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164章

“你没给我选择。”

与其留下来,成为你的心病,在日复一日的隔阂里,走向不可挽回的结局,不如当断则断。

“你不信我。”

“我永远不会相信一个帝王。”江云悠侧身,仰眸看着宁邵,“你是要我去赌吗,陛下。”

宁邵眸色暗沉,琉璃似的瞳孔仿若被切割,没等碎裂,怀里的人却抬手搂过来,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处传来。

“醒来到现在,共十九天零三个时辰,我第一次抱到你。”

两颗不同胸腔的心脏挤压在一起,宁邵心中剧震。他近乎有些仓皇地低下头,听见江云悠几近哽咽的声音。

“不信的人,是你。”

你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我的爱。

“不然你在犹豫什么?”

江云悠醒来后,就可以结束的任务,他在犹豫什么?

宁邵脑中剧痛。

因为在疯狂不受控的思绪里,近乎妖冶的理智,又十分清楚地认识到。

——如果江云悠留下来,他被刻意压抑住的疑心和占有欲,会不断疯涨。直到某天,他没克制住。

强权,江家人的性命,甚至,江云悠的人身安危。

而只要有了第一次,就像打开了魔盒,他会渐渐看不见江云悠意志,孤注一掷,最后爱恨纠缠地过后半生。

他觉得这样很好,又觉得不行。

渐渐将自己逼得发疯。

可江云悠选择了回到过去。

她选择了回到过去。

宁邵臂膀不由收紧,怀里瘦弱的人溢出一声痛哼,他放松力道,却又很想收紧。

毁灭和怜惜在脑海里打架,让他痛苦不堪。

“如果这是你希望里,我该有的人生,”江云悠从他怀里抬头,“那我也可以。”

这句话好像挤走了,胸腔本就稀薄的空气。

宁邵瞳孔微缩,有什么东西冲开理智的束缚。

江云悠紧紧盯着他,看着宁邵嘴唇翕动数次,最后他只是点头,“好。”

十天,其实很快。

同往日的每一个十天来说,也没什么特殊的。

对朝臣来说,可能是陛下不再拼命了,他像突然想通了,开始按时上下班。

对江家来说,就是江云悠终于回了家。

她像要把之前昏过去时没说的话补回来,逮着个人能腻歪好半天,连睡觉都要同孟兰蕙挤一个被窝。

前几天也还好,到后面,家里人也有点受不了了。

“故意的是不是?小时候都没这么腻歪。”

“好好好,不唠叨你吃药,爱出去玩就出去玩,行吗?”

江云悠勾着唇角,暖阳落在她身上,毫无负担地耍无赖。

当晚,她同宁邵走在街上。

或许是因为画像流传得有些广,这一路上,各种打量和攀谈多得离谱,江云悠烦不胜烦。

眼见着宁邵的目光,开始有杀人的欲望,江云悠赶紧买了个面具,以做遮挡。

不由有些感叹,“到时得废不少能量吧。”

等从这个世界离开,除了宁邵这个任务者,关于自己存在的记忆,就都会被抹去。

虽然交集浅的费不了多少能量,但耐不住她如今的知名度,实在是有些高。

宁邵身形微滞。

江云悠刚戴好面具,捕捉到这极为短暂的一瞬。

她先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异常,这才看向宁邵,声音也压低了些。

“怎么了?”

华灯初上,宁邵背着光。

江云悠看不清他神色,隔了会才听见他开口。

“没什么。”

肯定不是没什么,不过既然他不愿意说,江云悠也没追问,她点头,手腕却突然震了下。

是那看不见的光屏。

每结束一天,它都会震动一下,到今天,已经是第七次。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它震动的时候,两人正好待在一处。

片刻后,宁邵的声音响起,“还有两天。”

他们这几日默契的都没有提起,可谁也无法彻底忽视,那光屏上的倒计时,一分一秒,从不暂停。

“是啊,好快。”江云悠顿了顿,“好像只差一件事了。”

宁邵心中一紧。

“陛下给我赐婚吧。”

“……好。”

江云悠停住脚步,在人来人往的热闹里,看了他很久,“那就说定了,明日早朝,让爹爹呈名帖来。”

“会不会有些……太仓促了。”

江云悠摇头,“没办法,一切从简吧,不过东西很早就开始准备了,应也还好。”

宁邵不自觉摸向自己的腕间,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戴串珠了。

江秦两家,确实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成亲所用之物。

其实一点也不仓促。

若是没有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江云悠及笄后,就该有一场盛大的成亲宴。

“陛下会来吗?”

江云悠歪了歪头,好像在问天气那般,平淡得有些残忍。

微风吹过,宁邵沉默了很久。

“不早了,回去吧。”

他们是走回去的。

月色很亮,照着深宅大院,寂静得能听见偶尔的虫鸣。

“就到这吧。”

江云悠停下脚步,在她身后不远处,是江家的大门。

“要抱一下吗?”

宁邵没有动。

“好吧。”江云悠颇为可惜的放下手,“那我走了。”

她深深地看了宁邵一眼,转身离开。

下一瞬,腕间一紧。

修长的手指如冰凉的藤蔓,紧紧缠上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掌心却格外滚烫,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一蹭。

隔着薄薄的皮肤,那里蹦得像要跳出来。

半晌,宁邵轻轻笑了声。

“你也在紧张吗?”

江云悠呼吸停滞片刻,她看着面前光屏已经暂停的倒计时,不由抿出一个笑,顺着腕上的力道转过身。

她看着宁邵琉璃般的瞳孔,十分坦荡的承认。

“非常。”

她真的,非常紧张。

“我以为,要等到最后一刻。”

他们目光相撞,在这样的坦诚里,都不由升起一种感叹:某种程度上,他们真的很了解彼此。

明白彼此都心知肚明,这场带着算计的较量。

那道两难的选择题,落在了宁邵手里。

“万一我——”

“我在赌啊,陛下。”江云悠回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月色铺进她眼底,像有流动的银河,“我会赢吗?”

在那瞬间,宁邵脑中闪过很多相似的画面。

在许多艰难的日子里,江云悠打出的响指的声音,于他们是难得的消遣,以及无比强大的信心。

“你哪次没赢。”

他说。

她的赌,从来只出现在,完全掌控之时。

他亦无法逃脱。

“你真的做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