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流盗已经遭官府抓获,除了几个漏网之鱼,大都关押入狱,只不过民众心里恐慌,自然还是少于外出。
“事既已了结,我们也该出发了?”
史官薄修诚落下最后一笔。
此时他们正在北安春城衙门里的案卷存放室。
十多平米的房间,除了角落装箱封存的柜子以外,近十年来的案子都零散的陈列在两个双面架子上。
这架子上除了北安春城城内的案子以外,还将周边县镇里较为重大的案子进行了誊抄罗列。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起舞。
坐在主位的钟无灯合拢卷轴。
“你们觉得如何?”
他眉间微蹙,看似在询问其他人,余光实则隐晦地瞥了眼窗边的宁邵,看见他几不可察的颔首。
木峄山适时开口,“趁早出发也可。”
江云悠握着茶杯,没有说话。
之前钟无灯说此城上下一心,她还不怎么理解,在这件事上有了惊人的体现——他们暗中的打探竟被人告到了官府。
流盗被抓获是三个月前的事情,基本无人再谈论,他们这般打听,竟引起了怀疑。
任谁都没想到会有此种发展,也因如此,他们原本并未想到官府来,现在也不得不亮明身份。
而此次‘秋察’,众官员只知有两位要臣带人乔装南下,极少有人知道宁邵也在其列,也因此,坐在主位的是钟无灯。
听闻他们的话,候在一旁的尉丞立即拱手。
“卑职本想略薄酒粗茶,以洗尘劳,但深知诸位大人王命在身,不敢以杯箸之俗,耽搁重务。”
“卑职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亦恭祝诸位大人一路顺风!”
待得几人离开后,尉丞去往旁屋,里面坐着此城郡守。
“人走了?”
“走了。”
尉丞顿了顿,略有喜意。
“看后什么都没问,大人您又何必……”
郡守轻微摆手,示意一切不必再多言。
等几人回到客栈,却没有第一时间出发。
准备回房收拾行李出发的薄修诚看大家都落座,“这是做什么?”
钟无灯沉声,“这件事不对劲。”
除了多个旁侧的薄修诚,大家还是一样的位置。
得到宁邵眼神首肯后,钟无灯继续道:“据记录在册的案子,流盗前后三个月作案二十五起,残害共一百一十六人。城内近五年共有偷盗案三十四起,谋杀案十三起,自杀六人,而失踪的……”
他眸色微深,“有八十余人。”
“这怎么了?”薄修诚不理解,“北安春城背靠大山,多有人进出谋生活,凶险之地有去无回也不是稀奇事。”
木峄山冷笑了声,“这失踪的八十余人里,有六十三人是女子。”
“而近五年,包括山丽镇在内的周边城池,失踪人数,达四百五十余人。”江云悠眸中亦有冷意。
哪怕薄修诚对笔以外再不敏感,也察觉到什么,“……也以女子为主?”
他当时亦有看卷宗,但各类案件混在一起,远没有这么直观。
宁邵缓慢地拨弄着手里的串珠,恪哒恪哒的听得人心中绷紧。
“这些女子近九层年龄在十七以上,且多为已婚之人。”
钟无灯本就和萧飞章共掌刑事,对这些自然更敏感,“臣怀疑这流盗只是替死鬼,或者说,障眼法。”
这流盗短短时间犯案数惊人,在被抓获后,还承认了诸多罪行,就包括那些悬而未解的失踪。
而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不管怎么猜,都让人心惊。
“那当时何不——”
薄修诚的声音在钟无灯的注视下哑然。
何不将那郡守召来直接上下一同提审?
可若官匪沆瀣一气呢。
他们毕竟人手少,若在京都没有查不透的,可在北安春城,没有官府力量,空有怀疑,也很难做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宁邵,等他做决定。
要么让京都来人,从上而下彻查,要么他们自己来,可这并非朝夕能解决的事,必会耽搁太久。
宁邵眉眼微垂,淡声开口。
“那就试一试吧。”
试什么?怎么试?
众人目光都有几分不解。
宁邵拨弄珠串的手指停下了,他眉眼微抬,看向江云悠。
“你我不如,扮作夫妻。”
啪嗒!
薄修诚的心肝笔啪嗒一声,咕噜咕噜滚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脱离这句话带来的震撼, 背后的用意很好理解。
宁邵所说的试试,便是以身诱敌。
若流盗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背后的人或许还会有所动作。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钟无灯。
“陛下, 此举不可。”
先不说臣子怎么能扮演陛下的妻子, 万一有什么危险可如何承担。
“但此法可行,不如让薄大人同云迎假装一番。”
岂料宁缓缓摇头。
“朕的打算并非是瓮中捉鳖, 而是将计就计, 看看到底谁在背后, 装神弄鬼。”
他神色一直如常, 只有尾音的冷冽才透出这位帝王的几分阴沉愠色。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去了能干什么。”
而且宁邵没说的是,
此次流盗数四十人, 皆年轻有力, 还有不少钱财,就这么给推出来当替罪羊, 背后岂会是寻常宵小。
凭云迎的姿色,如何能引得人冒险?
此话一出,除了江云悠外的三人都目光凝重。
“陛下请三思!”
这实在太危险了!
他们目前什么信息都没掌握, 能长达几年不被抓获, 要么与官府有勾结,要么官府无可奈何。
无论如何, 都证明绝不是简单之事。
“以身入局,其重在黄雀于后,但我们没有兵力行围剿之势,即使——”
“并非没有。”
被截住话音的钟无灯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三人目光不着痕迹的接触,都从此话里感受到了宁邵的决心, 他甚至不惜……
只有薄修诚微微懵逼,“不是说这北安春城官府,”
不能轻易信任么。
可他看其余人都没说话,又觉哪有陛下愿意听着这话,于是尴尬地轻咳了声,“还是太过冒险。”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干巴巴,毕竟都知道,只要宁邵想做的事……几人心里都升起股无力,木峄山和钟无灯向江云悠看去。
连薄修诚也不列外。
虽然他对这位暴君颇有微词,平日也没少上书,但亦深知,宁国能到现在离不开夜煌帝。
江大人!
快劝劝陛下吧!
江云悠接收到这恳求的目光,一时没有说话。
其实她觉得可以试一试,在卷宗上看到那些,她的愤怒只多不少。
“陛下,”
她刚开口,宁邵忽然出声。
“算了。”
“确有危险。”
来不及意外这位向来有些疯的陛下怎么转性了,三人连忙抬手见礼道:“陛下英明。”
江云悠皱着眉,还未说话,忽地听见宁邵心声,‘也不急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