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四合院里欢乐多 第2章

孟淑梅煮好了饺子,又去拌凉菜,准备弄一个酸辣土豆丝,一个凉拌芹菜,她刚刚跟颜春光夸了海口,说是要多放香油。芝麻香油这种稀缺品,就过年过节的时候一家给点份额,下次再能供应,得是八月节的时候了。平时拌菜,就用筷子沾上那么一两滴,借个味道就行,今儿这大方劲儿,快赶上过年了。

颜春光扒了几瓣蒜,放在蒜臼子里,再撒上点盐,开始砸蒜。

“……这次跟我一块进厂的,算上我,一共62个人,就我一个干部编制,剩下那些都是工人,要么是厂里下乡的职工子弟,要么就是在职工技校里学习的,就我一个跟国棉厂一点关系都没有。”

“宣传处算是我一共是6个,处长和另外一位姓梁的政治宣传干事是男的,剩下的三个都是二十来岁的漂亮大姑娘。处长姓刘,四十多岁,脸上老挂着笑容,看起来脾气很好,应该都不难相处。招我进去,应该是负责美工方面的工作,负责厂报、宣传栏这些。”

……

在小女儿事无巨细的讲述中,孟淑梅手脚麻利拌好凉菜,颜国柱洗好手、脸,将浑水泼在墙根处。

两人的嘴角始终都是翘起的,像是被谁扯动着,想压都压不下去。

这一天工作的疲累,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都在小女儿如百灵鸟一般的喋喋之语中消失殆尽。

蒜捣成蒜泥,加醋、加酱油调成口味碟,饺子、小菜上桌,又摆好碗筷,一家三口坐在小板凳上吃晚饭。

为了庆祝小闺女第一天上班,孟淑梅破例允许颜国柱喝上二两二锅头。

孟淑梅十三四岁就从赵北省乡下来了燕市讨生活,在姓何的资本家家里头当下人,缝缝补补、厨房打杂的活计都干,不光因此有了服装厂的工作,也做得一手好饭食。

芹菜猪肉馅的饺子,香得能吃掉舌头。颜春光和颜国柱父女两个,埋头苦吃,一时间顾不上其他。

孟淑梅笑吟吟看着自己丈夫和小女儿,见他们吃得香,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苦吃一通,解了馋,颜春光就问起父母这一天在单位的经历。

“我们厂子,总共就十来个人,每天都是那些人,那些事儿,没啥特殊的,让你爸说,你爸他们单位人多。”

孟淑梅所在的是街道办下面的“五七”工厂,是燕市第一服装厂的下游合作单位,靠着第一服装厂给分配订单吃饭,因着这些“五七”工厂办厂目的就是为了解决闲散人员就业问题,也不求有多高的效益,只要能发得出职工工资就成。工资低、离家近、职工少、工作也不忙,每天早8点,晚4点,中午还能休息一个半小时。

工友都是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妇女,整天聊的都是自家的,邻居家,亲身经历的,看见的,听说的真真假假的闲事儿,很多话题都不适合跟小女儿这种年轻小姑娘说。

颜国柱所在的燕市雕漆厂是国营工厂,有三百多名职工,情况特殊,几乎没有内销,全是外销,是燕市非常重要的出口创汇企业。雕漆厂的工资和福利待遇虽然比不上钢铁、电力这种一等一的大厂,但也算是很不错的。

颜国柱是片工,雕刻工的一种,精细化地雕刻些纹路、花瓣什么的。颜家爷爷那一辈,从鲁西来到燕市,靠给人挑水、干杂活为生,渐渐在这边繁衍生息。他十来岁时,就被送去了私人的雕漆作坊跟着师父当学徒。50年代后期,燕市雕漆厂成立,他被收编,成了正式的国家工人。

今年年初,燕市工艺美术品管理局成立,雕漆厂和燕市珐琅彩、料器厂、掐丝珐琅厂等多家生产工艺品的单位,都一并归属于工艺美术局管理。

颜国柱抿一小口酒,吃一小口菜,琢磨了又琢磨了,才慢条斯理开口,“倒没啥新鲜事儿,就是今几个厂里头来了个年轻人。”

颜国柱的同事都是相处十年以上的老伙计,整天见的都是熟面孔,干的几乎都是同样的工作,他也不是擅长跟人交流,打听家长里短的人,在厂里的时候,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与刻刀为伴,能引起他注意的年轻人,肯定有不寻常之处。

孟淑梅对别人急躁,对自己的丈夫却是有耐心得很,风风雨雨在一起小三十年,一块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这世上没人比自己更了解他,知道他就是这么慢悠悠的性子,越催越磨叽,她用大碗盛了些饺子汤,分给小女儿和丈夫。

“是工艺美术局负责外销的领导,叫唐铮,来我们厂视察工作,听说也就二十六七岁,长得好,俊,个儿也高,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带着一脸官样,还挺礼貌,对我们这些技工很尊重。听说是没结婚,也不知道有对象了没。”

颜国柱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小抿一口酒,其实那酒就只沾到了嘴唇,于是他又伸出舌头去舔嘴唇,二锅头的烈辣得眉头直皱,他虽然时不常也馋酒,但酒量着实不大,这会儿脸有些泛红,好似在回想这优秀年轻人的样貌。

了解丈夫的孟淑梅一下子就从丈夫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未尽之意,他想说,这么好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婿。当父母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儿工作了,也快到了适婚年龄,总是会琢磨她的婚姻大事,见到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就联想到自己的女儿。

“二十六七岁就当了局领导?大约莫是大院子弟。那些大院子弟们跟咱们这些胡同长大的孩子可不是一路人。”

父母话语之中透露的意思,颜春光都能听得明白,她将嘴巴里的饺子咽下去,笑出声来,说:“爸,妈,你们两个整天都想啥呢?我可跟你们说,我才18,刚参加工作,可不想早早就找对象,结婚生孩子。”

“什么18,你都19了!”孟淑梅白她一眼,对她装小的行为很不满。

颜春光夹了一口凉拌芹菜,芹菜焯过,颜色更绿,口感更脆,嚼着嘎吱吱地响,浓浓的香油味覆盖其上,香得很。将芹菜咽下去,她才反驳道:

“现在都说周岁,我2月份过完生日满十八岁,到这会儿实岁才18岁零五个月,按照国际标准,我才刚成人。”

孟淑梅瞪着眼睛,张大嘴巴,就要反驳,忽然想到什么,又缩了眼皮,闭了下嘴巴,重新开口,说:“行,我们不催促你,不过,你自己得上心,找对象得好好挑,挑人品、长相、身高、家庭、工作样样都好的,别跟你大哥大姐似的,找的那都是什么玩意儿!”

说着说着,孟淑梅的话语之中就带了戾气,眼神就变得凶恶起来,颜春光连忙笑嘻嘻开口,说:“成,成,我都听妈的,要是有了对象,先带回家来给您审查,您不同意,我立马一脚蹬喽。”

孟淑梅晴转多云,有下雨趋势的心里头立时乌云退散,重新明媚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的男主头一回出现得这么早,哈哈。

第4章 吃饺子 颜家所住的后罩房,院子并不太……

颜家所住的后罩房,院子并不太大,长方形的一条,有个70平方米左右,从围墙到房门,也就顶颜春光三大步。

几十年来形成的习惯,一家人关起院门来在院中说话,声量都不是特别大,就连孟淑梅这个大嗓门,也是如此。

跟其他人同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就这点不好,家里头有点大事小情都会很容易被人所知,孟淑梅想方设法探听别人家的隐秘事,以说别人家的闲事为乐,却不希望自家的糟心事儿整天被别人挂在嘴边,她的嗓子好似有开关,回到这个院中后,就会自动调低声音。

所以,等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时,耳朵灵敏的颜春光立刻听见了,她碰了碰孟淑梅的胳膊,说:“妈,好像有人来了。”

孟淑梅下意识看向桌子上剩下的饺子,她包了六十个,薄皮大馅,各个都有婴儿拳头那么大。小女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个子又高,食量不比同龄的小伙子小,往撑里头吃,一顿能吃25个,自家丈夫也是大个子,在雕漆厂劳累一天,自来吃得多,一顿也能吃二十个,她上了年纪后,消化没那么好了,一顿吃十二三个左右就挺饱的了。

这会儿三人都只吃了半饱,所以桌子上还剩下二十来个饺子。

孟淑梅迅速将两个盘子的饺子倒到一个里面,用另外的盘子扣住,桌面上只剩下三只,这才起身去开门。

院子外站着的是笑得一脸谄媚的蔡小花,手上端着个灰白色粗陶小碗,碗里面放着两个开花土豆。

“孟大姐,今个春光第一天上班,我们家困难,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就土豆子还不错,又沙又面还甜,给春光拿两个尝尝。”

孟淑梅瞧着那两个只有十来岁小孩拳头大小的土豆,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接过小碗,客气道:“你有心了,我托人去黑市高价买了二两肉,今晚上包饺子,正好,还吃剩下几个,你拿回去给孩子解解馋。”

蔡小花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留给春光吃。”

她嘴上这样说着,人却站在原地不走。

孟淑梅等了几瞬,只好转身回去,将那只剩下三只饺子的平瓷盘端过来,倒在空了的粗陶小碗里。

“你看这……孟大姐,怪不好意思的,好像我是专门来要饺子似的……”

将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牢牢抱着饺子碗的蔡小花送走,孟淑梅插上门,撇着嘴小声嘟囔:“你可不就是来要饺子的,土豆子谁家没有?稀烂贱的玩意儿,俩破土豆子换走我三个饺子,真会占便宜!”

她嫌弃地翻了翻那两只土豆,放到一边,“明几个晚上加白面给你俩烙土豆饼吃吧。”这句话没说完,紧接着又说:“肯定又是门墩那小子在咱家没要到吃的,回去跟他妈闹了。蔡小花这人,你看她整天一副窝窝囊囊,见谁都矮三分的样子,心里头的小九九可一点都不少。他们一家人,这两口子还有三个小子,我真是一个都看不上!”

颜春光微笑地听着,往她妈的盘子里头拨饺子,说:“门梁还是不错的。”

孟淑梅勉强同意,“也就那个孩子还行。不过,有那样的父母兄弟,又下乡去了,将来找对象也是老大难。”

孟淑梅嘴角撇了又撇,忽然想到自家女儿刚上初中那会儿,蔡小花的丈夫门柱子还在小街街道的便民修车铺里当修车师傅,还没有因为一张臭嘴逮谁怼谁而开除,工资不少,也体面,一家人的日子不说多富裕,但也还不错。自家小女儿是附近这几条胡同,一边大的孩子里面是最出色的那个,长得好看,脾气好,多才多艺,大大方方,人见人爱,蔡小花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地说想让春光当儿媳妇。

后来因为老跟顾客吵架,把人家往死里头得罪,门柱子的工作没了,在家里闲了好几个月,街道给安置去当了清洁工,收入低了不少,社会地位也一落千丈,蔡小花不再说这样的话,只是一看见春光,依旧两眼放光。

蔡小花的大儿子门梁跟颜春光是小学同学,一块上了和平胡同小学。

颜春光打从上学那一天开始,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小学升初时,颜春光被重点中学燕市二十四中录取了,门梁没考上,去了小街中学。

如今一个是国棉一厂的干部,高中学历,另外一个是下乡知青,初中学历,在孟淑梅看来,蔡小花的那点心思,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扭头瞅一眼如花似玉的小女儿,孟淑梅咧开嘴角,眉梢扬起。

吃完了饭,颜春光将院门打开,露出一条缝隙。一个大院里生活着,总是关门闭户,会显得不合群。

孟淑梅不让小女儿刷碗,怕把她画画的双手弄糙了,瞧见父亲拎起了水筲,颜春光忙接了过来,“爸我去,你待着就行。”

她爸颈椎、肩膀和左腿都有毛病,家里的体力活一般都是颜春光干。

颜国柱将水筲递给女儿,叮嘱:“一次少接点。”也不肯闲着,去帮着孟淑梅刷碗。

颜春光答应一声,提着水筲去了正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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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甜水井胡同三号院 甜水井胡同三号院的……

甜水井胡同三号院的自来水龙头在正院正中间,上面左右两个水龙头,下面砌了水泥池子,颜春光将水筲放在水泥池子里面,扭开水龙头,水流有些小,按照经验来说,接满一筲水最少得十分钟。

东城区这边是65年通的自来水。南城这边,自来苦水井多,只能用来洗洗涮涮,没法入口,这条胡同因有一眼甜水井而得名,不过后来井水渐渐干枯,通了自来水后,这口井就被填平了。

当初安自来水时,倒是想着从主院再接管子到后罩房去,可是那样的话水流就更小了,自来水公司觉得没有必要,不肯给弄了。所以倒座房的一户,正院的4户还有后罩房的1户,都靠着这两个水龙头用水,也只安了一个水表,每个月按照人头平均分摊水费。

正院同往常一样,只身处其中,就觉乱哄哄,各种声音嘈嘈杂杂。

他们这个四合院,是整个甜水井胡同住户最少的,只有二三十口人。第一进倒座房一共三间,其中一间,住了一对姓秦的老夫妻,没孩子没别的亲人,另外两间早些年被街道的自行车厂租去当了库房,自行车厂早就被合并到燕市自行车厂去了,但这两间库房却一直占着,定期往房管所交房租。

正院的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

正房垫了地基,建了三级台阶,比东西厢房和前后院的房子高出三四厘米左右。房间面积也要大一些,三间房加起来,大概有五十来平米,住着姓金一家三代,连老带小一共10口人。

东厢房的三间每间大概十二三平米,住的是高家六口。西厢房住了两户人家,门家占了两间,另外一间住的是一对儿下乡回来的知青。

前面两进院子,都是公房,归东城区小街地区的房管所管理,按月交房租,但第三进院子却是颜家自有私产。

相邻的几个院子都成了大杂院,几十户人家,几百口子人一块生活,相比于那里,这个三号院没有私搭乱建,人均居住面积遥遥领先,除了少数几个个色的,邻居们还都算是有教养的,相处起来小摩擦有,但大矛盾真没有,还算是省心。

正院的大院子估计有个二百来平方米,正中间是自来水池,旁边被拉了一根晾衣绳,晾着些半干的衣服,靠着前院的墙右侧种着一棵枣树,花期过后,却不见果子。旁边位置,用红砖盖着简陋的,跟墙头齐平的小矮屋,那是装煤和柴火的地方,俗称“煤棚”。

地面上有些地方被泼了水,太阳还没来得及蒸发走,有些泥泞,需得注意些,否则鞋底就会沾上泥,这边的泥土偏黄色,黏糊糊,沾上之后就不好弄掉。

这进院子原本是有排水沟,只不过在东耳房的旁边,因着东耳房被拆除,原本排水沟被圈到后院里,正院的人就在墙根处掏了洞,但为了图省事还是习惯顺手把水泼到院子中。

颜春光目光盯着不算粗的水流,哗哗的水声把周遭其他声音都盖过,反而显得安静了,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国棉一厂。

虽然她这会儿跟父母谈笑风生的,但毕竟是头一次上班,去的还是二千多人的重点大厂,忐忑、兴奋、不安,小心翼翼,种种情绪交织,昨晚上睡睡醒醒的,心脏一直就没安稳过,到现在都是,跳得比平常快上不少。

一阵“冲啊”的童声刺破空气,传到她的耳中来。

颜春光转头,看见正房里,金家最小的儿子,8岁的金国辉挥舞着一把木头削成的大刀呼喊着从正房台阶冲下来,后面跟着6岁的大侄子金大庆,拿了个大棍子充当武器,也跟着叫嚷。最后面,刚刚4岁的金大寨,嗓子都喊劈了,一边喊着“冲啊”,一边喊“等等我”,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兴奋的,还是急的。两条小短腿不太利索,跑得快了,忽然左腿绊右腿就从台阶上“啪”地摔下来。

颜春光“呀”地一声,连忙往过跑。

正房右侧的房间门帘晃动,金大庆和金大寨的妈,金家的大儿媳妇黄秀丽从里面冲了出来,看到趴在地上的小儿子,就朝着金大庆和金国辉骂道:“你怎么当哥哥的?让你带着弟弟玩,你光顾着自己!”

跑在最前面的金国辉和稍后一点的金大庆在听见金大寨哭声时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有些害怕地在原地呆呆站着。

金国辉没被点名,但大嫂的目光却掠过金大庆,落在了他身上,这让他十分难受,将头扭到一边去,做出个“我没有错”的姿态来。

颜春光见一个个都不管在地下趴着大哭的金大寨,只好弯下腰将孩子抱了起来,问:“你摔到哪儿了?”

孩子只哭不回答,颜春光瞧着孩子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便帮他打撒身上的土。

这孩子穿的是哥哥穿小的背心裤衩,小肚子鼓溜溜的,随着哭泣,一鼓一鼓的,像只小青蛙,还有点可爱。颜春光禁不住晃着他的小身子,哄着:“别哭了,等会姨给你拿糖吃。”

这孩子敏锐地捕捉到了“糖”这个字眼,忽然就止住哭声,泪眼朦胧地望着颜春光,好似在确认说的是不是真的。

颜春光“噗”地笑出来。

黄秀丽瞪了小叔子好一会儿才带着些歉意将孩子接了过去,说:“不用给他糖,家里有。”又抱怨:“我说让大庆领着弟弟玩儿,他非不听,这死孩子,就是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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