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句话可算说在了关键处。姜万岁将脸一沉，愤愤地抱起了双臂。
是的，她还要写五百字的检讨——只有她要写检讨。因为娜索和乐悠达多少都表现出了认错的态度，而姜万岁还只顾着用见鬼的表情盯着许昉不说话。
铁旋让她今晚写完，并交到她的值班室，之后才放了三人离开。
姜万岁不想写，她根本没什么好检讨的。她在心里又骂了狡猾的卧底一百句，连带着铁旋也有些迁怒。但因为还惦记着铁旋的画卷作奖励，这时候还是不要硬碰硬的好……
她正琢磨着呢，抬眼一看铁旋已经来了。她一出现，场上就安静了下来。铁旋惯例用视线扫视了一圈学员，姜万岁很及时地在和她的目光接触前把头撇到了一边。
除了基础的体能锻炼之外，铁旋也在陆续教授她们一些格斗的技巧和招式。姜万岁一直听得很认真。不过这节课她心里还想着别的事，态度就显现出了些散漫。
接下来，教官会选择学员上前演示。以往姜万岁是数一数二的积极响应，恨不得把两只手都举到铁旋的面前让她选。不过这次，她一点动静也没出。而铁旋的视线偏偏就向她这边扫了过来，姜万岁还是绷着脸，心却提了起来。
——根据以前的经验，铁教官好像也喜欢叫那些听讲不认真的学员……
姜万岁不由得警觉起来。不过好在铁旋的目光只在她这边微微一顿，叫的是在姜万岁前面的学员。
……
下午的训练依旧辛苦。晚上在终于回到了宿舍后，姜万岁则开始对着空白的纸张咬笔头。
娜索提出她可以帮忙，姜万岁摇头拒绝了；乐悠达则昂着脑袋表示“如果你好好求我一下的话……”，姜万岁没听完就用门把她拍了出去。
自己的事还是要自己做的。姜万岁有这个决心。
区区五百字，只要她动动脑筋……
完全动不了。姜万岁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她能写出来的只有对卧底动机的揣测和手段的谴责……
姜万岁将纸再次揉成一团扔掉。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便打开了自己的柜子，果然在下层区域发现了一个小箱子，拉出来一看，里面装着不少的纸质书。
姜万岁如获至宝。她将那些书都小心拿出来摸了摸，然后将它们都铺在了床上。这些书的内容涉及各个方面，似乎是为了帮助姜万岁补充现在社会的知识而特意准备的。
姜万岁捧起一本就读了起来，好一会儿，她才津津有味地回过神。她将那本书拿到书桌上，开始抄写。
很快，她的五百字检讨就写完了。姜万岁气昂昂地带着它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防护背心和忧虑 “有东西在
值班室的门虚掩着, 几缕灯光从门缝里渗出，落在了安静的走廊上。不过很快，这股安静就被一串嗒嗒的脚步声打破了。
姜万岁来到了门前, 正想伸手叩门，耳朵却已灵敏地捕捉到了门后传来的“请进”两个字。
室内，铁旋正坐在办公桌前。她还是穿着白天的军服，暖黄色的灯光为她的侧脸铺上了层柔和的光芒, 倒令她显得不像白天时那么冷肃了。
姜万岁愣了愣, 在她看来这样的教官确实有些少见，不过也没耽误正事。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被交到了铁旋手里。铁旋先瞧了姜万岁一眼，而后将那张纸展开。
就在她凝眸去看时，姜万岁则在暗暗打量着着室内。值班室也是铁旋办公的地点, 室内的风格整洁利落。除了常用的桌椅布置之外, 还有一张书架，不过里面的书籍算不上多。姜万岁在书架的顶层瞧见了一些画卷, 心里不免有些好奇。
“叩叩”两声，铁旋伸手敲了敲桌子, 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姜万岁转头, 正好撞进了铁旋的目光里。
“一则斑喙绣莺靠着口技模仿成功潜入金翅鸟的族群并导致这个族群走向崩溃的科普文章, ”铁旋将那张纸放在了桌上, 简单对她看到的内容作了总结，她不辨喜怒地说，“但我记得, 让你写的是检讨。”
“这就是我的检讨，”姜万岁理直气壮地说，“反正是要给你看的，不是吗？”
“你是想对联合队友偷袭教官这件事做出迟来的解释？”铁旋静静地盯着她。
“我有很直接的理由, 她肯定是行会派来的卧底，”姜万岁分毫不怵地说，“她给我的感觉和之前遇到的那几个一样，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不信你就检查一下，她肯定戴了手套来隔绝我的异能！”
铁旋面色不动，她找到了姜万岁话里的一个关键词：“‘感觉’？”
“……没错，”姜万岁点头，“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异能，但我的感觉——第一直觉的预警很准，特别是对污浊来说。如果不信，那正好可以拿这次来试验一下，怎么样？”
姜万岁挺着胸膛，面上神情坚定。而她话里是在巧妙地将铁旋拉到自己这边，这样不仅她的检讨不用写，说不定还能多个助力。
铁旋问道：“这些话为什么当时不说？”
“当时她也在啊，”姜万岁说，“我才不会这么不小心呢。”
铁旋的目光沉沉，下一刻，她别过头说：“这就是你的应对方式？”
姜万岁还等着她说信或者不信呢，没想到铁旋突然换了个话题。不过，这时姜万岁又敏锐地听出她的语气似乎有了些软化，心里就是一松。虽然这句话一时听不出来是骂是夸，但这种情况姜万岁一般就按照夸赞处理。
于是她沉静地点了下头。
虽然“沉静”，她的真实的心情也很难遮掩，当下就通过分外生动的表情落到了铁旋的眼里。这让还有话要说的铁旋微微顿了下。
她想到了那支差点就戳到自己脑门上的短箭，一时没吭声。
这时候训斥两句，说不定也能让姜万岁收敛收敛。铁旋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个方式太鲁莽，”她将自己要说的话继续说了出来，“假如是真，在不清楚对手实力的情况下贸然出手会打草惊蛇。针对你的不是个人，但你的背后也并非没有依仗。”
她的话点到即止。但姜万岁听明白了，她缓缓地眨了下眼睛，张了下嘴没说话。
铁旋这时从桌前起身，她走向了室内的书架。姜万岁还在思考着她的那番话，一时没有抬头。不多时，一件被放在透明包装袋里的“衣服”便放在了桌上，也正好出现在了姜万岁的眼前。
“今天下午的格斗技，你掌握了吗？”铁旋将东西放下，却又问起了另一个话题。
“如果掌握了，”铁旋说，“这是给你的奖励——防护背心。能在异能和非异能伤害的情况下保护你的心肺。”
姜万岁一时怔住了。她看了眼桌上放着的黑色背心，又抬眸望向铁旋，紧接着一下便向对方冲了过去！
铁旋今天下午教了非常实用的两招：盾击撞颚、箍颈膝袭。
姜万岁左脚切入了铁旋的中线，用左手作盾隔开对方的双臂，右掌则趁势自下而上，以强有爆发性的力量推击——这一招的目的就是砸中对手的下颚。然而铁旋很快就破开了她的“盾”，一手擒住了她的小臂。
姜万岁反手抓住，直接跳了起来用空闲的左手箍住了对手的后颈大力下拉，同时提膝猛撞其腹部……
这一招还是没成功，因为铁旋率先用腿隔开了她的动作。她手下用力，在利落擒住了姜万岁后直接将她摔了回去。
姜万岁踉跄着站稳脚步，双目仍旧烁亮。她迎着铁旋的目光一时没动作，虽然理智上知道打不过正常，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
好想赢啊！她听着自己脑海中的声音，紧接着就开始熟练地劝慰自己：没关系，只要努力，以后你就是天下第一！
这时，铁旋的脸上却飞快掠过了几不可查的一丝笑意。因为太快，姜万岁压根没瞧见，只听见教官出声说：“带着它回去吧。”
姜万岁“诶”了一声，她立刻把桌子上的那件背心拿了起来，面上就又高兴了，还跃跃欲试想说些别的。不过铁旋显然不想听，她用视线指了下门口，示意姜万岁快走。
“咔哒”一声，姜万岁被关在了门外。
但今晚能拿到一个小奖励就是意外之喜了，她摇摇头倒也没在意，脚下已轻快地向自己的宿舍跑去。
跑到半路，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给这件背心拍了个照，然后一边走着一边给最近联系人发送短信：
【我觉得和蓼满一起来的新教官是行会卧底！】
【刚刚教官给了我一件“防护背心”。[附图]】
*
第二天，姜万岁就将“防护背心”穿在了身上。这背心很轻薄，穿上时恍如无物。但它能在娜索和乐悠达无论是冷兵器还是异能的攻击下都保持完好无损，这给了姜万岁很大的安全感。
毕竟现在营里潜入了一个卧底，八成就是冲着她来的。虽然目前姜万岁跟营内蓼满还有铁旋都说明了她对许昉的警惕，但她也根本不能放下心来。
因为许昉根本还抓不住马脚。她工作负责，态度温和，很受营内学员的欢迎。面对姜万岁这个第一天就找茬的“刺头”，也是妥帖周到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姜万岁暗暗估算了她近身能从许昉手里揪下她的伪装手套的难度，还是决定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她要等这个卧底稍稍放松了警惕再说。
今天许昉不在，铁旋也离营，是由负责教授异能的内在控制的蓼满来上的课。因为来自西区的身份，蓼满也很受尊重和欢迎。今天她课程的第一节 内容是“内视”。
“……以你们最舒服的姿势坐定，闭上双眼，深呼吸……感受你们体内的能量源，它不是发动机，而是一个湖。感受它的湖面是否平静？感受它的深度、和水温……不要试图控制，只是观察，观察你的异能就像观察一个无关的自然现象……”
所有的学员都听从她的指导闭上了双眼，蓼满微微点头。她带来了巫族的“能量感应水晶”，在不同的异能之下会呈现出不同形象的波动曲线。学员们会在对自身异能的全面了解的基础上来完成后续的精度挑战任务。
蓼满将感应水晶拿了出来，再看向台下时，却发现姜万岁突然将眼睛睁开，双目一下瞪得像铜铃。她用铜铃一样的眼睛左顾右盼。
蓼满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得到了对方一个生动的表情提示。
——有东西！有东西在看！
蓼满凝眉拍拍她的肩膀，转头扫视了一圈，无论室内还是窗外，都没有任何发现——尤其是最近被特别关注的许昉，蓼满知道她今天确实离开了。
姜万岁心里烦躁，刚刚她确实感觉到了有东西在“窥视”。也不仅是刚刚，其实这几天她总能感觉到有股若有若无的视线，虽然没有靠近，但就像蜘蛛结网似的正在周围埋伏。
姜万岁以为是许昉。可今天许昉不在，那种窥视感还是出现了，这让她有点不安。
蓼满特地走到了训练室的窗边向外查看，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如果说活物，窗外树木的枝头上倒落着一只雀鸟，在专心致志地盯着树叶边盘旋的几只飞虫作捕食前的准备。
蓼满有些疑虑，她试探性地想对这只鸟攻击，可下一刻那鸟便察觉到危险，振翅飞走了。
蓼满回身重新走到姜万岁的身边，伸手搭在她的肩上示意她放松心情。然而姜万岁接下来的一节课还是会心不在焉。到了中午，她怀揣着忧虑，在餐厅上猛吃了四碗米饭。
“哇，姜万岁，你是不是也觉得餐厅的饭越来越好吃了！”乐悠达脸上还粘着米粒，美滋滋地继续向碗里捞了块红烧肉，嘴里还说，“你得向我看齐啊，只吃四碗怎么能够……”
一吃饱姜万岁的心情就变好了不少——她现在的食量也确实让自己惊喜。姜万岁意犹未尽地拿着筷子，正要跟乐悠达拌嘴，手上却被旁边的娜索拍了拍。
娜索转过头，她的目光投向了餐厅门口新进来的那个人影。
——是许昉。她回来了。
许昉向餐厅里环顾了一番，很快就将视线锁定在了她们这一桌。她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向她们走来。
姜万岁捏紧了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风雨欲来 “任务虽然
“……出征前的誓师大会？”
办公室内, 晏徽年缓声重复了一番殷正钰刚才说的话，凝目向对方望去。
“这件事我已获得了乐总长的批准，”殷正钰站在室内中央, 她面容冷淡，是就此事来通知晏徽年，看上去并不想多留，“姜万岁参加誓师大会, 但并不会随行, 只是动用异能完成个鼓舞军心的仪式。你该不会还要反对吧？”
晏徽年一时没做声，直到殷正钰快被她的目光打量得不耐烦了，她才带着些疑问开口道：“我一直很好奇，殷指挥长这几日到底在担心什么。”
殷正钰不解, 拧眉道：“你说什么？”
“虽然我知道雷厉风行一直是你的做事风格, ”晏徽年将手肘搁在了桌面，双手交叉, 身体前倾——这确实是展露好奇的姿态，她询问, “但你难道不觉得这几天你确实急躁了很多……”
“晏首席还一直是稳妥宽和的风格, ”殷正钰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话, 她挑了下唇, 不无讥讽地说道，“那时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就差点跟我掀了桌？！晏徽年，我是个异能军人, 相比于你，我更能看清前线污浊态势的可怕性！今年以来，前线的污浊爆发已经是第三次了！这些年来，污浊的爆发也一次比一次严重, 你能够当缩头乌龟，觉得仅凭防御和防护罩就能守住这块安居之地，我却不能像你一样鼠目寸光。如果不是因为我们面对污浊的无力，像‘行会’这种组织也根本就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