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好,因为不是有预谋的茬架,双方都没有带武器,打起架来是拳对拳,肉对肉,杀伤力没有那么大。但也正因为不在计划中,平时那些打架的原则,比如不打下三路要害部位,人倒地了之后不能追着打的规矩也没了,完全失了轻重。
刘世艳撞到墨镜小伙子身上后,完全凭着本能,伸手乱抓乱绕,毫无章法,墨镜小伙子个子又高,从小又参加部队训练,没少跟人打架,也丝毫没有要让着女同志的意思,刘世艳很快就吃了亏。
兵对兵,将对将,薛铁军的对手是王燕京,跟对方对上之后,又担心自己的女朋友,着急想把人打败,去帮助自己的女朋友,这么一来,身上破绽就多了,挨了王燕京好几下。
薛铁军一直是收着打的,但是身体上的疼痛和刘世艳被单方面殴打的样子,激起了他体内积压已久的凶性。
他本来就是打架打出来的名气,在王燕京这种有点功夫底子,却十分缺乏实战经验的人来说,完全不够看的,他三下两下将王燕京踹倒,马上赶到墨镜小伙子身边,将人甩出去,而后将女朋友解救出来。
瞧着这混乱的,打成一锅粥的样子,唐铮要是再不阻止,恐怕人脑子得打成狗脑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住手!”
可惜,这群人打红了眼,根本不关注外界的声音。
唐铮只好点名:“王燕京,薛铁军,住手!”
王燕京正朝着薛铁军的背后冲过去,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顿了一顿,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这才看见了唐铮。
唐铮在他们这群大院子弟的心目中,拥有着特殊的位置,虽然年纪相差不算太大,但却是跟兄长、父亲相交的人物,不自觉地,都将他当成长辈来看,他的话,对于他们是很有分量的。
与此同时的薛铁军也看了过去,他先看到的,却是颜春光。
在薛铁军心目中,颜春光就是那皎皎明月,独一份的耀目动人。在他成为了小街有名的顽主后,被很多姑娘喜欢着,因为他会打架,能叫那么多人服服帖帖,身后总是跟着一大波的兄弟。
可颜春光不同,自己身上那些吸引别的姑娘的优势,统统都是她看不上的。他有自己的原则,尽管心里头喜欢颜春光喜欢得要命,可对方不喜欢自己,他也不会死乞白赖,眼睁睁看着颜春光谈了对象,感情越来越好。
1月1号那天,是两人结婚的日子,薛铁军躲在自己家里头,喝了一天的闷酒。兄弟们出主意,想去给唐铮搞点破坏,被他阻止了。他心里头很清楚,即便是没有唐铮,颜春光也不会跟自己的,何必枉做小人,害人害己。
当街打架,在某些女同志眼中,是极为厉害、出风头的行为,可是这一幕被颜春光看到了,薛铁军却觉丢人得很。
领头的两位住了手,其他兄弟们也都渐渐住了手,只是维持着厮打的姿势同时看向唐铮和颜春光。
唐铮几步走到跟前,严肃着脸盯着王燕京看。
王燕京松开了拉着薛铁军胸前衣襟的手,朝着唐铮扯出个笑容来,“唐铮哥,你怎么在这里呢?”
唐铮:“我们刚刚在老莫餐厅吃饭。”
王燕京嘿嘿笑了两下:“这么巧。”又转向唐铮身后,朝着颜春光叫了声:“嫂子。”
颜春光对他点了下头。
唐铮将人拉到一边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看他头越来越低,脸色越来越差。
颜春光大概猜到,唐铮跟他说了些什么。
结婚那天,他也去帮着迎亲了,是个能说能闹的小子,却没想到也不是个善茬,居然能说出刚刚那番话来,这样的人才该被送到乡下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什么江山是他们父辈打下来的,没有千千万万不怕死,流血牺牲的战士,他们父辈一个光杆司令,靠什么打仗?这是严重的思想政治问题!
也就是在场的只是薛铁军这样,对政治不大敏感的人,否则,举报上去,王燕京的父亲恐怕又要被下放了。
大院子弟的目光集中到了唐铮和王燕京身上,薛铁军那边的人却还都虎视眈眈,随时要动手的样子,但因着薛铁军一直没动,他们也就暂时偃旗息鼓,面上还是不忿的。
瘤子的目光死死盯着颜春光,小声在薛铁军耳边说着什么。
颜春光看过去的时候,他却陡然收回目光。
经过几次接触,颜春光也算是看透了瘤子这样的人,背后蛐咕人特别有本事,特别会吹风点火,但一遇上真格的,就不行了。
他自知惹不起颜春光,但一直就看她不顺眼。
头发散乱,脸上挨了好几圈的刘世艳,身上疼得不行,也用愤怒的目光看着颜春光。这会儿的她,又气又觉屈辱。
身上疼,更疼的是自己的窘态都被颜春光看见了。
曾经一度,薛铁军是想和她分手的,觉得两人在一起不合适,也觉得他拖累了自己,可是刘世艳不肯分手,她对薛铁军的感情超过了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要是离开了他,自己就活不了了。
她又哭又闹,甚至上吊自杀。
薛铁军妥协了,自此之后,两人虽然没有领证,但日子过得跟两口子差不多。
刘世艳以为,薛铁军早已经忘了颜春光,毕竟两人根本没有正式谈过,甚至见面的机会都少,即便是曾经喜欢过她,又能有多深的感情?直到1月1号那天,她才见识到了薛铁军的深情,只是,那份深情,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给颜春光的。
他喝多了,头一次袒露了自己的心声,那时候的她,嫉妒、怨恨得简直要发疯,像个疯婆子一样,将薛铁军家里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朝着吐过又睡去的薛铁军,狠狠甩巴掌。
她很清楚,这都是薛铁军的一厢情愿,跟颜春光一点关系都没有,却忍不住迁怒。第二天,她找去了颜春光和唐铮的家,盯着拉着窗帘的窗户,强忍着闯进去,教训颜春光一顿的冲动。
她到底还是有理智的,在楼上那户人家发现她的时候,匆匆跑走了。
之后,那次醉酒还有颜春光这个人就成了薛铁军和刘世艳之间的一个禁忌,为了继续跟薛铁军过下去,刘世艳只能假装自己已经忘了。
可没想到,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之下,遇见了颜春光,自己的狼狈、丑态,全被她收入眼底,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惜,她无法变成老鼠,就只能用愤怒、仇视,掩盖自己的自卑。
颜春光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不过没有往过看,她只盯着唐铮。
不多一会儿,唐铮的话说完了,王燕京的头越来越低,最后,点了点头,唐铮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朝着颜春光走过来。
经过薛铁军身边时,薛铁军朝着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头,没有搭理其他人或是打量,或是仇视,或者疑惑的目光,径直朝前走。
“怎么样?”颜春光小声问。
唐铮揽了下颜春光的腰,带着她转身往吉普车的方向走,说:“王燕京答应不胡闹了。”
像是在迎合唐铮这句话,那边王燕京朝着薛铁军拱了拱手:“对不住,今儿喝高了,犯了糊涂,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说着,就招呼着大院的子弟们离开了。
这些人倒是一个有异议的都没有,全都麻溜离开了。
等他们走出了一会儿,瘤子才作势要追上去,“丫挺的,你们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有种的别跑,看你瘤子爷不花了你!”
有人劝,他就顺势停下来,继续骂骂咧咧,而后又转头去看唐铮和颜春光的背影,“呸”了一声,说:“用他们来当好人?虚伪!”
薛铁军:“不能这么说。”
瘤子不服气,“本来就是嘛,这夫妻俩明显就是拉偏架,薛哥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被薛铁军疾言厉色吼了一声“住嘴”。
瘤子瘪瘪嘴,把想说的话咽回去。而刘世艳狠狠剜了一眼薛铁军,狠狠一跺脚,撒腿跑走。
薛铁军本想追上去,可是瞧见还有这么多的兄弟看着他,等他给个解释,只好留下来,先安抚兄弟们。
上了车的颜春光往这边瞧了眼,见薛铁军在极力解释着什么,但明显他手下这批人并不大满意,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什么。
颜春光:“瞧着薛铁军这威信,大不如前了,手下那些人好像开始不大服他了。”
虽然明知道颜春光对薛铁军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意都没有,但这个名字从妻子嘴里头说出来,唐铮还是忍不住反酸,有人偷偷喜欢着自己的妻子,就像被小偷惦记着自家珍宝,换谁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他还是客观地说:“这些顽主们,江湖习气重,讲究逞凶斗狠,他之所以能当上头头,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敢下手,不怕死,不怕蹲监狱,但等他渐渐失去了这些,开始顾虑重重的时候,当初那些让兄弟们追随的特质失去了,自然就开始不信服他了。不过,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可以回归正常生活。好多顽主,都没有好下场,不是死了,就是被劳改了。”
颜春光点点头,觉得唐铮分析得十分有道理。以前每每听说薛铁军的大名,都是又和某某街道的人茬架赢了,最近这两年,几乎很少听见他打架了。
正如唐铮所猜测的那样,薛铁军年纪越大,顾虑就越多,再也不想和年轻不懂事时那样,一言不合就动拳头了,这些年来,他结仇不少,派出所和工纠队的人也一直盯着他。他不想别人打死,也不想被抓去坐牢,只是,当了这么多年的顽主头目,手底下一帮子跟着玩的兄弟,他一时半会儿想抽身也有些难。
就比如今天这种情况,他其实是不愿意和王燕京那帮子发生冲突的,可是别逼得没办法了,手底下那么都兄弟看着呢,要是怂了,面子也就没了,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大,习惯了兄弟们的吹捧。
从心底里来说,他十分感谢唐铮的到来,劝阻住了王燕京,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快要两家合一家了 薛铁军暂时
薛铁军暂时安抚住了兄弟了, 又赶紧去追刘世艳。
急匆匆跑走的刘世艳跑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心里头委屈,身上、脸上疼得要命, 索性蹲在地上,不管不顾哭了起来。
等薛铁军追过来的时候, 人都跌坐在地上了,旁边围了一圈人, 其中还有带着红袖箍的大妈, 关心问着:“姑娘,你是不是挨人家欺负了?谁欺负你了,你说出来,政府给你做主。”
刘世艳哭了一阵儿, 这会儿也没那么多的眼泪了, 抬起头来, 喊着说:“是一个叫薛铁军的王八蛋, 他欺负我, 跟我好着心里头还有别人!”
“你这脸,是他打的?”
“不是, 另外一个王八蛋打的!”
大妈一听, 放了心, 这不是欺负压迫妇女, 而是桃色事件, 于是就劝了两句。
也就在这时,刘世艳看见了薛铁军,又开始哭起来,冲着大妈说:“就是他,就是他欺负我, 大妈您去找派出所,找人把他抓起来!”
大妈一听,也没当回事,反而劝着:“小两口吵架,可别上纲上线的,好好说。管他心里头有谁呢,人在你身边,挣了钱给你花才是真格的。”
薛铁军什么都没说,上去一把将刘世艳半抱起来,裹挟着她往前走。
刘世艳使劲挣扎着不肯走。薛铁军贴在她耳边说:“你再闹,把派出所的招过来,我可真就得进去了。”
刘世艳立时不动弹了,薛铁军这才将她放开,说:“有什么事儿,咱们回去再说。”
难得地,薛铁军家里头没有其他人在。
刘世艳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这会儿奔着西屋去,连鞋都没脱,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脸蒙住。
薛铁军将门关好,跟着走进来,问道:“你脸没事吧?”
刘世艳身体在被子里头扭动了下,代表着她还在生气。
薛铁军叹口气,说:“我也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如果你在怪我,那我向你道歉,我就是这么个人,就是这么个脾气,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自从你跟了我,也没过过两天好日子,三天两头生气……”
一听这话,刘世艳撩开被子,猛然坐起来,朝着薛铁军大吼:“你又想和我说分手是不是?颜春光就那么好,你们两个根本就没好过,人家都结婚了,你还念念不忘!见到她了,就又嫌弃我了是不是?薛铁军,我告诉,我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你,你别想甩了我!”
薛铁军眉头蹙起来,很是无奈,“这跟颜春光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无理取闹。”
刘世艳冷笑一声,“这会儿说我无理取闹,当初哄着老娘脱裤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两人的第一次,发生得稀里糊涂,完全不在薛铁军的预料之中。
早些年的薛铁军确实有些风流债,到了年纪的大小伙子,对那事儿好奇,也想得慌,但是后来,看上了颜春光,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那些女的也就失去了兴趣。后来,刘世艳当了自己的女朋友后,他觉得两人没有结果,所以也没打算占对方的身子,免得害了她,可是某一个下着雪的夜晚,两人都喝了点酒,借着酒劲儿,他要了刘世艳的清白。
事后,他很后悔,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如今两人的关系,除非刘世艳主动分手,否则,就只能绑死在一起。
薛铁军倒不是还对颜春光有非分之想,只是,总觉意难平。
他又吸了口气,将心中的烦躁压下去,说:“我知道你心里头一直不痛快。我跟你保证,以后我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我想好了,过两天,我就去砖瓦厂当临时工,好好赚钱过日子,你要是愿意的话,咱俩就去领证结婚。”
刘世艳一喜,这是头一回,薛铁军说了愿意和她结婚的话,但随即,她问着:“你去上班了,你那些兄弟怎么办?”
薛铁军眼中一黯,想起了刚刚那些兄弟们对他的不满、质疑。兄弟们对他的这些情绪,已经积压一段时间了,而今天到达了顶点。
以前的他数一不二,说什么,兄弟们听什么,从来没有质疑,而今天,却被指责太软弱,太没有骨气,王燕京那些人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想走就走,耍弄他们跟耍弄小鸡子似的,他们觉得受到了侮辱。
对此,薛铁军也只能报以苦笑。也许真的是年纪大了,惧怕的,顾虑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不想被发配到边疆去劳改,也不想兄弟们出事儿,全然为大家考虑着,却越来越不被他们信任。
“也许,渐渐就疏远了关系吧。”薛铁军有些怅然地说。
刘世艳沉默了,嘴边刚刚才浮现的一丝笑容满满消失,她心里头说不出来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