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人数多,其中一大部分还是孩子,但程菀纪律立的好,又将所有人分成三组,有的跟着芸娘在膳房学习做面包、有的跟着程菀和束哥儿在外面学习烤面包,有的跟着藜麦在前面练习如何招揽客人……十分有条理。
一时间,不大的院落里,忙的热火朝天的。
等时辰一到,吃完晚饭洗漱完,劳累了一整天的孩子们,倒头就睡,就更没功夫东想西想了。
就这样忙碌了三天,程菀带着众人将开张的准备工作都忙活完毕,而束哥儿,则是将班上二十个孩子的情况都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什么?!”
用晚膳时,听到束哥儿这般说时,程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筷子都差点没拿稳,“束儿,你说真的?!”
这些天谢束不是一直跟着她在干活吗?哪来的时间去了解同学,甚至还把他们所有人都了解了个遍?
束哥儿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母亲您让我当小先生,要给您帮忙,但现在没上课,我就想和他们多说说话。”
母亲说他们很可怜,家里的一切都被洪水毁了,束哥儿想关心他们,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想起曾祖母每次都说和他说说话,心情就好了,他也就去陪着小朋友们一起聊天,给他们讲故事。
“束儿做的真棒!快,跟母亲说说他们的情况。”程菀原本还担心束哥儿受到潜移默化的阶级影响,会看不上这些孩子,哪知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乖巧懂事。
见自己能帮到母亲,束哥儿更开心了,“最大的姐姐叫翠翠,小秋就是她的妹妹……”
众所周知,记清楚名字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哪怕程菀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每年新生开学前,还是会对着花名册犯难,至少也要四五天的功夫,才能将小孩的名字和长相都对应上。
但束哥儿却记得特别牢,从年纪大小,将每个小朋友都简单介绍了一遍。
“母亲,铁牛哥好可怜,他爹娘没了,腿也被那些人打断了,但是他很聪明,已经会背乘法口诀了!”
“那天我问过大夫,他的腿还能治。”程菀没对束哥儿说的会背乘法口诀有太大反应,就像她之前教导束哥儿那样,口诀很容易记,铁牛已经八岁了,能记下来也不稀奇。
直到第二天,程菀又一次去了铺子,原本再想和芸娘核实一下中午开张的事宜时,突然听到走廊旁,束哥儿问铁牛:
“铁牛,之前母亲问过我一道问题。假如水池是空的,在水池旁边分开放两根管道,一个进水,一个出水。只开进水管道,四个时辰可以注满水;只开出水管道,八个时辰就能把水放完;那如果两边的管道同时打开,几个时辰能把空的水池注满呢?”
程菀忍俊不禁,这个问题她之前教束哥儿数学时,学习过太多遍,他都能背下来了,没想到现在还拿来考别人了。
“夫人,您看这个蜡烛这么摆放行吗?”前头传来藜麦的声音,程菀刚准备过去,一扭头,却听到铁牛波澜不惊的声音传来。
“八个时辰。”
程菀猛地停住脚步:“!!!”
苍天,这是出现真正的数学天才了吗!
第43章
程菀不可置信。
程菀目瞪口呆。
因为她从没想过自己还会遇到其他的天才!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是啊,书中只写了束哥儿是天才,那是因为男主遇到的只有他,但这并不证明偌大的一个景朝, 就不存在其他天才了。
现在正好让她歪打正着碰到了另一个……谁曾想啊, 小小的清北技校, 还只是起步阶段, 包括助教在内都只有二十一个学生,竟然就出现了两个天才。
这接近十比一的天才比, 简直就是恐怖如斯!
这般发展下去, 他们清北技校未尝不可超过各种府学、州学、书院,成为与国子监和太学三足鼎立的顶尖学府, 青史留名!
“夫人……”长久没等到回答,出来寻人的藜麦,在看到程菀的那一刻突然一惊。
夫人这是怎么了?
为何高兴成这样?当初和世子爷成婚时都没这般高兴啊。
程菀被喊得回了神,连忙收敛脸上颇为嚣张的笑意, 轻咳一声:“你先过去,我稍后就来。”
藜麦点点头走了, 程菀也从欣喜若狂中清醒过来,只是偶然答对了一道题而已,并不能证明铁牛就是她苦苦寻觅的数学天才, 有可能只是巧合,还需仔细验证。
于是程菀快步走到铁牛面前, 有些迫切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需要八个时辰的?是算出来的?可以告诉我你的方法吗?”
铁牛见贵人来了,吓了一跳,慌里慌张的要站起来,可他忘了自己的腿已经断了, 失去平衡后眼看着就要摔跤。
“小心!”程菀和束哥儿连忙扶住他。
但铁牛脸上的表情更加紧张慌乱,甚至都不敢抬头,结结巴巴道:“老师,我错了,我随口乱猜的,求您饶了我这一回,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程菀也不知道能把他吓成这样:“不会,老师就是好奇问一句,别害怕,你什么都没做错。”
早在第一天,程菀就跟他们说了日后称呼她为老师就好,但铁牛此时的表现也证明——称呼轻易能变,人心中的观念没那么快改变。
这些孩子出身乡野,面对京城的贵人们时太过惶恐,哪怕程菀已经表现的足够亲和,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让他们放下警惕。
但是为什么他们对束哥儿却十分信任呢?
程菀不敢再同铁牛多说什么,而是悄悄招了招手,将束哥儿叫到一边。
束哥儿怕母亲生气,跑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替铁牛解释,“母亲,铁牛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就是有些害怕。我会跟他解释清楚的,您别生气好吗?”
第一次幼师光环失效的程菀倒不至于生气,她只是很好奇:“那铁牛跟你在一起时,有没有害怕?”
束哥儿想了想,摇摇头:“他很少说话,但是不害怕。”
程菀没多想,只以为这些孩子对同龄人警戒心要少些。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懂铁牛究竟有没有超乎常人的数学天分。
“谢小先生,老师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能完成吗?”
束哥儿就等着老师派任务呢,连连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一盏茶后,束哥儿走到铁牛身边,先陪他说了会儿话,等到铁牛情绪平静下来后,才道:“铁牛,还有一个问题,如果笼子里有鸡和兔……”
既然铁牛害怕她,那程菀只能让小助教去问了。
会解奥数应用题并不代表这个人一定是数学天才,但至少能证明他确实具有抽象推理、思维能力等方面的数学天赋,尤其铁牛还没进行过任何数学方面的训练,如果这样都能回答上来,那么……
程菀屏气凝神,悄悄走到两个小孩身后,听铁牛说出口的答案。
“鸡19、兔16”
“爷爷比小明大50岁。”
……
对了!真的对了!
总共三道奥数题,最难的已经到了四年级水平,铁牛才八岁,竟然全都答对了!
程菀拽紧帕子,这一刻,她已经有了六成的把握,但是还可以再试试。
“春樱。”
程菀招招手,一个伶俐的小丫头忙走了过来。这便是她从国公府带过来的三个丫鬟之一,她们在府上就经过粟米的培训,虽然还有些怯场,但干活已经很利索了。
“你去跟那个叫铁牛的孩子说,前头算账的人手缺了一个,问他愿不愿意过去帮忙,就坐在柜台后面。到时你再过去和他一起收账,不让人撞到他。”
程菀吩咐完,春樱立刻照做。
铁牛的事重要,开张的事也很重要,程菀交代完,就去前头做最后的准备。
店铺的招牌已经打出来了,既然有做成连锁的打算,名字不需要多风雅,但一定要朗朗上口、简单易懂,就取了个“一口酥”。
目前虽然只卖面包,但总的来说是个甜点铺子,诸如酸奶、蛋糕这些越精致的吃食,才能越卖的起价格来。
既然要走中高端路线,店里的装修就需要与众不同一些。
程菀是特意画了图纸的,总的来说模仿后世面包店的陈设。一进门,前左右三面墙都挖空一部分,在墙体里面镶嵌木板做开放式的货架柜台,显得新颖且宽敞大气。
店铺中间是用上好的杉木打造的流理台,用来摆放推出的新品。
景朝的糕点铺子已经学会了用视觉营销,店家将糕点摆放成宝塔的形状,甚至还在最高处插一面小旗或者绢花来吸引顾客。
面包堆起来没有这种效果,但程菀还有秘密武器——具有氛围感的烛光。
就好像后世去菜市场,彩色的灯光下,食物都显得格外新鲜、诱人。
程菀特意让人打造了精致的烛台,将蜡烛放在柜台的下风处,又在旁边的间隙处,放上栩栩如生的绢花、晶莹剔透的琉璃盏,这样一打造,顿时给人一种如同烛光晚餐的精致优雅感。
这就是摆盘的魅力。
不过这些都是小打小闹,真正优秀的,是面包的新奇与美味。
它不同于老式糕点的口感,有韧劲、麦香十足,咸甜口味都有。京城人喜爱面食,对于吃腻了糕点的他们,面包自然更有吸引力。
更何况面包的种类众多,刚开业,芸娘在程菀的指点下,做了菠萝包、香葱肉松卷、豆沙吐司等,摆在货架上琳琅满目,店铺里满是诱人的奶味浓香。
“夫人,马上要到午时了。”藜麦提醒道。
午时,既是程菀请人算到的吉时,也是京城人午间觅食的高峰期。
程菀看着面前已经自发排成三组的队伍,大家虽然站的笔直,但不停深呼吸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心底的担忧。
“不用担心,你们已经表现的很好了,只要按照我们之前准备好的来,就一定没问题!”她笑着给大家加油打气。
按照程菀的猜想,虽然酒香不怕巷子深,但也要将这香味散发出去才行。
甜品店什么都好,就是地理位置不太占优,所以她特意准备了一队人,拿着切成小块的面包,去大街上推销。
另外一队人留在店里招呼客人,最后一队就在后院干活。
“不要害怕也不要怯场,面包的味道足够好,只要让大家试一口,他们肯定……”
程菀打气的话还没说完,就卡住了,因为在红雪打开门的那一刻,她看到门外已经围了满满当当一批人。
见门开了,围观众人立刻开口:
“娘子,你们这是卖什么的,这么香?我在外头就闻到了。”
红雪忙道:“是卖面包的,今日开业大酬宾,需要的话可以来试试。”
说着,就有机灵的孩子捧着试吃盘过去……
就这样,甚至都不用出去推销,整个面包店瞬间陷入了忙碌。
选购的、打包的、结账的,人群络绎不绝。
粟米高兴极了,一边帮客人从纱帐中将面包取出来,一边道:“夫人,一定是味道太香了,把人都吸引过来了!”
是嘛?
程菀其实是有些怀疑的,但看着店铺里的人越来越多,原本还满满的货架,很快就空了一半。
她也没功夫想其他的了,走到后院开始帮忙看烤窑的温度。
今天刚开业,又是市面上从来没有过的新产品,程菀虽然对自己店的面包很有信心,但也怕吸引过来的顾客不够多。加上现在面蛋奶都不便宜,她便只让膳房准备了两批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