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四合院里欢乐多 第4章

对于前一阵子还在上学的人来说,早起上班,不算件难事。颜春光刚刚毕业的二十四中高中部早晨七点半之前到校,学校距离她家不算太远,走路一刻钟左右。刚入职的国棉一厂,办公室的干部们不需要跟工人三班倒,每天的工作时间固定,夏季工作时间是周一到周六的早8点到晚5点。

国棉一厂在朝外七里庄地区,从小街街道过去大概七八公里距离,她昨天是坐12路无轨电车过去的,能直达,半个小时车程以内,她的作息跟以前没有太大差别。

依旧是每天六点半起床,先舀一碗玉米掺小米的粗粮,弄两片菜叶子,再舀一碗清水,给养在东侧面,房子和围墙之间夹道里的两只母鸡添上食儿,趁它们吃饭的时候侧身去鸡窝处,从里面掏出1枚热烘烘的鸡蛋,放到西屋案板下的柜子里。

他们家所在的后罩房结构有些特殊,在房子之外又建了围墙,这就在房子的两侧和后面都形成额外空间。

后院空间不算太大,宽窄不到一米,建了个旱厕,房子西边的夹道就是通往旱厕的通道,而东边就被孟淑梅堵住两头,在里面盖了个两层鸡舍,拿来养鸡了。

这两只吃喝拉撒都在窄窄的小胡同里,不过孟淑梅每天都会打扫,倒也没什么异味,这两只母鸡也争气,每天最少能收获一枚鸡蛋。对于一人一月只有半斤鸡蛋供应,还经常缺货的家庭来说,这些鸡蛋顶了大用。

早晨吃饭的时候,孟淑梅就一直念叨着给她买自行车的事儿。

买自行车,不光需要钱、工业券,还需要自行车券。颜国柱这个五级工一个月拿70块的工资,孟淑梅一个月18块的工资,十元工资搭配一张工业券,一辆自行车两百多块钱,大概需要二十四张工业券,他们家钱和工业券都不缺,缺的是自行车券。

孟淑梅这样属于街道的集体企业就别指望了,就连雕漆厂这样的单位,每年能分得的自行车券也少之又少,能落在颜国柱头上的几率也就更小。

孟淑梅早就开始到处寻摸自行车票,用别的票换,或者是出高价购买都行,可是寻摸了好久,都没弄到手。

颜春光吃了两张比盘子底儿还要大一圈的土豆饼,又喝了一碗稀溜溜的鸡蛋汤。

将筷子放进铝饭盒里,再拿毛巾裹住,放进网兜后,装进挎包里,又将自己日常用的中不溜的搪瓷缸子擦干净,也放进挎包里,说:“我坐公交车挺好的,等周天了,我就去办个月票,一个月5块钱,也不贵。”

“还是有个自行车方便些,公交车还得等,大夏天的,等车多热啊,再说,那坐公交车的人乌泱乌泱的,车里头那汗味、臭脚丫子味,再碰上个偷东西、耍流氓的……”

说着说着,孟淑梅就觉得买自行车这事儿迫切无比。

颜春光将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拎起挎包,从后面搂了下孟淑梅的脖子,笑着说:“好了,您就别操心了,我都上班了,还能时时处处让你们操心不成?你姑娘我努力工作,没准儿年底就能得个优秀职工奖,就能奖励一张自行车券呢。”

无轨电车线路不长,经过东四、朝阳门两大商业区,为了方便国棉厂职工出行,在这边设了三个站点,颜春光在国棉一厂站下车。

国棉一厂成立于50年代中期,建立之初,就带着帮助首都人民解决穿衣问题的历史使命,不久之后,国棉二厂也成立了,就建在了国棉一厂的旁边,用的是从苏联引进的最先进的设备。

国棉一厂的成立,改变了首都“有棉无纱”的历史,也是燕市从“消费城市”从“生产城市”转变的关键一步。

国棉一厂和国棉二厂既是兄弟单位,也是竞争对手,但相对来说,国棉一厂老大哥的地位不可动摇。

12路的公交站牌就在国棉一厂正门的斜对面。

此时,正是工厂大门一天中最繁忙的时候,这个时间段,不光是上班时间,也是晚班工人们的下班时间。

大喇叭里播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音乐传入耳中,让人的脚步都铿锵有力起来。

进了大门,前行大概二百米,是国棉一厂的办公楼,圆弧形的三层苏联式红砖楼,带着岁月的痕迹,见证着国棉一厂二十来年的历史。

颜春光所在的宣传处办公室位于二层,209,旁边的211是广播室。

广播室归属于宣传处管理,颜春光的几个同事里,其中一个就是广播员,她的名字叫肖珊娜。

这会儿,她从211房间走出来,叫了声“颜春光同志。”

颜春光转过身来,朝她笑笑,道了声:“肖珊娜同志,早上好。”

肖珊娜是颜春光来之前,宣传部的“三朵金花”之一,因为广播员的身份,在厂里的知名度极高,长相清秀,一米六出头的身高,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盯着人的眼睛,让人觉得备受重视,是个很容易叫人产生好感的姑娘。

厂里的广播,分成早、中、晚三次,早上7点钟开始广播,先是转播中央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而后播放些歌曲,中午12点广播,播放厂里新闻、通知、喜讯、好人好事等;晚上就比较自由了,5点开始开播,比方歌曲或者转播燕市广播电台的节目,反正是够了半个小时就醒。

肖珊娜一半时间在209,另外的一半时间是在211。

颜春光昨天上午报道完、办理了手续后,□□部处的同志带着来了209办公室,跟各位同事见个面,互相介绍之后,就被带去参加培训了,下班之前半个小时,才又回到办公室,听处长刘建成介绍了下宣传部负责的工作,还有安排给她的工作。

209办公室的门大开着,里面没人,但据肖珊娜说,是梁先进来了。他家就住在不远处的宿舍楼里,媳妇也是纺织厂的,一家三口一天三顿都吃食堂,吃了早饭,他跟媳妇到岗上班,孩子自己去棉纺厂子弟学校,没什么闲杂事儿,几乎每天都是第一个来。

办公室很大,里面家具都是姜黄色的,靠窗处的最里面是张单独办公桌,用同色柜子隔出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来,那是处长的工作位,隔了一段距离的靠窗位,是两张对在一起的桌子,靠里的位置是政治宣传干事梁先进的,对面则属于肖珊娜。再往后,则是一张单独的办公桌。

颜春光来得最晚,被安排在靠墙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溅了一裤子泥 不多一会儿,办公室里的……

不多一会儿,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陆续来了,颜春光跟他们挨个打了招呼,问候几句,参加了宣传处每天必须进行的政治任务,读早报活动后,继续进行为期三天的新职工培训。

跟昨天一样,差半个小时快下班时,培训结束,颜春光刚回到209办公室,就看见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一袋茶叶,一袋白糖,小包冰糖。

她以为是别人暂放的,却听见和她对桌而坐的彭爱青说:“是咱们厂的防暑降温福利,咱跟后勤的人关系好,他们给亲自送过来的,我帮你签字了。”

“还有我的呢!”颜春光十分惊喜,都说国棉一厂福利好,可没想到,刚入厂第二天就发了福利。

那茶叶是京华十号花茶,一斤装的量,袋装的白糖也得有一斤,冰糖应该是半斤的量,这可都是限量供应,年节才能买到的好货。

“你办了入厂手续,就是国棉一厂的职工,就是今天入厂,也得有你的福利,要是没有你的,就得找后勤的人算账去了!”

彭爱青还没说话,坐在靠墙第三排,单独一张办公桌的王蔓菁开口说道。

相对于别人的忙碌,她清闲许多,慢慢悠悠剪着指甲,一副百无聊赖,等待下班的样子。

王蔓菁皮肤十分白嫩,一白遮百丑之下,淡淡的眉毛和狭长的单眼皮也显得十分清秀,不管是在这个办公室,还是在国棉一厂这样年轻姑娘扎堆的地方,都十分与众不同。

她穿着浅黄色衬衫,白色的直筒裤,半长的头发梳成歪辫儿,搭在胸前,脑袋上面戴了红色塑料发箍,时髦又漂亮。她刚说那话时,有些漫不经心,又有些理所当然,就像是超然于事外的旁观者,骄矜而自傲。

但她这话却也没什么恶意,颜春光朝着她笑笑,说:“我运气真好!”

彭爱青也开口了,说:“可不是嘛,一入厂就发东西,我都羡慕你。”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都笑了起来。

彭爱青五官很出色,圆圆的脸蛋,粗眉大眼双眼皮,小麦色皮肤,不胖不瘦,不高不矮,一看就健康,好似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这姑娘,从昨天一见面,就对颜春光释放了十成十的善意。

当然,办公室这几个人从表面上来看,都对颜春光很友好,完全没有孟淑梅担心的那种下马威啊,使绊子、拉帮结派孤立之类的。

但颜春光还是能明显看出几人对她态度的不同。刘建成作为处长,对她是上司对下属的关怀,梁先进是政治宣传干事,以身作则,对待同志如春天般的温暖,力图让她这个新同事能迅速融入宣传处大家庭中,广播员肖珊娜则是客客气气的,保持着不熟同事之间的礼貌,王蔓菁虽然总是用审视的目光看人,但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没有出格的地方。

但这些人加起来,都没有彭爱青热心。等到培训结束,颜春光开始正式工作,才明彭爱青这格外的善意是因为什么。

因为王蔓菁纯粹是充数用的,宣传处的工作一点都不干,全都落在了彭爱青身上。

宣传处几人的分工清晰又不清晰。

处长统管全局,梁先进是专门的政治宣传干事,比如全厂的政治学习、新政策宣传工作等,都有归他管。肖珊娜是广播员,负责厂广播站,同时也负责广播稿件的拟写,还是厂报的撰稿人。

至于剩下的几个人,就没有明确的分工了,各种美工、文字工作、厂报的编写、印刷,厂里大型活动的组织筹划,跟外单位的沟通联系…杂七杂八,十分繁杂。

颜春光入厂之前,这些工作全落到彭爱青身上。

王蔓菁是半年多前入厂的。之前有一位干事,被调去了机关,厂组织人事部招人,却没想到,招进来这么一位。

对此,刘建成也很无奈,谁都清楚,王蔓菁就是个有背景的关系户,

一开始,王蔓菁倒也不是什么都不干,可她不会画画,写得一手烂字,写个文章憋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就连贴个宣传画都能贴得歪歪扭扭,让她干了活,回头还得返工,倒还不如不干。

于是,渐渐就形成了他忙得脚不沾地,王蔓菁却闲得身上长毛。

刘建成无数次找领导谈王蔓菁的事情,倒也没说把她开除或者调离,就是要求厂里再给个编制,招进来一名真正能干活、会干活的人。

打从知道厂里给了这个招聘指标,彭爱青有了盼头,得空就提醒刘建成,千万要跟厂里表明态度,千万别再弄个美人灯的关系户,要不然的话,宣传处工作干不好,他们每个人都得跟着吃挂落。

等招聘结果出来,彭爱青得知拟录用的人高中文化,是优秀毕业生,写得一手好美术字,画得一手好画,虽然没有工作经验,但履历优秀,不光在学校担任美工,还义务在街道办帮忙,做宣传工作时,彭爱青只觉身上的担子一轻,一心盼望着这人早日上岗。

“……今儿我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原因,我还说呢,怎么彭爱青对我这么好,有点过分热情了。”

今儿快下班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雨,孟淑梅老早就在公交车站牌处等着。

雨不大,个子更高的颜春光打着伞,把娘俩罩住,一边往回走,一边小声说话。

孟淑梅先是唠叨了一句这该死的下雨天,担心丈夫受过伤的左腿是不是又在发胀发疼了,而后止不住地笑,说:“人啊,就是得自强自立,自己有本事,才能受人尊重。能有今天,也不枉你从小画画受的那些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咱打从上高中开始,就给街道办帮忙。那些拿工资的,一肚子屎包,啥都不会,让你一个孩子爬上爬下的画画、写标语!也算是辛历风辛主任这人有良心,四处帮你找打听落实工作,这才能去国棉一厂面试,更重要的是咱自己个儿有本事,不找关系,不走后门不送礼,跟国棉一厂啥关系都没有,也能堂堂正正进去当干部!”

孟淑梅越说越得意,声音不自觉就大了起来,“啪啪”的雨声都盖不住。眼看着有其他人从身边走过,颜春光碰碰她妈的胳膊,“妈,小点声。”

孟淑梅捂了一把自己的嘴巴,脑袋从雨伞下探出去,跟相熟的人打着招呼,身后忽然传来“噼里啪啦”踩着水的急促奔跑声,还没等人有所反应,已是连泥带水,被溅了半裤子。

孟淑梅立时火了,朝着那奔跑的背影骂道:“赶着投胎去啊,该死的小王八蛋!”又盯着使劲儿瞧,除了脑袋锃光瓦亮,是个光头外,愣是没认出这是谁。

这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那背影停都没停,孟淑梅气个半死,朝着附近熟悉的人展示自己的裤子,“您瞧瞧,这是人干的事儿吗?我这可是去年夏天刚做的的卡裤子,用了六尺三的布料,花了四块二毛钱、三尺的布票,总共也没下过几次水,就这么给我溅上一裤子泥,这是谁家的小兔崽子,是咱们胡同的吗?怎么这么没教养!”

的卡是涤纶和棉布的混纺面料,前两年棉纺二厂研制出来的产品,因着结实耐磨、不易变形,因着只用了一半棉布,所以布票也只需一半,一经推出后,就受到了人民群众的欢迎,只是产能摆在那里,到今年为止,还属于市面上比较稀缺的物品。

那人瞧着孟淑梅腿上的泥点,对她表示了同情安慰,说:“那秃脑袋,我瞧着像是11号院的,住哪家我不清楚,是跟着顽主们屁股后面的‘小玩闹’。”

顽主,指的是那些无所事事,吊儿郎当,拉帮结派茬架、玩乐的年轻人,小玩闹则是跟在这些人身后充当小喽啰的。

甜水井胡同里,这样的孩子不少,3号院高家英弟弟高家强,门家第二个儿子门栓、金家二儿子金革命都是小玩闹。同样十五六岁年纪,初中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又拖着不肯下乡去吃苦,整天吃饱了没事儿干,三混两混的,就混成了顽主们的小碎催。

说他们是流氓混混吧,倒也算不上,但干的事儿吧,也不咋正派,茬架、追姑娘、抢地盘,跟大院子弟,他们称呼为“老兵”的群体干架,抢着出风头,谁都不服谁,好多社会治安事件都是他们这群人引发的。

好在这些人也讲究个“江湖道义”,就拿小街地区最出名的顽主头头薛铁军来说,他就有三大原则,一是不招惹好学生,二是不祸及家人,茬架归茬架,绝对不会找到人家里去,另外就是宁死不出卖人。

能不能做到且不说,反正对外塑造的形象就是如此。

被溅一身泥,孟淑梅没了跟女儿边走边聊的心思,加快脚步,回了大院后,把伞推给女儿,就奔着门家去,边走边喊:“门栓,你出来下,大娘找你有点事儿。”

颜春光知道她妈生气了,这口气撒不出来绝对不肯罢休,连忙跑回家去,取了草帽,还有一件外套,给她妈遮风挡雨。

西厢房的窗户处,门栓探出脑袋里,他刚刚应该是在睡觉,这会儿还有些迷糊。

“大娘问你,11号院是不是有个剃了光头的,身形跟你差不多。”

门栓三兄弟都长得十分相像,随了他们的爸,最像的就是这个老二,好在没遗传他爸的逮谁怼谁,就爱跟人抬杠拌嘴的根子,对待院中的长辈,还是挺尊重的,迟钝的脑子回忆了一会儿,回答说:“你说的是二强吧,他前两天剃了头。”

“那应该就是,他家住哪儿,你带大娘去一趟。”孟淑梅知道这个二强,但不知道他家住哪户,11号院不比3号院,是大杂院,里面曲里拐弯,不熟悉的还真不好找。

被夹着雨气的微风吹打,门栓已经彻底清醒,疑惑地问:“您找他干啥?”

孟淑梅倒也没瞒着,抬起腿来让他看自己这一腿的泥点子,说:“瞧给我溅的,连声道歉都没有,我得找他家长说说理去。”

门栓就露出为难的表情,朝着孟淑梅怪模怪样地作揖,“您老就饶了我们,我们虽然不算太熟,但怎么着也是一块玩儿的哥们,我要带您去了,那不是出卖朋友嘛,以后该没人带我玩了。”

孟淑梅:“成,大娘不难为你,你告诉我他们家大概住哪个位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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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赔礼 颜春光没跟着去,回了自家院子中……

颜春光没跟着去,回了自家院子中,先去看了两只鸡,都乖乖趴在鸡窝里,安安静静的,鸡食盆子里溅了些雨水,给换个干净盆子,又撒了点玉米面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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