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自我补充,可如此恰当,更像是对她的解释和安慰。
而这不是第一次。
江云悠眸光微动,一时也没顾上说话。
“朕会修书一封回京,午后启程。”
“喏。”
此事就这么定下来,几人按计划出发,落脚在山丽镇。
江云悠在夜半时醒来。
还未熄的街灯和皎洁月色混在一起,隐约能看清房中的人。
自己睡过了?
江云悠翻身坐起,动作迅速地套上鞋。
“怎么不叫我?”
他们今晚有正事。
宁邵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听。”
隐没在黑暗里的动静和刀剑碰撞声这才落入耳里,江云悠放缓动作,无声地询问了句。
不会这么巧吧?
这就遇上打劫的了?
宁邵摇头。
等木峄山带着人把尸体扔到房里的时候,江云悠也明白过来。
专业的装扮,微小的动静,被抓住了直接去死,哪是寻常匪盗能做到的。
是刺杀。
至于目标是谁……
江云悠看向宁邵。
烛火跳动,他五官深邃如刀刻般,撒下落拓的影。
“追得倒是够快。”
钟无灯眉头紧皱,“怕是陛下刚出京不久,消息就往外去了。”
江云悠听明白了,霎时一身冷汗。
她把知道宁邵南下消息的几人在脑中转了一圈,越想越心惊。
“应是江湖中人。”
木峄山也穿着夜行衣,脸上沾了没擦掉的血迹,腰间的衣服被划破,看不出是否伤及内里。
“加上这俩,共十二人,全部拦下了。”
宁邵看向地上自己咬毒自尽的两人,本来是留着活口审问,现在已没有了用。
“处理掉。”
在这夜色里,发生了一场迅疾而惨烈的拼杀,等一切静下来,不乏有胆大的人偷偷推开门。
除了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像什么都没发生。
而江云悠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山丽镇,他们没往前,而是往北安春城的方向回靠。
出行的时候,江云悠敏锐地发现队伍里换了几张陌生面孔,而原来那几人,怕是都已……她看了眼木峄山包扎好后看不出的伤口,转身上了马车。
“很意外?”
宁邵看江云悠眉间微蹙,久不能回神的模样。
江云悠眼神很复杂。
“朕这位置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有人盯着自是正常。”
当年宁邵母亲只是个寻常妃子,生产那日同皇后撞上,皇后腹中胎儿是死胎。
此种情况,她们断不能母子平安。
所以被舍弃的是刚出生的婴儿。
只是宫女没能下狠手,掐晕后让人送出宫,直到后来阴差阳错又被带了回去。
老皇帝本就好色,子嗣也不少,之所以宁邵能继位,还是摄政王想找个傀儡,而一无所有的宁邵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尽管宁邵亲政后解决不少,但老皇帝的血脉实在是多,也懒得一一找出来。
江云悠心下愕然。
到此刻,她才明白宁邵发现那些‘谋逆’的东西后,对她的赦免究竟意味着什么。
“臣只忠于陛下。”
宁邵眸光微动。
他已换下菩提串珠,腕间的玛瑙血红,片刻后才微微挑眉。
“这话可别让大将军听见了。”
我们的江鸿羽大将军可是只忠于天下的。
江云悠勾了勾唇角,却并无笑意。
她心中钦佩,可也觉沉重。
她无法想象宁邵是如何活下来,又在摄政王对付那些人时,慢慢发展自己势力,就像此番南下,他们要干的正事,就是见宁邵养的私兵。
是的,听来不可思议,但宁邵作为一国之主,竟养了私兵。
而这一切的引子,是宁邵当年在同摄政王下巡四方时埋下的,经过这几年发展,共有五处。
这山丽镇,便是其三。
江云悠先前还在想,如何能瞒这么好,可如今忽地转过弯来,她尽量维持着镇定。
“陛下已经知道谁透出的消息了?”
她这般问,语气却是陈述。
脑中那些模糊的东西终于串起来。
怪不得养这些私兵未被发现,是因为‘假谋逆’和真谋逆之人合作,压根无需宁邵费心掩盖。
而如果宁邵南下遇难,只需一场小宫变,这江山便可易主。
他此番出行,亦是要钓宫中的鱼。
“卿明白就好,”宁邵声音温和,却让人听得不寒而栗,“不要背叛朕。”
江云悠一点没顾上这威胁之意。
只是在心中感叹,怪不得系统说这片土地五百年才等来宁邵这么个人,他不带来开明盛世还有谁能。
只要他活着。
自己一定要找到,并杀了那个人。
江云悠再度暗下决心。
天蒙蒙亮时,他们随便找了个客栈歇脚。
这刺杀有一必有二,却不是回回都能有惊无险,必然要商量下对策。
脱离了危险环境,才有了复盘的时间。
木峄山唇色有些苍白,“‘鹰’并未发现异常。”
虽然明面上只有江云悠他们这个商队,但其实在暗地,前后都有七人组成的轻装小队,前‘鹰’为探路,后‘虎’自是为扫尾。
“那就是认出我们后,才通风报信的。”钟无灯指尖微动,“那些人应是看过我们的画像。”
如此便糟糕了。
他们倒是无妨,可陛下怎能同他们一样乔装。
“不,”木峄山轻轻摇头,“他们只看过江大人的画像。”
今夜‘鹰’虽没发现异常,但木峄山其实有所准备,不然面对这必杀一击怎会成功防守。
而他起这警觉心,是因为在他们入店时,掌柜暗中瞟向江云悠的那几眼。
不只是如往常般惊艳,里面还有辨认。
众人顷刻明白。
因宁邵为人,敢于直视他的人本就寥寥,何况,能有资格着墨陛下的人,只有固定的大画师。
既是行刺之事,又怎么敢找人要画像。
要辨认出宁邵属实困难,可江云悠不一样。
江云峥‘云中公子’之称早就闻名,后青云直上,闺中女子要他画卷的多得很,得到几幅画何其容易。
而只要找到江云悠,凭借气质再辨认宁邵就非常简单了。
“那就好办了,江大人跟我们分开走不就是了。”
薄修诚虚着声说。
他虽没受伤,却是受惊最大的那个,明亮的刀锋离他只有咫尺,至今还心有余悸。
几道眼神看过来,薄修诚握紧了手中的笔,“……我是说,做些伪装,让人认不出。”
“不知大人可否受些委屈?”
这也是木峄山的想法。
他们中有善制假面者,可以为江云悠换一张脸,只是要堆泥揉骨,难免会不舒适。
“这倒是不错的法子,”钟无灯应声,可稍加思虑后又不觉皱眉,“但这面貌可改,身形气质却难掩。何况有陛下在侧,只要惹人注意,就很容易想到是乔装过。此法也只能迷惑一时。”
江云悠:“拖上几日也可。”
毕竟这暗处之人也得小心谨慎,行动次数越多,相对应的,也会露出更多马脚,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