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163章

他怎么, 能做到如此地步。

江云悠很早就知道,宁邵对人心有超强的掌控力。

当初在系统提供的人物选择里,她并未选择宁邵, 是觉得他缺少一股宁可负天下人的狠劲, 感情太细腻充沛且优柔寡断,很难成大事。

像呼延启那样, 没有心, 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远。

可等后来和宁邵遇见, 她才发现自己的理解出现了偏差——与其说他感情充沛, 不如说他有极强的洞察能力。

能挖出人心中最隐秘的欲念。

说得夸张点,这点从他本该被宫女捂死在襁褓里,却因不哭不闹让人生出恻隐之心, 最后愿意冒险送他出宫, 由此可见一斑。

这是他独有的天赋,在很小的时候, 就已经无意间展露。待他长大些,就成了驾轻就熟的一种‘能力’。

比如成为没人敢反抗,却有人真心拥护的‘暴君’。

最典型的就是, ‘慈相’慕敏博。

摄政王的舅舅被杀, 全族只剩一脉,可谓血海深仇, 而他本就众望所归,不仅一直没造反的心,反而在最后,亲手揭露慕景同的通敌,为宁邵递上了一把尖刃。

就如慕景同死前,看向自己父亲的字字泣血, “为什么?”

没人想得通。

因为除了宁邵,没人会真的相信,慕敏博心中悲悯,可载万物……唯百姓高于一切。

世人拼死追求的权力、金钱、美色,于他而言,抵不过走在大街上时,幼童举着糖人咯咯笑着扑向双亲。

所以哪怕宁邵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明君,但他让慕敏博看到了,他不会将天下百姓,至于水火的底线,他就会一辈子尽臣子的本分。

纵使一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以前江云悠作为旁观者,惊叹之余未免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如今身在其中,才知什么叫飞蛾扑火。

就像她就算明知道,宁邵做这一切,不过是为到了最后,她会心甘情愿留下来,依旧很难不为他动容。

而当选项摆在面前的那刻,江云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下来,这就是宁邵想要的。

一切本应如此。

一切本该如此。

可是……到了此刻,江云悠才突然明白,宁邵到底在为难什么。

他想困住她,却又怕……真的困住她。

原本对宁邵来说,这其实是你情我愿的交换,所谓求仁得仁。

他一向游刃有余,如隔岸观火,从未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最后成了难以自控的心病。

“宿主……”

小安看着江云悠的神色,有些担心,数据化作点点星光落在江云悠身上,让她情绪平复了很多。

它有些不明白,明明是最好的结局,为什么他们都不开心。

江云悠抬眼。

蓝色光屏上,供人选择的倒计时仍在继续。

“回到过去,是什么意思?”

小安一愣,“什么?”

“是桥归桥,路归路,结局在我失忆的那一刻,对吧?”

她不会记得猝死,不会记得完成了一个系统的任务,不会记得如今发生的一切。

当她从趴伏的案桌或者医院醒来,也只会有些恍惚,笑着同人感慨一句,我做了好漫长的梦,只是醒来都忘了。

而宁邵,就坐在他的帝位上,想要死都得保证此方世界盛世,维持百年以上。

江云悠声音响在齿列间,几乎咯咯作响,“凭什么?”

她在这种极度的妥帖里,生出某种恨意来。

“我选……”

小安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刚想将光屏收起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江云悠抬手按下去。

她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句。

“回、到、过、去。”

蓝色的光屏一闪。

冷漠机械的声音同时在三个地方响起——恭喜您已成功选择:回到过去。奖励已发放。请积极准备,尽快撤离。

与此同时,蓝色的光屏变红,上面出现一个新的,为期十天的倒计时。

这是撤离的最后期限。

“陛下——”

吴安惊惶出声。

他守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盼到,宁邵放下手里的政务,准备回寝宫。正欢天喜地安排下去,起身的宁邵却一个踉跄。

他怔愣地盯着虚空,随即好像被万箭穿心般,躬身撑住了桌沿。

“来人,宣——”

吴安的声音停止在宁邵的眼神里。

他不安地看着宁邵,却见他唇角慢慢勾出一丝弧度,随即变成低沉的笑,笑声逐渐扩大,响彻在寂静的清政殿里。

这笑让人心中空荡,又好像落在头顶的剑终于落下来,死也是一种畅快。

“真是……狠心啊。”

砰的一声!

门被踹开,宁邵的身影出现,沉重微急的喘息响在寂静的夜里。

江云悠仍旧坐在窗边。

暖黄色的烛光落在她身上,给那如墨的发丝和白玉般的脖颈,都渡上层釉质的光。

听见声音她转过头。

眼底的难过还未散去,又盈出一丝笑意来。

“你来了。”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被暴力踹开的门,像脱臼的臂膀,挂在门框上苟延残喘,断断续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

除了做戏,宁邵少有如此失态粗鲁的时候,记忆中的那次,也是某个夜晚。

当初江云悠在呼延启和宁邵之间的选择,其实经历了一个相当长的时间。

他那天失态地踹开门,是急着确定,江云悠是否如她所言,愿意跟随他。

江云悠也是这样转头看着她,“你来了。”

那次他得到了好的结果。

不过虽然江云悠如她所言,确实诚心,但宁邵也暗中怀疑了她许久,直到某日回头过去看,才发现江云悠并未说谎。

宁邵很难形容那瞬间的感觉。

她把呼延启当眼珠子似的,护了好几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就如此刻。

宁邵胸腔里急促跳动的心,有那么一刻终于死了。

“你真的做了选择。”

“是。”

一地静默里,江云悠站起身,她张开怀抱,笑意很缱绻。

“来吧,陛下。”

“我们还有十天时间相恋。”

不过须臾,便被人重重搂进怀里。

急促凌乱的亲吻落下来。

眉间,眼尾,鼻梁,指腹摩挲过下颌带来刺痛感。

江云悠仰倒在柔软的锦被里,被放开唇瓣获得呼吸时,终于没忍住偏头咳起来。

她太瘦了。

凸起的锁骨下可见清晰的肋骨,薄薄地,好像稍微用点力都会折断。

宁邵撑起身。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江云悠闭着眼,指腹摩挲过他凸起的腕骨,在衣服遮盖下,这幅身躯比想象得还要空荡。

“怎么瘦成这样。”

宁邵捉住她愈发往里的手。

江云悠睁开眼。

眼里还残余着咳嗽逼出的眼泪。

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宁邵伸手抹去那点湿润,在她旁边躺下来。

安静的空间里,心跳声剧烈,应和着呼吸微促。

他们心中欲念丛生,但碍着副孱弱的身躯,都有点跟不上劲。

半晌,宁邵的声音响起,“为什么。”

为什么选择回到过去?

江云悠半垂着眸,掰弄把玩着宁邵的手指,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