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悠皱眉思索,她回想那双眼睛,真的莫名有种熟悉,可就是想不起——
“可要喝碗热汤暖暖身?”
石睿识的声音将她拉出沉思,她们已经到了斋堂。
江云悠看着面前的长廊,目光一凝。
“我知道在哪见过了。”
就是在这个地方。
那日他们早起参加佛会,去斋堂用食时,她被撞了一下肩膀。
就是那个人,那双眼一模一样。
“靠,是他啊。”石睿识怒气又上来了,“早知道应该狠狠训他一顿。”
“乱说什么。”
江云悠看了他一眼,这个关头闹事,石伯父不得揍死他。
她想起那人的装束,有点像呼延人的打扮,但也可能是外来的富商。
不过他问的那句话倒是很有意思——问他们是不是参加宴会。
在今日可以进山的人中,能参加宴会的人可谓寥寥。
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看路!”石睿识一把抓住江云悠,“想什么呢,仔细看脚下的路,这黑灯瞎火的,要是摔下山,可就没命了。”
江云悠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她只是没注意到阶梯,踢了一下。
不说树上屋檐挂着的灯,也有提着灯的奴仆,哪至于黑灯瞎火,不过这摔下去么……还真让他说对了。
“咳咳,”
石睿识被这一眼瞥得心脏骤停。
暖黄的灯光洒在江云悠抬眸看上来的眼尾,明明冷淡的眼神却像染了媚意,如夺人的勾子。
他慌乱地松开抓着江云悠的手,乱七八糟地说。
“好看……不是,我是说,好好看路,不是我咒你,先前就有人跌下去过,最后……反正小心点。”
江云悠已经习惯石睿识叽里咕噜说一大堆,她想着事,也没认真听,等他停下来才说了句,知道了。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江云悠想,可能人家只是随便一问,只是遇见这两次,让她恰好有点记忆罢了。
她下了结论,没再想这件事。
只是江云悠不知道,日后还会同他有那样多的交集。
那时才恍惚发觉,任何突然而起的担忧,从不是空穴来风。
甚至若她能看见,就会发现,那日她和石睿识闯入呼延二王子淫/乱的聚会时,那在二楼窥视一切的人,就是刚才那男子。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两人往山顶的会场而去。
往上的路会经过龙灵台,石睿识瞥了一眼,很是不解。
“这的人都没少过吧,不知道有何好求的。”
江云悠看见这么多人,倒是很安心。
“为名利,为所爱,为平安健康,世间种种,能毫无所求的才是少数之人。”
她说着,不由想起了宁邵的那柱香。
不知道是有所求,还是只是为了引出人,故意走这么一遭。
石睿识看了她一眼,又飞速移开。
“你没有想所求之物么。”
他们路过不止一次,但江云悠从未说过要前去,都没多看一眼。
江云悠收回视线,“自然有。”
石睿识微怔,“是……”
他将问询的话咽回去,转而问:“要过去吗?”
江云悠摇头,“晚些时候。”
她以为石睿识会追问她想求什么,可没想到他欲言又止的,最后什么也没说。
此时宴会已经开始了。
这是龙福寺最大的会场,短短一天,起了雕梁画栋,画屏矮桌,添置了许多假山盆景。
丝竹弦乐,宫女来回穿梭,虽然地点在龙福寺,但却很像宫宴。
江云悠对这些东西已经眼熟,不过从来往宾客眼中的新奇和欣赏来看,这布置也很有吸引力。
她抬眸看了眼远处空着的皇座,收回眼,同石睿识一起入场。
会场里来往的陌生面孔很多,但也有熟识之人。
在石睿识被人拉着讲话时,江云悠悄然离开去往一旁,故意避开了他的寻找。
她待会要去龙灵台,自然不能同他一起。
地方很大,江云悠四处逛了会,确保应该有人注意到她出现过后,就往偏一点的地方去了。
现在她只需等宁邵出席。
陛下在的地方,不管明处暗处的兵力总是最多的,外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得先搁一搁。
这样一来,留给他们善后撤离的时间就更多。
但没想到,她先被人喊住。
江云悠想了两秒,才认出来人——是宁邵的随侍太监之一,好像叫吴平。
她在宫里,接触最多的就是安元明和吴安,其他的也只是撞见过,不知其秉性。
“不知公公有何事?”
除去安元明,宁邵身边的随侍大都有些不苟言笑,言辞举止却是十足的谦卑有礼。
“陛下在前方,邀公子小聚片刻。”
江云悠心头一跳,淡声陈述,
“公公当真?陛下应在主殿才是。”
她故意来这偏处,就是为了避免多生事端,哪知宁邵在这,而且此处也没感觉戒备森严……不对。
江云悠忽然反应过来。
此处人这么少,她就该警觉了。
而且她往这边走的时候,本欲阻拦的人上前又退开,只说了声行路小心。
与此同时吴平的声音也响起。
“陛下在的地方,自然就是主殿。”
江云悠:……
是她觉悟低了。
龙福寺庙宇很多,江云悠之前没逛完,自然也没来过这个偏殿。
如今才发现此殿院子靠崖,眼前没多余的阻挡,往前一览无余,倒是个好景处。
江云悠往前走了半步,便尽收眼底。
月如霜华,树影婆娑。
宁邵少见的一身明黄,玉冠束发,见着她,琉璃似的眸子微动。
“朕与卿,着实有些缘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那也是孽缘。
江云悠心中想。
她可不想再同宁邵会面, 怕露出什么异常,只是此刻也由不得她选。
江云悠心中叹了口气,上前行礼。
“是臣之幸。”
“日后不必行这些虚礼。”
宁邵没让她跪。
江云悠怔住。
她太过讶异, 甚至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这月色下的宁邵, 不会是精怪变的吧?
从相遇至今,哪怕为拢她人心, 宁邵也没免过她礼数, 这是怎么了。
虽然江云悠不解, 但也没故作惶恐的推辞, 她温声应下,“谢陛下。”
宁邵眉眼微挑,声音低缓了些。
“站过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