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36章

她原以为宁邵找她说什么事,没想到是出去走走,这个点,出去走走。

江云悠偏头看了眼窗外的雨,不太死心地问了句,“现在?”

她一边说着一边取了件外衫。

早在宁邵往里走的时候,她就已经坐起了身,此刻只能庆幸还好她衣服穿得齐整。

“嗯。”

宁邵拨着串珠,正是江云悠送的那串,转在如玉的指腹间,那棕红色竟也显得鲜亮几分。

他目光飘动,无意间落在江云悠还未穿好外衫的腰间,不由怔了一瞬。

宁邵想了想十五岁时候的他的身量,又看了眼江云悠的身板。

“你这还能长吗?”

“什么?”

江云悠没听清,她随意地挽了下发,就走到宁邵身边。

“陛下说什么,臣未听清。”

宁邵没再重复,“走吧。”

江云悠只得跟上去,“不知老爷要去何处?”

她原以为宁邵就是在院里走走,结果一走,就走出了大门。

“龙灵树台。”

龙灵树是龙福城除龙福寺外,第二出名的地方。

根系一半在地,一半在空中,却屹立不倒。

这奇景江云悠到的第一天就去看过,但也没能靠近,主要是太多人围着在下面祈福,她根本挤不进去。

“但这夜里,是不是有些危险。”

“有何危险?”

江云悠左右看了看。

给宁邵撑伞的是吴安,给她撑伞的是林二,除此之外,再无多的人。

好吧,好歹出门的时候将安元明换成了吴安,是个年轻人。

江云悠这次很识趣,没再提刺杀的世,“老爷福泽深厚,自有真龙庇佑。”

宁邵瞥了她一眼。

“暗处有人。”

江云悠一怔,眼里忍不住冒了点喜意,如此甚好,万事防患于未然么。

“陛下英明。”

宁邵勾了勾唇角,可随即那笑意就消失在雨夜里,唇角的线条甚至有些平直。

龙灵树离云阁的位置不算太远,不过夜里速度变慢,到地方也花了近乎三刻钟。

雨已经停了,空气潮湿。

出乎意料的是,快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龙灵树下依然有不少人。

江云悠将换好的香递个宁邵,迎着他的目光摇头,“我不用。”

那日她虽然未能在树下的香炉上香,但还是在最后一排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宁邵点头,他拿着香往前。

江云悠拢了拢披风。

平台用木栅栏围着一圈,罩着烛火,宁邵单手持香,衣摆和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映在朦胧的半空,矜贵得仿佛可比拟天地。

周围明明还有人,在他的衬托下,好像都无法入目。

不知道他会许什么。

江云悠看他脊背微微弯下的弧度,忽地有些好奇。

宁邵并未如其他人般叩拜许愿颇久,他只站了片刻,就转过身来。

骤然目光对上,江云悠移开了眼。

不知他为何三更半夜跑来上这柱香。

来的时候走了快半小时,但真正在这待了也就不过三分钟,几人就往回走去,他们走的时候,还有人在那没走,江云悠觉得他们应该是想看日出,不过那也不干她的事了。

眼见路程不远,江云悠也放下心来,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明日老爷几时出发?”

江云悠琢磨了下时间,虽然她已清楚明天宁邵要去的地方,但还不知道确切的时间。

宁邵看了她一眼,“晚些也无妨。”

江云悠努力睁大眼,看着毫无困色的宁邵。

“老爷无需考虑我。”

“嗯。”宁邵话音还未落下,突然响起林二的声音,“主子小心!”

江云悠也听得清楚,被吓得瞬间清醒。

她瞪大眼的下一秒,就看见从四处涌出了人,浑身被黑色布料遮住,只留了双眼睛在外,持着匕首就冲过来。

都没开场白的吗?

江云悠哪见过这肃杀之气,下意识往宁邵身旁靠了一步。

不慌,陛下暗处有人。

“看准时机跑。”

江云悠一愣,她抬眸,对上宁邵眼底的狠厉,那是被挑衅后的深沉怒意。

对上江云的目光,他眉尾轻挑,“骗你的。”

就在此时,江云悠眼前寒光一闪,宁邵抓着冲到近在咫尺的人的胳膊,一个侧手将人甩了出去,并反手夺过匕首抹断了他的脖子。

反杀在瞬息之间,江云悠感觉她眼都没眨动,鲜红的血就喷了出来。

他们此刻正在路中央,被包了个完全,江云悠被围在中间,发现除了她,谁都有自保能力。

甚至不一会,地上就躺了十几具尸体,而除了吴安,宁邵和林二呼吸都没乱。

官兵呢?

怎么还没来?

江云悠浑身抖得厉害,她也不敢再嚎,刚喊了一嗓子,要不是宁邵动作快,她能被人抹了喉咙。

可这么大的动静,就算她不喊,巡逻也该寻到此处了,却没看见一点官兵的影子。

难道真的是有自家人的叛变?

“走。”江云悠忽然被拽住了胳膊,她回头发现是林二,正护着她往后退。

江云悠这才发现,他们竟杀出了包围圈,从刚才的路中央被团团围住,到现在已经退到房屋之间的通道里,将大部分人都拦在了外面。

而只有往后面跑,躲到那些暗黑的小巷里,就有可能躲藏过去。

亦或者,他们可以分散开,去搬救兵。

江云悠抬眸看了眼宁邵,她始终不相信宁邵真的毫无准备。

正在这是,宁邵也在抹脖的间隙回了个头,声音冰冷,“她死你死。”

“属下明白。”

林二低声道。

宁邵看了她一眼,短而轻地说了声。

“去吧。”

江云悠下意识抬手接住他递过来的匕首,温热的贴着冰冷的掌心,她不觉握得更紧了些。

江云悠不再犹豫,她调转方向,同林二一起往外冲。

这一路她不知道是如何过来的,只是撑着胳膊喘息的时候,鼻尖,喉咙里全是血腥的气息,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林二情况比她更糟。

他一只胳膊将断未断的挂在肩上,江云悠看得明白,同他对刀的人将匕首插进了他的肩缝。

历经三个人,差点将他胳膊卸下来。

除此之外,身上更是大大小小的伤,腿上也露着白骨,除了一双眼依旧沉稳,浑身已经破烂不堪了。

哪怕就是那双眼睛下,也还有着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那是他为搭救江云悠,硬生生受着的一刀。

林二拖着一条腿,也不让江云悠再撑着他走,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塞给她。

“穿过河道,就在前面那条街,挂着写着工的灯笼的院子。”

“我带着你速度太慢,恐怕来不及。”

江云悠没空多说,她接过令牌,将血腥的唾沫咽回了肚子里。

她心中将宁邵骂了个狗血淋头,非要冒着这风险大半夜出来,他倒是杀爽了,她差点没了。

江云悠秉着这口气,拼命往前跑。

她没敢回头。

也没敢去想她们离开时,被拦住的越来越多的人,怎么会有那样多的人,好像街道两旁都是住的刺客一样。

可拦在那么多人面前的,只有两个。

没敢想林二最后看她的一眼。

也不敢想后面跟上的脚步到底是谁的,她只要敲响那扇门。

她一定要敲响那扇门。

江云悠不知道她是怎样跑到的,当推开门的那瞬间,她直接跪了下去,可当发觉急促的呼吸在空气里响亮得刺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