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悠知道他说的是石睿识,“臣明白,陛下慢走。”
也是这功夫,隔壁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然后宁邵没什么表情地出了门。
江云悠想到宁邵递给她的折子里,小叔劝阻无果,怒而离开的情节,不觉笑了两声。
*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
江云悠蓦地回神。
石睿识坐下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别说人没来,来了你话都不说一句,人也跑了。”
今日已经是浴佛节的第六日。
城中的人至此达到一个新高度,都等着明日的祈福会,坐楼上都能听见熙熙攘攘的动静。
“你怎么来了,”江云悠上下看了石睿识一眼,“风寒好了吗?”
昨日石睿识说得了风寒,在家中歇息,没同她一起,原本今日说的也不来。
石睿识轻咳了声,“我骗你的,我没得风寒,就是不……”
他不知如何说,只好将话咽回去。
江云悠没有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那便好。”
石睿识本就是陪她一起,如今该演的戏都演完,何况还有宁邵将身份补充得更完整,也不必陪她在这。
岂料石睿识听完还有点生气。
“我不是因为觉得无聊,才说得了风寒不来的!”
江云悠不知道他生气什么,“那是为何?”
石睿识瞪了他几秒,“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我就要坐这,你觉得烦也没用。”
江云悠想说没觉得烦,但想到偶尔皱起的眉还是保持了沉默。
“这两晚你晚上去哪了?”
石睿识静默了会,忽地问。
江云悠一愣。
她去云阁的点石睿识都应该睡着了,怎么还发现她没在。
“昨夜下了好大的雨,我本来想看你窗户关好没,结果发现你压根就不在屋里。”
“下雨自有下人关窗,你来看做什么。”
石睿识被问得一顿。
不过江云悠只是顺口一说,并未真的是在追问,她接着道:“我去了小叔那。”
石睿识将宁邵领进的院子,自然知道这小叔指的谁,一时脸上跟开了染坊似的,各种情绪来回变换。
江云悠看得稀奇。
她端着杯茶都没喝,“你这什么表情?”
“你根本不是去喝茶吧。”
石睿识声音微哑,圆润的脸上没了笑意,眼底还发红。
江云悠放下茶杯。
不管江云峥如何,她到底与他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也是个朋友,不太能做到冷漠以对。
没有人喝茶是晚上也要在的,这明眼人都能看出又猫腻,只是她不明白石睿识为何会突然发问。
总不能之前是真的一点不觉怪异吧?
石睿识苦笑了声,“我之前竟还当了真。”
“嘶。”江云悠看他那样子,觉得有点愧疚,“我也没骗你,确实是喝茶了。”
至于其他的,她也不能说。
“只是还干了其他的事是吗?”石睿识红着眼,他压低声音,“是不是他强、迫你,只有——”
“你想哪去了。”
江云悠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以为石睿识是觉得被瞒着的不爽,结果听来是觉得宁邵将她当禁脔。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江云悠说得很认真,其他人也就算了,身边的人还是要解释两句,“我和陛下清清白白。”
“只是其中原因不能说。”
石睿识将信将疑。
他之前从未多想,是觉得不可能。
一是江云悠不可能,二是两个男的怎么可能在一起,可当他自己生出那诡异的想法时,这种坚定就变得动摇。
正在他动摇之际,发现好兄弟半夜不见了!
石睿识在那淋了半天的雨,越淋心越冷,就越想提刀砍点什么。
他怀着一腔情绪来,不想江云悠否决地如此坚定。
“那你为何晚上要偷偷跑去,还是连续两晚?”
“自然是为了不惹人耳目。”
“有什么惹人耳目的,”石睿识皱眉,“你们本就是叔侄关系,来往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什么事,非得晚上说啊。”
江云悠微怔。
她停了会,“因为关系上我们还没和好,我并不待见这个叔叔。”
石睿识:“……”
他也是知道这个家谱的存在,皱着眉咕哝,“不知道这么折腾干什么,和好岂不是更方便。”
江云悠晃了晃杯中的茶,隐约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那,那你对,对——”
“不喜欢。”江云悠知道他要问什么。
石睿识抿出两个酒窝,他笑了笑,“我只是觉得陛、你小叔,对你太过看重了。为你来这龙福寺,昨天还跑来看你。”
“他一个,”石睿识将陛下吞回去,“腰缠万贯的富绅,就算是演戏,又何必受这气。”
江云悠心中如听惊雷。
与此同时,天边真的响起了惊雷,不一会,雨就落了下来。
江云悠皱着眉,“你觉得他是为我来龙福城的?”
“啊,不是吗?”石睿识支起身将窗户关上,“他一来龙福城就找你,连我爹爹都不知道。”
石睿识见江云悠不说话,总结了句,“反正陛下挺看重你的。”
“我只是担心你。”石睿识瞥了眼江云悠的面色,“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但陛下太过看重你,我怕你惹人嫉恨。”
这些人杀人的法子可是多种多样的。
江云悠回神,她浅笑了一下,“我知晓了,谢谢石兄。”
石睿识愣了愣,脖颈间顷刻红了大片,他隔了会又说,“我这一趟,也算不虚此行,竟能从你嘴里听到个兄字。”
“我以前只是没说。”
江云悠冲石睿识举了举杯。
她现在已不是很需要维持江云峥的人设了,因为在昨日,他们已经商定好要在明日的祈福会上假死。
同江云峥换回来,已经成了不可能的事。
不说各种小习惯,光是从身量上,短短近一个月,江云峥已经从略低于她变得比她高出些,更别提比她宽阔的肩背。
江云悠这两日夜寻到机会,故意同宁邵撞了下肩膀,但没等到什么改变,她有想过是不是因为没有直接的肌肤接触,所以没达到条件,但是也没机会去试了。
走到这一步,她未免有点遗憾。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江云峥,她自然也不可能再重新恢复身份——至少在京都是这样。
不知道宁邵所说的回礼是什么,他应该是打算回京都后再说,但若江云悠‘死’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兑现。
她举杯饮了这口酒。
就当告别吧。
是夜。
白日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地,地上全是泥泞。
江云悠没能睡着,她在心中反复想着明日的计划,这两日的雨倒是给了他们一定助力,上山路滑,发生什么意外也很正常。
只是明日得跟在宁邵身边。
江云悠翻了个身,在夜里睁着眼睛想事情。
宁邵明日也要上山。
这几日并未发生什么刺杀的行为,只是因着身份的原因,宁邵会见了几波人,晚上见面的时候脸是真的黑了。
比那日装出来的愤怒真实了许多。
江云悠笑了声,将被子掖了掖。
但或许刺杀就在明日呢。
明日的祈福会,说是千人,但看上去远远不止,那么多人,真的发生了什么人都抓不到。
江云悠想到这叹了口气,又希望是她想多了,正打算闭眼,忽地看见了窗外晃动的影子,她呼吸瞬间绷紧。
好在很快,外间亮起了灯,紧接着传来晴乐的声音,“公子已经睡下了。”
然后宁邵走了进来。
“朕就知道卿没睡,与朕出去走走。”
江云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