进来将二人捆住,推推攘攘地带了出去。
还是昨夜的广场,强光猛地打进眼里,让人睁不开眼。邓夷宁眯了眯眼,抬手半挡,没看清阿勒哈图的位置。
“饿了吗?”
听声辩位,她掀眼看去,对方依旧是一身轻浮装扮,露了半个大腿在外面。邓夷宁打量一番,脑中莫名闪过西戎的男妓模样,一个个搔首弄姿,但想来他们应该看不上这身衣裳。
没人回答,阿勒哈图有些不悦:“怎么,这两日本王对你们太好了是吧?这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困着呢?”
“王子,今天是什么玩法?”
阿勒哈图不喜欢邓夷宁这么叫他,但拗不过她,只是每次听得浑身刺挠,总感觉邓夷宁在嘲讽。
“蒙眼骑射。”阿勒哈图招呼着上来两匹马,“怎么样,听名字就很刺激吧?”
邓夷宁嘴角一抽,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指着马,笑意带着点恶趣味:“你射箭,还是他射箭,二位,选吧!”
两匹马停在二人面前,邓夷宁还没说话,石常就先开口:“她射箭,我当靶子。”
“不行。”邓夷宁脸色一变,立马叫住他,“西戎风沙大,我不怎么练习射箭,射术不行。”
石常态度反常,死咬不让邓夷宁当靶子。“将军尽管来,我石常是在阎王爷那儿写过名字的人,他不敢收我。”
“不行,这是命令,你——”
阿勒哈图不知何时走到二人面前,猛然开口:“聊得挺开心啊,当本王不在?”
他抬下巴,指向石常,“你,射箭。”
石常愣住,被邓夷宁踹了一脚,眼神里满是怒意,小声说道:“听他的话,否则我俩都没好果子吃。”
阿勒哈图早已懒洋洋抬手,身旁的侍卫立刻上前,将一块黑布在石常眼前比划一番。
“蒙上。”
石常深吸一口气,失去视线,却依旧挺直脊背。手中被塞了一把弯弓,他下意识攥紧,侍卫架着他上马。
邓夷宁看着一切,刚想翻身上马,却被侍卫拦住。阿勒哈图挑眉看着她,声音从远处传来:“这么着急,但还没到你死的时候,且等着吧。”
她盯着阿勒哈图,不懂这是唱的哪一出。只见阿勒哈图转身上了另一匹马,看似悠闲地绕场一周,最后停在石常面前。
“听好了,本王会围着场地转圈,你有五次拉弓射向本王的机会,只要能擦过本王的衣袖,就算你赢。”
石常猛地抬头,黑布下的眼神有些兴奋:“若是射中,有何奖励?”
“本王允你一个条件,当然,若是想让本王放了你们,只能二选一。你走,她死;她走,你死。”
邓夷宁心里骂出一串,甚至想不顾一切扑上去撕了那条黑布。
下一瞬,不等石常反应,阿勒哈图一夹马腹,坐骑嘶鸣一声,陡然冲出。
沙土卷起,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撞上。石常还在原地,后槽牙咬得发酸,手指轻颤。
邓夷宁不知如何当众传递自己的意思,只能一个劲咳嗽暗示他别中,这是最好的结果。
阿勒哈图已奔至另一头,扬声:“来啊,本王给你刺杀的机会,不容错失!”
石常闻声御马而出,小心翼翼试探着,只觉身旁一阵疾风掠过,在前方再次响起阿勒哈图挑衅的话语。
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只能赶上他的速度。
他看不见,只能卯足了劲去分辨对方的马蹄声,阿勒哈图刻意变换着速度,时快时慢,偶尔放声大笑,干扰着他。
石常一手捏着弓,迟迟没能射出第一箭。
邓夷宁在心里祈祷,飞快计算着最佳的射击位置。石常像是感受到她的意图,缓缓举弓放慢速度。
弓弦被拉到极限,邓夷宁屏息凝神。
放箭,破风声刺耳擦过。
箭矢几乎是贴着阿勒哈图发梢擦过,带起一声极轻的金属震响,擦过他的发饰。
阿勒哈图的笑声顿住,半息后,他忽然大笑,笑声无比狂妄,像是被点中了兴头。
“不错,但你还差了一点,很可惜,再来!”
石常勒马回身,再度冲向阿勒哈图,邓夷宁心跳如雷,怕他射中,又怕他射不中。
一炷香落下,阿勒哈图的兴致还没散去,石常只剩下最后一支箭。
他每次从邓夷宁面前路过,都会偏头看她一眼,是挑衅,但又不是,邓夷宁看不懂这个男人。
石常的每支箭都差之毫厘,却从未真的碰到过阿勒哈图。几番回合下来,他的手臂开始发颤,一箭定生死。
此刻想再多也没有用,他几乎是毫不犹豫抬手拉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满。
箭出——
邓夷宁紧盯着箭,箭再次无限靠近阿勒哈图,她清清楚楚看见阿勒哈图往后移了一寸手臂,箭矢穿过布料,带出料子落在地上。
“你耍无赖!”箭落地的瞬间,邓夷宁几乎是同时开口,她怒吼着阿勒哈图。
石常在射出最后一箭的同时,便被侍卫控制住缰绳,按在了地上。黑布还在眼睛上,他没懂邓夷宁的怒吼是何原因,但知道自己射中了。
“你个畜牲,你耍无赖!”
阿勒哈图停在她面前,而后垂眼看向自己袖口的破口。他抬眸,正对上邓夷宁怒得发红的眼,慢慢咧嘴笑出声。
“美人啊,何必如此生气。”他轻轻拍了拍那块破口,“还是多亏本王心善,否则你们二人如何能有一人走出临甫呢?”
邓夷宁骂声已哽在喉头,气得胸膛急促起伏,却说不出一句话。
“本王可不是轻易就能死的人。”阿勒哈图挑衅道,“嗯?还有什么话想说?”
邓夷宁咬紧牙关:“你无赖,他分明没有射中,你不按规矩办事!”
阿勒哈图乐了,唇角裂开更深的弧度:“规矩?”
他重复一遍,像是听见了什么稀奇事。下一刻,他突然伸手,死死捏住邓夷宁的肩,猛地将她往前一拽。
邓夷宁一个踉跄差点倒在他身上,两人的距离连呼吸都能交叠。
“邓夷宁,你跟我讲规矩?”他的眼中闪着一种危险的光芒,那是猎户捕捉猎物的兴奋。
“你都在我阿勒哈图的地盘,还跟我要规矩?”他指尖顺着她肩头一点点滑下,似笑非笑,“你是太把自己当回事,还是太把本王当好人?”
邓夷宁扭动着身子,试图摆脱肮脏的指尖。石常还被蒙着眼,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忍不住挣扎:“将军,将军!”
阿勒哈图分给他一点余光,示意侍卫取下黑布。
重见光明,石常眨了眨眼缓神,还不等他看清局势,便被身后的人一脚踹翻在地,一剑刺穿肩膀。
他立刻惨叫出声,听见邓夷宁喊他的名字。
邓夷宁红着眼,紧盯着阿勒哈图,胸口起伏不止,口无遮拦地骂起来。
阿勒哈图却像是完全不在意她的怒意,眼尾扫过她,轻声道:“小美人,你今日骂我两次了。”
邓夷宁冷冷盯住他,不接话。
他走近一步,附耳低声道:“骂本王的人,都得付出点代价。”
阿勒哈图顿了顿,笑意缓慢上扬。
“你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受罚 “侯大人可
蒲南, 丘北大营。
侯鸣文端坐桌前,提笔写下第二封信。
距邓夷宁被捕,已过去整整五日, 杜忠雄拖着残躯回来时,已耽搁两日。他不敢再多虑,立马书信告知宫中, 可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又等了两日,迟迟没有回信。
侯鸣文彻底坐不住了。
这封信他要冒死写给李昭澜, 让李昭澜想办法救她。
今日天晴, 可军中上下却无一人提得起兴致。出兵前,众人已商量好各营皆上阵, 可到头来邓夷宁竟只带走了她麾下的半数人马, 就连副将都被她找借口支开。
本以为这次定是死伤无数,可跟着杜忠雄回来的还有半数,这么倒腾一算, 她这次只用了一千余人。
按探子来报, 临甫加派驻军五千余人, 算上原本的人头足足近万人,这论谁来看都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但邓夷宁还是这么做了。
侯鸣文大怒, 盘问回来的将士, 一个个都只是摇头说不知道,只知道当时出兵前,邓夷宁从中选出了一部分人,但他们也不知这批人选出来作何用处。
她的副将这几日也不见了踪影,熟悉的弟兄说是去了枝靖府求援,如今援军未到, 人也不见了。
这些人虽知她是西戎女将,可她毕竟还是昭王明媒正娶的昭王妃,是陛下亲封的安和公主。无论是哪个头衔,若邓夷宁有所闪失,陛下不罚,难保昭王有所手段。
侯鸣文放下墨笔,将信件封好,绕过军驿,差亲信送去驿站。
杜忠雄身上除了箭伤和刀伤,更多是烧伤。獴敕人阴险狡诈,不仅让箭矢沾满火油,还在刀上沾满火油。不管对方是否受伤,只要沾上一点,火花一闪,便能瞬间点燃。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当真是好手段。
信顺利送出去,侯鸣文才算松了口气,可军营若只是坐以待毙,只怕撑不到宫中做决断,邓夷宁就先被那群人折磨得不成样子。
凉昌靠近固安,稳固大局,唐贤已带着大批人马驻守凉昌,生怕固安出现乱子。张寒良还在疏散隅阳的百姓,留下少数人在城中做样子,剩下的都用将士充数。
如今坐镇军营的,便只剩下他和杜忠雄了。
范深在邓夷宁出兵当晚倒是来过一次,但只是不清不楚地转悠了一圈,侯鸣文想,应该是给太子通风报信去了。
距离太子妃选定过去一月有余,若是东宫无事,只怕这次收复临甫,太子会亲征。
侯鸣文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通传。
“主帅,城门来报,半个时辰前,太子率兵已抵达杨城,按脚程,还有三百里左右便到军营外了。”
侯鸣文悬着的心刚落下,又立马提了起来,这世人都知道,太子与昭王素来不和,这被困的是昭王妃,太子救不救都会落下口舌。
“快,差人去枝靖府,告诉靖王殿下,此事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