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江云悠的说得太肯定,加之印象中的夜煌帝,不管从哪方面来看,也不像是谈情说爱的样子,秦霍也放下心来。
暴君少于亲近大臣,是容易产生误会。
“如此那再好不过了。”
他也跟着笑了笑。
两人放下些了心,说着话并肩往外走。没走出几步,秦霍气息微变,但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同江云悠一路说着话往前。
直到临上马车。
秦霍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转头。
他视力很好。
以前跟着江鸿羽在边疆时,就凭借出尘的目力成了先锋营的佼佼者,立下过不少功。
如今他的目光也很轻易地穿过层层夜色,落在墙头。
同宁邵对上了视线。
在这一瞬,他清楚地看见宁邵眉梢微动,随即琉璃似的眸子微眯。
是居高临下的运筹帷幄,也是声色淡淡的承认。
他故意的。
他别有所图。
秦霍咬紧后牙。
“怎么了?”
江云悠坐上马车,却见秦霍站在车边没了动作,不由得探身往外看。
“没什么。”秦霍回神,随口道:“忽地听见声响,以为是贼呢,听错了。”
常年习武的听觉知觉都比较厉害,江云悠也不疑有他,只是让秦霍快上马车。
秦霍嗯了声。
他笑着应的,被眼皮盖住的目光却有些凉。
心里定了又定,还是没忍住骂出一声艹。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48章
江云悠迎来了一段相当忙碌的日子。
每天累得倒头就睡的时候, 总忍不住心里骂上宁邵两句。
他在江云悠当朝述职的那天,姿态明了。一直暴雨加雷的暴君转晴,其中原因大都心知肚明, 加上秦臧木愿出山, 如今她的地位已今非昔比。
江云悠自此遭老大罪了。
睁眼闭眼就是国事,忙里偷闲还得在秦臧木那补课。
秦臧木作为三朝老臣, 已经少有人知道他除了是前朝的司空外, 还当过帝师。
用他的话说, 有身份地位在那镇着, 江云悠学的那些皮毛之前是足以应付,但如今真正进到权利中心,便不够看了。
为免让人起疑, 江云悠像拉磨的驴子, 勤奋程度远超当年高考。
这辈子目标是咸鱼躺的江云悠有点道心崩坏。
“师父,能不能歇半天?”
秦臧木很是冷酷, “想老夫死可直言。”
江云悠:“……”
猛猛喝了一口浓茶续命。
秦臧木面上依旧严厉,眼底深处却有些心疼和欣赏。
其实江云悠的表现已远超他的预料。
当江鸿羽告诉他江云峥的身份下竟是个女子时,他回京都一路都没缓过来。
怎么可能?
怎么敢的?
可在江鸿羽说破之前, 他从未怀疑过江云悠的女子身份。
一是太匪夷所思, 压根不会往那方面考虑,二是江云悠实在太镇定, 不管心里慌成什么样,面上总能镇住场。
而且从未懈怠。
也就是摊牌之后,他才偶尔得见江云悠外露的情绪,而嘴上说着歇半天不过是发泄下情绪,实际她比谁都努力。
整个江家、秦霍、包括他,凡是与这件事有牵连的人性命的重担都压在江云悠身上, 纵使他们都心甘情愿未有怨言,无形的压力仍逼得她不敢放松。
要是寻常人,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江云悠也才十六。
“要不——”
他忆起早已逝去的子女,心中发软。
江云悠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心神还专注在作业里,“嗯?”
他顿了顿,又改了口,“……老夫五日后要南下去青州。”
秦臧木对宁国的版图早就烂熟于心,不到一个月,‘南水北调’都已有了完整的草稿。
他如今带人南下,一是实地勘察,二是挑选能承此任的各地州府,以及合适的动工时间。
此去时间长,任务也重。
“这么快么,”江云悠这才彻底抬起头,她看着秦臧木眼底的神色,以为他不放心:“师父无需担忧,我不会偷懒,您南下也多注意身体。”
秦臧木惯会废寝忘食,她得找个能看顾着他的人一起去。
“到时黑石同您一起。”
没得到回应,江云悠扬了扬眉,“师父?”
秦臧木下意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对上江云悠视线又顿住,他明了她的意思。
就像江云悠非要拜他为师。
用的理由是他此番没有官职,做事难免受限,但其实这事在法规上,有圣上一句钦点便已足够,之所以要这‘师徒’的密切关系,是为防刁难他的人心。
此番让黑石跟着他,也是怕他不爱惜身体。
他嘴唇动了动。
“嗯。”
江云悠有点意外,但她马上反应过来,怕人反悔飞快开口,“那就如此说定了!”
秦臧木看着江云悠眼中的喜意,轻轻颔首。
不管是为宁国,还是眼前叫了自己一声师父的人,他这老残之躯,定不会在功成之前倒下!
在秦臧木那没坐多久,宫里突的来了人——陛下有事相商,请侍郎立马进宫。
江云悠眉头微皱。
“怎么,可是有何大事?”
秦臧木见状有些担心。
他对头疾一知半解,只知晓江云悠得经常伴帝左右,入宫就跟家常便饭一样,不该有如此神色才对。
江云悠摇头。
拜别秦臧木坐进往宫里的马车后,她才叹了口气。
事实上,她憋了一肚子话,不知道与谁说。
那日过后,宁邵的心声渐多,这于江云悠是一件好事,靠着听暴君心声,她逐渐掌握各种顺毛策略,朝堂终于不再水深火热,她也成了各大臣眼中的救命稻草。
这本是件好事——假如宁邵没有偶尔冒出还是江爱卿赏心悦目之类,让她听得提心吊胆的话。
而且昨晚——
江云悠揉了揉额迹,勉力自己打起精神。
应是她多想了。
就像宁邵心中所说,他少于亲近臣子,加之最近心情不错,心声才多了些又有些直白。
装没听见就行。
只是不知此时进宫所谓何事,她今日已同宁邵告过假,夜里不宿在宫里,怎么又差她进宫?
总不会又是诡异的只是想邀她赏花吧。
一路疾行,在清政殿门口遇见了慕敏博等一行人。
几位要臣,全来了。
江云悠心中一紧,落后两步同杨鹏煊并行,“这是发生何事了?”
宁邵少于在午后议事,何况这架势。
杨鹏煊眉头紧皱,“呼延可汗病危,新王登基,来使未携契约,陛下欲战。”
短短几字,惊了江云悠好几次。
此次宁邵诞辰,呼延便称可汗病重,虽奉上礼,却未有王室前来。使者称等得可汗好转,世子定亲自前来,望与宁国延续休战契约。
结果这一等,竟直接换代了。
江云悠未曾见过那可汗,但也听闻其睿智勇猛,而那呼延的世子二王子,江云悠在龙福城时见过,像个酒囊饭袋,竟有如此胆量么。
得了通报,一行人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