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悠肃清思绪,
“臣失礼,未——”
她一遍说着,一边起身,只是刚动,又跌回原地——脚也麻了。
先前被忽略的感觉在此刻一拥而上,麻木酸疼,像是有针刺似的,江云悠苦着脸,看向宁邵,“臣腿麻了。”
并非她不愿意起身见礼啊!
宁邵已经走到近前,闻言愣了一瞬,他看着江云悠的神情,眉间动了动。
过了两秒,才不太熟练地说了句,“忍一会就好了。”
江云悠瞳孔略微放大。
她是在请求陛下恕罪,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会以为自己在撒娇吧。
——睡迷糊了?
——没闹小脾气,还有点傻傻的。
江云悠:……
她看着宁邵坐下来,亲自取了杯热茶,面上表情决计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卿今日受惊了,怎么没早些休息。”
“怕陛下有话要吩咐。”
江云悠这才找回些寻常的感觉。
她在心中盘算睡前想着的东西,拧了一下掌心,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接下来的话。
却听宁邵问,“这茶里加了什么?”
“……桃花。”
龙福城除了龙福寺,桃花山也远近闻名,除了赏景,还有桃花饼、桃花簪、香囊等,也有不少人会用来煮养颜汤。
江云悠此番在茶里加了些,当做花茶。
也是宁邵这一问她才忽地反应过来,这不是宫里的东西,宁邵也没让人事先试是否有毒。
不过宁邵显然并没有在意这个,他又尝了尝,“如何想到的?”
江云悠微微垂眸,“就是试试。”
话语里少了平日的恭敬,态度就显得有些冷淡。
宁邵微微挑眉,看了她一眼,也没接话。
江云悠屏住呼吸,她等了会,总归还是没比得过,率先开口。
“若陛下无事,臣便退下了。”
噔~
瓷杯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低磁的一声轻笑混在里面,说不清谁更让人心头一跳。
江云悠抬眸,宁邵恰好看过来,还有残留的笑意。
“卿不是在等朕么……没什么想问朕的?”
江云悠移开眼,思绪繁多。
她最想问宁邵的时候,是在马上,目睹那一切的瞬间,可到底她没质问的权利,等回了这云阁,就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之所以做出小脾气的样子,不过是宁邵以为她会那样,那她也配合罢了。
江云悠想了想,“明日的祈福会陛下会出席么?”
宁邵目光微动,他看了江云悠两秒,眼神里有意外也有探究,“会。”
“臣的安排可有变故?”
原本的安排里,江云悠要做的也不多。
他们叔侄会在明日、应该说是今日了,他们会在今日和好,然后以宾客的身份赴会,她只需在宁邵周围即可。
如今宁邵以帝王的身份参加,她不知道是否还会照常。
宁邵转了转扳指,“看卿自己选择。”
在江云悠疑惑的目光中,他说出两种选择,她可以同官员的队伍一起,也可以就当恭云。
意思是她自由了!
那她假死的计划不就更好执行了?
江云悠压着内心的喜意,关心了句,“那陛下的头疾……”
宁邵静默两秒,他不自觉转动手中的串珠,向后靠了靠。
“朕起先,是想将你当诱饵。”
他在江云悠惊讶的眼神里,继续说下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关于他头疾这一事,虽然说用残暴嗜血掩盖,但还是不免有人会生疑,甚至有人借此大做文章。
这头疾,是不祥之兆,且命不久矣。
这对一个帝王的稳固性来说,自然不是个好事情,宁邵也早有耳闻,若是江云悠没出现,也会出现一个相同功能的人。
他需要这个的一个人和理由,来铲除异己。
所以相遇的最初,就是一场利用,至于里面的一些温情,都是计划的手段罢了。
如今结果与计划大差不差,除了江云悠。
“你那时回来,”宁邵话语微顿,正正的看向江云悠,低沉声音里的轻快,如寒冰下的泉水,“朕有些意外,但也高兴。”
他不相信任何人,自然也不会放任真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所以江云悠在他眼中,原本是必死。
只是没想到,她会回来。
留在身边……好像也未尝不可。
笃笃!
桌子被敲响,江云悠猛地回神,对上江云峥探究和担忧的眼神。
“啊,你刚说什么了,没听清。”
“第四次了,”江云峥收回横跨了半张桌子的手,“怎么一直走神。”
江云悠揉了揉额头。
她在和云峥确认今晚的事,但总会想到宁邵。
昨日与宁邵说完话后,她还是回了起初的院子歇息,一觉睡到下午,但并未睡好。
一直在做梦。
特别是梦到假死,被宁邵发现后,那可怖的样子直接把她吓醒了。
“你说,我死后……”江云悠问得有些犹豫,“陛下不会难过吧?”
江云峥微微抬眸,他易了妆,相貌平平无奇,唯有那双眼,如黑曜石般,“阿姐改主意了?”
他在变声期,声音比起之前显得低沉,也更有力度。
“还是说阿姐会舍不得。”
江云悠听出他话中之意,心头一跳,又白了他一眼。
“说什么鬼话,我只是担心……他会追查下去。”
她心里总是不安。
想起宁邵说回朝后,要任她为御前侍郎,让她可以实现参政的抱负;今日不用同他一起,除了证明那头疾为无稽之谈外,也是为了护她安全。
想起最后,宁邵问她,“你会背叛朕吗?”
“查下去也只是个意外。”江云峥说,“运气不好,找不到尸首也正常,何况——他未必会费这心思。”
江云悠点头。
宁邵身为帝王同她说这些,可能确实有看重的成分在,是莫大的殊荣,可正因为他是在上位,才能如此坦然。
要是他知道被骗了……她都没有解释的权利。
何况云峥说的不无道理,且不说宁邵不会多废心思,事发时正是宴会热闹时,他一国之主也不可能知道,分不出精力。
“那就按计划来。”
“嗯,”江云峥应了声,看向桌上的东西,“这些画像,你记住后就毁了。”
桌上放的几张画像都是晚上计划里的人,她得主动去靠近。
江云悠点头,看着江云峥起身,心中一紧,又喊住他,“你……告诉爹爹了么?”
“怕他露馅。”江云峥摇头,又说,“娘会看着他的,别担心。”
早些时候,在江云悠的计划里,是会提前同双亲说清楚,免得他们受惊伤心,可江云峥觉得提前知道后,反应就没那么真。
最后亲人这边也只告诉了娘亲,她会看着情况,告诉江鸿羽真相。
两人又讨论了两句,确定没什么遗漏后,江云峥这才离开。
江云悠将画像烧掉,整理好东西,便在窗边的位置支起桌子,泡了壶花茶。
酉时二刻,比预计的早上半刻钟,窗户被敲响,随即探进半颗头,石睿识弯着眼睛,喊他。
“缓之,走啊。”
他也没参加那繁琐的祈福会,但这晚宴还是要去欣赏一番,江云悠作为‘功臣’,也同他一起去。
江云悠在昏暗的天色里,喝尽了最后一口茶。
“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