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寝宫里,我就是规矩。”
李奕油盐不进,他虚扶着云霓落座,又把一碟刚用烘炉烤出来的玫瑰饼挪到云霓跟前,“阿姐,你尝尝。”
云霓对李奕心生忌惮,不敢用他的吃食。
见云霓目光躲闪,李奕总算回过神来,他笑了一声,掰开玫瑰饼,往嘴里塞了一块,又将另一半递给云霓。
“没毒……我不至于在饼里下.毒害你。你身藏母蛊,与相父命脉相生,若你有个闪失,相父不会放过我的。”
云霓没想到李奕会坦诚至此,一时哑口无言。
她不好再忤逆君王,只能小心接过玫瑰饼,小口小口咀嚼。
玫瑰饼烤得香酥,里头的花馅掺了碾碎的果仁、豆粉,吃起来软糯可口,唇齿留香。
云霓本能觉得李奕来者不善,可她又没有离开的借口,只能老实巴交地坐着,等李奕发话。
许是云霓的拘谨逗笑了李奕,他不免勾唇,问她:“你为何要这般怕我?相父不该比我可怕百倍吗?”
云霓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李奕恍然大悟:“哦……我记起来了,此前猎宴,你险些被我杀了。”
这次,云霓是真闭嘴了。
李奕瞧着矜贵持重,实则也不大正常,骨子里藏着一股疯劲儿。
云霓不说话,李奕的谈兴却很高。
他指着桌上的那一碟玫瑰饼,对云霓道:“阿姐别看这碟玫瑰饼简单,却是我少时最渴盼之物。”
听到这里,云霓不免小声问了句:“陛下贵为君主,富拥四海,怎会吃不上一碟玫瑰饼?”
“皇子哪有那么好当啊。”
李奕掰一块玫瑰饼,自个儿吃了,又将干净的那一半,递给云霓。
“聪明的活不过成年,愚笨的受尽欺辱,想寻个靠山还容易被人当枪使,待人掏心掏肺些转眼就被心腹出卖。”
李奕拉起衣袖,给云霓看他臂上的沉疴燎疤,笑道,“少时我的寝宫都不知起过多少场火事,若非我夜里警觉,当真要葬身火海。老实说,跟着相父的那几年,真有几天安稳觉可睡,毕竟于他而言,我还有利用价值,相父需要一个傀儡皇帝,决不会轻易杀我。”
可如今倒难说了,李奕破罐子破摔说这些,也无非是知道自己手上的兵力不足,又被沈庭兰囚于宫中,怕是早晚有一日会惨死他手。
至于为何要与云霓接触……
李奕轻笑一声。
多好玩啊,高高在上目无下尘的相国大人,竟也会往泥里睇去一眼。
他想看看这个泥塑的女子,究竟有何能耐,能三番两次左右沈庭兰的决断。
“阿姐……不要轻信沈庭兰。此人心狠手辣,凡是阻他官途,皆会沦为他的刀下亡魂。”
“相父杀的人,可不比朕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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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奕传召云霓的事,很快传到了沈庭兰的耳朵里。
说过什么话,用过什么点心,沈庭兰一清二楚。
不过是一些挑拨离间的浅薄心计,云霓又不是无知孩童,怎会信他?
夜里,沈庭兰梳洗回房,给云霓送去一碟玫瑰饼。
云霓手中执着的毛笔一顿,一大滴漆黑墨迹,就此落于纸张。
云霓明白了沈庭兰的暗示,他是想提醒她,宫中遍布他的耳目,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云霓不是一个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她把今日的交谈一五一十告知沈庭兰,没有半句隐瞒。
沈庭兰蹙起眉棱,嗓音渐冷:“你怎敢吃李奕递来的吃食?”
云霓抿了下樱唇,轻声解释:“陛下掰饼,分去一半。见他吃了,我确认没毒,才接过来吃的。”
怎料,这样妥善的解释,仍不能令沈庭兰满意。
沈庭兰的目光凶戾,隐含澎湃杀意,“你竟与他分食一块玫瑰饼?”
云霓的手指蜷曲,唇瓣翕颤,欲言又止。
她不明白了,沈庭兰究竟在生什么气?她已经尽力保命,也没有给他添麻烦,为何还要这般咄咄逼人地质问?
云霓不说话了,她低下头,专心蘸墨练字。
今日,她跟着沈既川学了“山川湖泊”四字。
她记下了笔画,特意回家练习,也好明日将这几张大字,拿去给沈既川批阅。
可沈庭兰侧目一扫,窥见那一个“川”字,竟觉刺目得紧。
云霓与沈庭兰同床共枕近一年,她连他的名讳都不知是哪几个字,却先学了沈既川的“川”字。
沈庭兰:“再过两月,趁着七夕休沐,三弟会去相看范洲卢氏的嫡四女……听闻此女德容兼备,秀外惠中,三婶看过她的小相,很是满意,想来三弟好事将近。”
云霓不懂沈庭兰为何说起沈既川的亲事,她懵了一瞬,干巴巴地道:“那……恭喜了?”
许是想让云霓死心,沈庭兰又风轻云淡地接上一句:“古来士庶有别,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世家门阀决不会与庶族寒门通婚。沈既川既为沈氏子弟,自然得按照传承数百年的族规礼制行事。”
沈庭兰是想说,沈既川不会娶庶族女子为妻。
云霓终于听懂了,这是在敲打她啊。
云霓啼笑皆非,但仔细一想,也不怪沈庭兰误会,她确实和沈既川走得很近。
而沈家地位尊崇,乃世家之首,族中子弟,无论哪个都不会娶庶民为妻。
云霓想到此前刻意与她疏远的沈庭兰,弯唇笑了笑,“沈公子,这种事,你早就告诉过我了。不必一遍遍提醒我与沈家子弟的云泥之别……我和三公子,真的只有师生之谊。”
云霓不想让沈庭兰误会,以为她存了什么攀附之心,想一朝麻雀变凤凰,嫁进高门为妇。
云霓没有搭理沈庭兰,继续静心练字,虽写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夜里点灯练字是一件奢侈事,云霓不想浪费白蜡,还是能写多少写多少吧。
沈庭兰静静看着女子那张被黄澄烛光笼罩的面庞。
云霓的神色平静疏淡,和他说话的语调,虽和从前一样温柔,却已没有过往的亲昵依恋。
这一瞬,沈庭兰似是意识到一件事……不知从何时起,云霓已经不再喜欢他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想写到一个节点,但是写到那个节点可能会断更两天左右,因为要开始后面的剧情,得整理一下~也就是说,最近可能爆更,也可能维持每天就一更,更新不是那么稳定的样子,大家随缘看,但至少会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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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
我知道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而沈庭兰能三四个小时是因为玩的次数多~
另,他们目前还没do过(意思是徐州肯定Do过,回沈家到现在还没有,暂时还是亲亲抱抱的程度。
关于沈庭兰说的解蛊方法……不要相信男人嘴里的任何一个字。
第三十三章 晋江首发
今夜, 云霓的字还没写完,就被沈庭兰抱到了榻上。
门窗闭阖,漏进一丝风流, 那些精心写的大字散落一地, 沾染黑黢黢的墨汁子, 成了一团狼藉的废纸。
桌上灼灼生辉的烛台随之熄灭, 寝房伸手不见五指,陷入一片岑寂的昏暗。
这一次, 沈庭兰并未将云霓抱到身上, 而是任她平躺于他那一张铺陈了柳叶纹被褥的床榻。
床帏之中,冰鉴凉丝丝的冷气灌入围幔。
耳畔骚动不休的,唯有两人相近的炙热鼻息。
云霓看不清沈庭兰的眉眼, 亦不知他那双清寒墨眸里压制的悍烈戾气。
云霓的身子僵硬, 双目呆滞。
许是瞧出云霓紧张, 沈庭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倏地掰过她的下颚,迫她抻直纤细如玉的脖颈。
沈庭兰沐浴过了,他的墨发洇着温凉的湿意,似冰冷的蛇腹,死死覆上她的柔软肌肤。
随后,沈庭兰低头, 薄唇微启, 以凛冽之势, 含.咬住她的喉头。
那一截犹如出水莲藕的颈子,被男人温.软的唇.腔,裹.缠吞咽。
沈庭兰性恶,不但用滑腻的舌尖去吮云霓的喉骨, 还用尖利的齿关,狠狠.磨.咬她的颈上脉络。
云霓并非全然不懂岐黄之术,她知道人的颈骨脆弱,若是破皮,极容易血流如注。
不然怎会有持剑自刎的死法?
她疑心沈庭兰今晚生了火气,执意想要弄死自己。
因他咬颈的力道渐重,交颈厮.磨的动作亦无半分温存。
偶尔下嘴太甚,还会惹得云霓蹙眉,轻嘶一声。
好在沈庭兰尚有几分理智,他听得一声娇气的低吟,没有再伤她。
舔.吻过后,男人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唇舌。
转而用牙齿,去叼她肩上微松的小衣带子。
云霓深知,她能活到今日,无非是倚仗情蛊周全。
可情蛊只能保住她的性命,不能保她毫发无损。
若想全身而退,最好还是不要激怒沈庭兰。
在今日,云霓终于承认,沈庭兰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良善的夫君。
她对他一无所知,亦心生畏惧。
她的确没有那么容易就相信李奕的话,可她也不容易被沈庭兰哄骗。
在她眼里,他们二人都是一丘之貉,都是豺狼狮虎,唯有她是无辜的。
可无辜的人,只能可怜兮兮地蜷缩于榻上,忍受沈庭兰的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