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就以女性视角创作这幅宣传画。”颜春光这会儿脑袋里头又冒出无数个念头,手指头在空中胡乱画着,眼前眼前出现一幅幅画面。“或许,我可以将他们画成一套几张或者十几张的系列画……”
“一副宣传前年国家提出的晚稀少政策;一副介绍避、知识,一副介绍频繁生育对女性的影响,还有妇女保健常识,一副展现计划、生育对家庭幸福的好处,一副展现对于国家建设的好处,将我之前解放女性生产力的内容放进去……”
在念念叨叨之中,一副系列化的雏形已经完成了。
唐铮没有插话,侧着头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心中一片柔软,爱得不行。
妻子曾经的画画老师说她天分有限,灵气不足,匠气太重,无法成为顶尖的画家,这话,唐铮完全不认同。
当代画作是为人民服务的,违背了这项原则,即便是灵气再足,又能如何?而他妻子颜春光的每一幅作品,都在传播着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都在予人以振奋人心的力量,反映着不同岗位上的人们为着社会主义建设做出的贡献,这难道不比虚无缥缈的灵气和天分来得更有意义吗?
颜春光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正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不平,这么一絮叨,就将有些混乱的思路渐渐理清,心潮澎湃,想赶紧跳下床来,开始自己的创作,但感受到了身边搂着自己的丈夫,还是按捺住了。
唐铮问:“是不是睡不着?”
颜春光点点头,她这会儿心跳得特别快,脑袋里头精神极了,恐怕很难入睡。
唐铮压了上来,一脸坏笑,“我帮你助眠。”
颜春光知道他想干什么,连忙将人往下推,娇声开口:“你保证过的,一天最多只能一次。”
唐铮:“今天情况特殊,我是为了让你快点睡。”
说着,他就不容拒绝亲了下来,同时,大手伸向了衣服里面。
第二天,颜春光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很快就投入到了创作之中。
只要有了思路,脑子中就会浮现出画面,她所做的,就是将脑中的画面画出来,就像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她先将那些画面用铅笔在纸上勾勒出来,而后用水彩再在画纸上等比例放大就好。
只是,要在六天之内,完成十幅画的创作,工作量确实不小,不免要占用工作时间。
对此,宣传处的同事们没有任何异议,且不说这是给国棉一厂增光添彩的政治任务,有需要的话,即便是全厂职工配合也不为过,就说颜春光平时就帮着大家伙承担了不少工作,这会儿她有事儿,帮一把也是理所应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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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被选上了 在颜春光的
在颜春光的全力以赴, 家人、同事们都自觉做好后勤工作的情况之下,她按期完成这一套十副的画作,交到了革委会大院, 计划、生育办公室。
完成了工作,能不能选上, 就不是自己能决定得了的了。不过,蒋副厂长等人都对她的画赞不绝口, 并且放话, 即便是计划、生育办公室不采用,也不会让她这番心血蒙尘,实在不行,就找燕市印刷厂合作, 印刷出来, 作为国棉一厂的计划、生育宣传资料。
这么好的资料, 国棉二厂, 其他有合作的大厂, 估计也会动心,将这些资料共享给其他工厂, 也能为国棉一厂换取利益。
蒋副厂长都这么说了, 颜春光有了托底的, 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了。想着这两天赶画, 不光冷落了唐铮, 也没回娘家,不知道有多担心自己,跟刘处长说一声,提前下了班,去了石台胡同。
唐铮完全没想到妻子提前下班过来找自己, 压抑不住的高兴之情明晃晃写在脸上,将人拉进办公室,躲在虚掩的门后,就亲了上来,幸好他没理智还在,只亲在了脸颊上,浅浅一口
颜春光左瞧右瞧,才松口气,嗔怪地打了他一下,“叫别人看见,你这个副处长的面子还要不要,像个轻浮小年轻似的!”
唐铮呵呵笑,放开了她,说:“放心吧,他们看不见。”
躲在门后就看不见了吗?那么大的窗户呢,他明明就是掩耳盗铃。
唐铮拉了她到沙发上坐了,问她渴不渴。
颜春光点点头,唐铮用自己的杯子给倒了温水,才问起:“你今儿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呗。”
颜春光的话让唐铮的嘴巴越来越翘,那样的眼神,让她想到,要不是顾虑这里是办公室,非得将自己抱到床上去不可。果然,这样的情话,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说。她赶紧描补:“我把画稿交上去了,一身轻松,最近加班加点的,就想着早走一会儿,过来接你,一块去甜水井胡同。”
她的描补并没有影响唐铮的心情,他噙着笑,就那么看着自己的妻子。
颜春光舔舔嘴唇,刚刚喝完水的喉咙又开始发干,又喝了口水,放下水杯,去扳正唐铮的脑袋,“你别看我了,赶紧工作去。”
距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唐铮也好有很多工作要做,但佳人在侧,唐铮没心思工作,只想着跟她待一会儿。那双大手,就抓住了盖在自己颊侧的一双小手。
颜春光连忙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假装生气,责怪道:“唐铮同志,你工作态度不端正,现在是工作时间!”
唐铮双眉一挑,正想说话,门口传来敲门声。
门虽然是虚掩着的,但开得不大,看不见门口是谁,唐铮只好站起来,踱步到自己办公桌旁边,说了声“进”。
大概来人也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小心翼翼推开半扇门,往里头瞧了瞧,才迈步进来,有些歉意地说:“唐处,刚刚给您的那份资料,您看过了吗?研究所刚刚又打了电话过来,询问您的意见。”
那份文件就摆在唐铮的桌子上,是关于雕漆机械化技艺改进的具体内容和细节。他只是大概翻了翻。
唐铮:“你告诉他们,我没有意见。”
来人是唐铮的情报员,叫高海明,从进出口管理公司调过来的,已经在唐铮手底下干了半年多,为人机灵,也懂外贸,唐铮对他的评价还不错,也在尽力培养。
对于雕漆机械化的事情,唐铮该提的意见都已经提过了,不准备再参与后续的事儿。他并不看好机械化之后的结果,那些产品拿到国际市场上,毫无竞争力,卖不上高价,反而有可能破坏中国工艺品的口碑。
他能做的就是,确保传统手工出品的雕漆制品质量,能按期交货。
“是”,高海明答应一声,又说:“明天下午,研究所要召开一场讨论会,邀请您去参加,那我就说您有事,去不了。”
唐铮点了点头。
高海明:“那我先去忙了。”临走之前,跟颜春光微微躬身点头。
颜春光回以微笑。
她跟这位秘书只见过几次面,不熟。唐铮是个把公司和私事分得很清楚的人,很多领导都会让秘书帮着处理家事,但唐铮从来不会,所以,颜春光跟这位秘书的接触也十分有限。
高海明出去的时候,小心关门,将门恢复到他刚刚进来时的样子。
屋里头只剩下两人,唐铮的气势一松,脸上又挂起笑容,抬腕看了看手表,从书桌旁边翻了本杂志出来,给颜春光送过去,说:“还有半个小时下班,我去食堂一趟,让大师傅做两个菜,咱们带回去。”
颜春光想着,画稿送上去,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有个结果。没想到,三天之后,市计划、生育办公室就打了电话过来,还是往蒋副厂长那边打的电话。
电话里没有详说评选结果如何,只是让颜春光到市革委会来一趟。
蒋副厂长又赶紧让秘书过去通知,完了又安排对市革委会相对熟悉的工会主席陪着颜春光一块去。
两人骑着自行车,一路赶到计划、生育办公室,在办公室的等待区坐了一会儿,没发现另外两位候选者,便跟人打听。打听出来的结果是,今天只叫了她,没叫另外两位。
工会王主席脸上露出些喜色,小声说:“看来,这事儿有门,要不,怎么光叫你来,没叫另外两位呢?”
颜春光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但秉持着不到最终落听那一刻,绝对不提前高兴的原则,绷住了脸,说:“没准是分开时间,一个一个往过叫呢。”
王主席点头,又摇头,说:“这些领导每天那么忙,哪儿有那么多美国时间一个个的召见?我看不是。”
两人正小声聊着,办公室门打开,叫两人进去。
屋里头的,除了颜春光上次见到的领导,又多了两位领导,瞧那气势应该职位不低,没人给做介绍,而王主席也不认识他们,颜春光便统统都称呼为领导,打了招呼,做了自我介绍后,就坐在了给他们准备好的椅子上。
瞧这样子,有点三堂会审的样子,颜春光紧张了一瞬,就开始在腹内打草稿。
果然,在座的几位领导轮番开始问问题。
问了些个人政治面貌、工作表现、在学□□思想方面的感受之后,进入正题。
“颜春光同志,你怎么想到将宣传画画成系列的挂图?”
颜春光回答:“因为计划、生育的政策重大、广泛,我想把这其中的原因、意义、好处统统都表现出来,这十张图,根据不同场合,不同观看人员,可以选择张贴其中的一张,或者几张。做成挂画的形式,就可以像是挂历那样,当成装饰品。就能达到常常看到,经常学习的目的。”
问问题的领导笑了笑,点点头,说:“别人都是一幅画,你一下子交上来10张,着实让我们大吃一惊。你的想法,很新颖,也很大胆。也引发了我们内部的不同意见,所以,今天把你找过来,了解一下你的想法。”
其他几个领导,又追问了几个问题,这才让颜春光两人离开。
走出了办公室,王主席一脸喜色,说:“小颜同志,你回答得很好,这事儿,十拿九稳了!”
又过去两天,市计划、生育办公室传来消息,选中颜春光的画作为本市计划、生育宣传的重要物料。为此,给她颁发了证书,还赠送了一对鹿牌铁皮暖壶作为奖励。
她再一次被叫到蒋副厂长办公室。
蒋副厂长对她的态度十分和蔼,照例夸奖了一番,又勉励她戒骄戒傲,不要自满,期待她以后创造出更好的成绩,之后才说:“计划、生育办公室的杨副主任有意向借调你过去,配合计划、生育的宣传工作,你怎么想?”
这个消息很意外,颜春光一时之间回答不出来。
蒋副厂长观察着颜春光的脸色,瞧见她脸上并没有得意或者高兴的神色,立时放心,说道:“你是组织一手培养起来的宣传骨干,组织在你身上倾注不少心血,也是你,使得国棉一厂的宣传工作更上一层楼,成为兄弟工厂争相学习的对象,如今,正是你回报组织、担当重任的时候。你的能力和表现,厂领导都看在眼里,你积极向党组织靠拢,党组织正准备考察你,你回去,就可以把入党申请书准备起来了。”
“小颜啊,抛开我副厂长的身份,我就以长辈的身份跟你说句心里话,我是不建议你去市计划、生育办公室的,那边的编制紧张,你即便是借调过去,三年五年的也未必能有编制,成不了正式的,没法评职称,升迁也没你的份儿,到时候只能返回咱们厂来,什么都耽误了。况且,市里的福利待遇哪里有咱们国棉一厂好?小颜同志,你一定要慎重考虑。”
此时的颜春光,刚刚的一点兴奋劲儿过去了,也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斩钉截铁回复蒋副厂长说:
“厂长,我考虑清楚了,我想留在国棉一厂。我从高中毕业就被领导慧眼识珠,录用到了国棉一厂,还给我干部的身份,我一直都十分感激,进了厂后,我的上级刘建设同志还有各位厂领导,都对我委以重任,让毫无经验的我负责起这么重要的工作,我那时候就在心里头下定决心,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如今,我的初心未变,也没想过要去别的单位,只想在国棉一厂继续发光发热!”
这番话,说得蒋副厂长十分动容,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又承诺道:“小颜同志,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你这样的好同志,你这样的精神,值得其他同志向你学习!”
晚上看见唐铮,颜春光迫不及待讲这事儿说给他听。
唐铮点头,说:“你的选择没错,如果正式调过去还可以考虑,借调就算了。市计划、生育办公室这个部门的人员都是从革委会各个部门抽调过去的,你这样年轻的同志调过去,升迁的机会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是很渺茫。如果没有事业心的话,去那里养老倒是不错。”
颜春光点头,唐铮之前就问过她要不要调去机关单位,那会,她就深入考虑过这个问题,对这件事情已经有了定论。今天听蒋副厂长说起的时候,确实微微心动了下,不过,那种心动不是因为想要被借调过去上班,而是因为自己受到了肯定。
“你都不知道,蒋副厂长可怕我被借调走了,跟我说了好多,又是用大道理压我,又说要给我入党机会,暗示以后会给我相应的荣誉。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就成了香饽饽。”颜春光捂着脸颊笑了起来。
唐铮也笑,手指点点她的脸颊:“你本来就是香饽饽,也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隔了两天,刘建设处长单独找颜春光谈话,鼓励她入党。颜春光立时将自己早就写好的入党申请书递交上去。党支部接收了她的申请书。
这就意味着,党支部开始培养和考察她,只要通过党支部的考察,再经过正式党员的表决,还有上级党委的批准,短则一年,她就能正式入党。
宣传处办公室,只有刘建设和梁先进是党员,肖珊娜和彭爱青都想入党,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反而被颜春光这个后来者居上了。
两人心里头都有些不是滋味,但是表面上都没有显露出来,都笑着道恭喜。
王蔓菁的心情也不是太好。她倒不是嫉妒颜春光,只是因为她的进步,联想到了自己。明明,她刚进国棉一厂的时候,父亲和大哥承诺她,最多待满一年,就会将她调到机关单位去,可如今颜春光进工厂都快两年了,她还在这里呢。
每次一找父亲或者大哥说这事儿,他们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她自己不争气,在国棉一厂待了那么久,一丁点成绩都没做出来,如今想把她往出调,都不好意思找人。
王蔓菁气得不行,本来嘛,家里人要是没有承诺之后会将她调走,她在国棉一厂也不至于什么都不干,也不爱跟那些同事们搞好关系,本来就待不长,费那心思干啥?可现在却又把责任全都推在自己身上,这叫什么事儿!
王蔓菁跟家里头大闹了几场,威胁要离家出走,收拾了东西,去姐姐家里头住着。这都住了好几天了,家里人也没过来接她。
一开始住到姐姐家那两天,姐姐家的人还挺热情的,给做好吃的,还让她多住几天,可渐渐地,即便她再迟钝,也感觉出来自己遭嫌弃了。姐夫这几天每天都八九点钟才回来,虽然没给她甩脸子,但也没好好跟她说话,还一劲儿劝姐姐给她介绍对象,想把她嫁出去。
王蔓菁只感觉天大地大,就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她想着想着,忽然就控住不住,趴在桌子上“呜呜”哭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颜春光才走过去,询问道:“蔓菁,你怎么了?”
她也算是比较了解王蔓菁,知道她在事业心无限趋近于零,自然不会以为她在嫉妒自己,但其他人就不这么认为了。
彭爱青这么辛苦,努力上学,和婆家人对抗,就是希望在事业上有所进步,可是现在看来,颜春光后来者居上,以后,但凡有评优、提拔、培养之类的好事,肯定是优先考虑颜春光,而不是自己。
她的心酸涩不已,仰着个头让热辣辣的眼眶恢复正常。
她不应该嫉妒的。一直以来,颜春光都不遗余力帮助自己,鼓励自己去读夜校,帮自己分担了那么多的工作,以后需要她帮忙的地方还很多,要是嫉妒她,就是丧良心,可是,这种情绪不受控制,她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别露出丑陋的表情,别说出伤人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