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警官:“我问了师傅,他说,这棵树一般也算是这套院子里的资产,不能私自砍伐。如果实在想砍,还是要和房管局说一声,叫他们派人过来砍树。另外,咱们街道有一位居民,退休之前是园林工人,我明儿去他家里头找找他,问问枣树的事儿,要是有可能的话,请他来咱们院看看。”
孟淑梅:“哎呀,那可太好了,说实在的,这棵树都陪着我们二十来年了,要是砍了,我们心里头也不好受,要是能让它重新结果子,就再好不过了。小张同志,你可是干了件大好事儿!”
小张警官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能不能解决枣树的问题还不知道呢,再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哪儿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孟淑梅说道,“就是你办事儿用心,来来来,进屋里头喝点水。”
“水我就不喝了,我还得回家去。”
“不急在这么一会儿,你专程过来一趟,连口水都不喝,我们过意不去。”孟淑梅说着,蔡小花就过来拉小张警官的衣服,一副不进屋待会,就不让你走的意思。
小张警官也熟悉了群众们的热情,知道要是不进去待一会儿,还有得掰扯。只好由着蔡小花拉着衣角,经过西厢房,奔去了后院。
进了屋,就闻到了浓浓食物香气。小张警官想着,稍坐一下,喝上一口水就赶紧走,可千万别留自己吃饭。
这年头,粮食都是按人头定量的,谁家的粮食也不宽裕,而且,按照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工作原则,真的要被留下吃饭,为了不犯错误,得偷摸留下粮票,不能少给,只能多给,所以,留自己吃饭,不是好事儿,反而是负担。
幸好,孟淑梅没有提吃饭这茬,给他倒上了水后,就坐到了旁边,由颜国柱这个男主人陪着。
跟颜国柱在一块,小张警官放松了许多。
他特别了解这些热心的中老年妇女,一看见自己,就关心婚姻大事,打听自己的择偶条件。前两年,他抹不开面子,去相过两次亲,但都觉得不合适。这些大娘、婶子们,大概是出于好意,想尽快促成,把女方条件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可见面之后,却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从此之后,他就不信这些人的眼光了。之后,再有人给介绍,就想办法推托。
不过,他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大龄男青年了,自然早就有结婚的打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结婚之路一直不顺。
去年年中的时候,跟一位女同志接触了两个月,两人都觉得双方还不错,有一回约着周日去逛公园,结果因为派出所临时有事,被叫来了单位,放了那位女同志的鸽子,事后,他跟女同志诚恳道歉。女同志倒是没多生气,就是觉得他这份工作太缠人,以后要是结婚了,恐怕也会有大大小小突发事件需要他去处理,工作事件、业余时间都被工作占据了,留给家庭的时间就会较少,那位女同志不喜欢这样,希望他能考虑换个工作。
换个工作,谈何容易?不说托人找关系问题,就说真要是换工作,就相当于是从头做起,那他这么多年来的辛苦就白费了,更何况,他是真心热爱这份工作,为老百姓们排忧解难,他十分有成就感。
他不肯让步,跟那位女同志和平告吹。
这段感情,虽然接触不长,但真是奔着结婚去的,分手之后,他沮丧了好长时间,一直没有心思在找对象上。
面对着颜国柱这位忠厚,不爱言语的男性长者,小张警官不像对待孟淑梅、蔡小花那么提防,虽然他也问到了关于找对象的问题,但这也是人之常情,便如实回答了,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肯定是想早点结婚,就是我这个工作性质吧,好多女的都看不上。您问我想找什么样的?顾家、能理解、支持我工作的就行。”
颜国柱点点头,夸了一句他找对象务实,就不再多问了。
小张警官将水杯里头的温水喝干净,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等回头有信儿,我再过来。”
孟淑梅和颜国柱将人送出来,蔡小花自告奋勇一直将人送到大院门口。
小张警官进来的时候,颜春光没出来,一直在自己房间里头看书,同时在听小张警官的谈吐,通过细微动作观察着一言一行。越观察越觉这人和郝梦圆简直天生一对。
他是警察,带着权利、规则和正义,郝梦圆因着母亲出身,从小被人欺负,对警察这样的人,天生就带着好感,绝对不会因为对方对工作太过于上心而心生不满,反而,会全力支持,并且为之骄傲。
作者有话说:
鞠躬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第89章 小别胜新婚 一家人吃饭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 聊起了这事儿。
孟淑梅说着自己下一步计划:“就是先通过那颗枣树的事儿,跟小张警官熟络起来,常来常往几次, 等时机成熟的时候,你就叫梦圆来家里头玩, 让他们见上一面,给留下单独相处的机会。等两人见过面, 再分别问问两人有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要是有, 咱就给牵线搭桥,让两人出去逛逛公园,自己接触。要是没那个意思,就再给创造条件, 多接触几次, 要是实在还不行, 那就算了, 咱再给找更好的。”
隔了一天, 小张警官就把那位退休的园林工人带了过来。这位老师傅六十来岁的年纪,随身带着工具, 进了院子, 就直奔那颗枣树。检查了一番, 又问了蔡小花几个问题, 这才开口说:“枣树不结果, 一般有几个原因,一个就是光照不足,枣树喜光,一天最少需要六个小时以上的光照。这颗枣树前后都没有遮挡,应该不是这方面的问题。也能排除病症、干旱等问题。我判断着, 这棵树啊,一个是枝条太密实了,把阳光都挡住,发育枝过多,结果枝太少,还有一个原因是缺乏营养,肥力不足。先修修枝、补点肥试试。”
老师傅说了一大推,蔡小花没大听懂。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大院里头就他们几个没有工作的女同志,水平都差不多。
她眼巴巴瞧着小张警官:“您说的这些,我记不住,要不这样,您晚一点再过来一趟,跟大家伙把这事儿说说?”
见小张警官答应了,蔡小花又好好感谢了这位老师傅,问了住址后,叫人来家里头喝了点糖水,抽了颗烟,客客气气送走了。
虽然跟这位老师傅不认识,但都在一片街区住着,瞧着也有些眼熟,老师傅既然能答应帮着过来看看,自然也答应了等剪枝的时候过来做指导,还准备教给一些补充肥料的方法,只是蔡小花不认识字,又记不住,说了也白说,只说改天再请他过来。
小张警官寻思着,这都跟老师傅约好了,怎么还要让自己晚上过来一趟,这不是脱裤子放弃,白费二遍手吗?但想想也不费什么事儿,索性也就没说。
小张警官第三次来到甜水井胡同三号院后罩院,是周六的下班后。
为了感谢老师傅对这颗枣树的帮助,几家一起,有粮的出粮,有菜的出菜,有肉的吃肉,准备请老师傅吃顿饭表示感谢。
这位老师傅十分尽责,不光指导着修剪了枝桠,还送了些自己用骨头、鸡粪等堆出来的肥料,埋在枣树根系旁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被他这么一调理,枣树的生命力更旺盛了,就像一个人返老还童一般。
其实,甜水井胡同三号院的每个人对这棵树都有感情,都吃过上面结的果实。不管大人小孩都曾经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期盼着开花、结果、成熟。虽然近几年,没有结果,大家十分失望,年年总说要把树砍了,但到底没人能下定得了决心。
要是能像以前那样,结出果实来,哪怕结的不多,它也是有用的,就不会再有人觉得它碍事了。
请了老师傅,自然而然也要请请小张警官,为此,孟淑梅还专门去和派出所指导员请示,指导员批准了。
当了民警,就是要和群众打成一片,这算是正常的人际交往,不涉及到利益问题,不违反原则。
有了指导员的批准,小张警官更没了不来的借口,不过也没空着手来,带着一包猪头肉、一包花生米。
这是顶顶好的下酒菜,颜家不光提供场地,还提供一瓶白酒。
陪客的是院里的男同志,金秀春、金国荣、崔铁、颜国柱,门柱子和高达明都没有来,一个是蔡小花不让来,怕他二两酒下肚,老毛病又犯了,平白得罪人,一个堂堂大厂长,陪一个普通片儿警喝酒掉价。
两家人虽然没过来,但都送了饭菜过来。
这几人里头,金秀春和崔铁、老师傅都比较有量的,几人你敬我,我敬你,喝得挺高兴,另外几个人都是酒量浅的,上桌的时候就说清楚了,也没人死乞白赖的非要劝酒。六个人分成两拨,各有各的乐趣。
颜春光下班后,就去找了郝梦圆,两人在商场附近吃的肉丁馒头、乌鱼蛋汤。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颜春光找借口带着人回了家。
这会儿,后罩院里的饭桌已经散了,金秀春被儿子搀扶着回家睡觉去了,崔铁喝的跟他一般多,但一点醉态都没有,自告奋勇将走路打飘的老师傅送回家。
小张警官被颜国柱留下来喝茶醒酒。
颜春光带着郝梦圆就是这个时候进屋来的。
“小张警官好。”颜春光笑着打招呼。
小张警官喝了点酒后,脸有些发红,比平时更放松了些,带着未褪的笑意,显然,刚刚聊得很愉快。
看见进来的两个大姑娘,忙站了起来,说:“颜同志好。”
颜春光侧过身,将身后的郝梦圆露出来,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东四人民商场的售货员,郝梦圆同志。”又给郝梦圆介绍:“这是小街派出所的片儿警张保国同志。”
两人目光相处,短暂互相打量后,郝梦圆先伸出手来,跟对方相握,“您好,张保国同志。”
“您好,郝梦圆同志。”
颜春光没在客厅多做停留,带着郝梦圆进了自己房间。
这是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颜春光没有在郝梦圆面前刻意说小张公安的事儿,就是捎带手的,看似不经意让她知道了这位民警同志的人品、年龄以及婚姻状态。
而客厅的孟淑梅也是如此,说道:“梦圆是我们家春光的初中同学,我们看着长大的,从初中开始,两人就脾气相投,就处得好,这么多年来,一个结婚了,一个还没对象,也还跟以前一样,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小张警官不由得多往旁边的房间看了几眼。
等只剩下自家人,孟淑梅一脸笑意地说:“我瞧着小张警官那里应该有门。回头再让两人再见上一面。”
颜春光也觉得郝梦圆应该对小张警官有好感,主动问了好几个关于他的问题。
颜春光答应着,琢磨着下次再以什么借口让两人见面。
郝梦圆那边好说,只要不上班,约她来家里,或者去哪里她都能奉陪,小张警官那里就得想想办法。
不光颜家三口人对这件事情极为上心,另外一个参与了这件事儿的蔡小花显得比颜家人还要积极,听了孟淑梅的反馈后,绞尽脑汁,出了好几个主意,可惜,孟淑梅觉得她的主意不好,都没采纳。
不过,很快,这样的机会就来了。
小街街道革委会准备组织居民们,特别是家庭妇女还有老人们,学习国家下发的最新文件、报纸时事社论,宣传政策。
其实,这样的活动,在辛主任在的时候,每个月都要搞上两次的,从大里来说,是宣传国家政策,从小里头来说,是让这些不怎么识字,没有读书、看报习惯的老人、妇女们也能知道国家的大政法针,国内外发生了哪些大事儿,让他们进一步解放思想、拓展思路,不要只围着男人、孩子转。
周主任上任之后,这样的活动在名义上是持续在办的,但实际效果如何,有多少人过来听讲,他就不管了。
有人将小报告打到辛历风那里。
对于继任者如此应付形式,她自然是不高兴的。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将小街街道工作办得风生水起,周志海这个人,没能力不说,萧规曹随都做不到。
她也不再避嫌,找了个机会,狠狠批评了他一顿,周主任弄了个丧眉耷眼,却也开始上心。
为了吸引人过来参加活动,在学习开展之前,通常要表演节目的。
小张警官作为片儿警,在组织这种大型的集会活动时,一定会到场维持秩序的。
颜春光以过来一块看节目的名义将郝梦圆叫了过来。在颜家吃完了饭,一人搬个小板凳,就朝着会场而去。·
周主任利用自己的面子,请来了长征文工团的演员表演节目,以一段京东大鼓《送女儿上学》,又表演了曲剧《箭杆河边》选段。
曲剧作品都是燕市耳熟能详的戏曲、小调改编而成,格外受欢迎,演员在台上唱,老百姓们不管会不会唱,都在台下跟着哼哼或者打拍子。
人来得不少,不光有小街街道的群众,还有其他街道过来凑热闹的。
颜春光带着郝梦圆坐到了边上。一过来,颜春光就四下寻摸小张警官的身影。
穿着警服、带着大盖帽,瘦瘦高高的他十分显眼。颜春光便带着郝梦圆坐到了他负责的区域内。
小张警官自然也看见了他们,微微点了下头,尽忠职守站到人群的外侧。
“小张警官在人群中还挺显眼的。”颜春光随口说道。
郝梦圆目光在小张警官身上多停留两秒,点了点头。
活动散场,人们在街道工作人员和民警同志以及街道治安员的指引下,有序离开。
小张警官走过来,微笑着说:“两位要是不着急的话,可以等到最后再走。这种人多的场合,我们的人虽然比较多,但也难免混进来小偷或者趁机占便宜、耍流氓的。”
颜春光笑了起来,说:“谢谢小张警官的好意,我们听您的。”
等人员都走得差不多了,小张警官松口气,说:“我的任务完成了,我顺路送你们回去。”
颜春光面上微笑,心里头笑得很大声,小张警官这样的表现,要是对郝梦圆没意思,自己的“颜”字得倒着写了。
小张警官不光要送他们回去,还将两只小板凳接了过来。
一路上,颜春光都在有技巧地和他聊天,引导着他说说自己的工作,家庭,还有业务爱好什么的,也不动声色地介绍着郝梦圆的情况。
郝梦圆插话不多,偶尔看向小张警官的目光亮晶晶的。作为好朋友的颜春光,自然看懂她那眼神的含义。
事情进展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孟淑梅再去找小张警官,就不用寻找借口了,直接了当跟他说,想给他介绍个对象。
小张警官乍听之下,稍有些惊讶,但马上就懂了她想要介绍的人是谁,脸立时红了,确认道:“您要给我介绍的是谁?”
而颜春光这边,就更加直接了,问着郝梦圆对小张警官的印象如何。
在好朋友面前,郝梦圆也不用藏着掖着,略带羞赧地说:“他那样的人,相貌好,工作好,人也好,很难让人对他有坏印象。”
“那我就让我妈当个媒人,给你们牵线搭桥。”
颜春光的话,意外又不意外,郝梦圆不是傻子,早就从颜春光的表现中,发现了端倪,但又怕自己猜错了,就一直没有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