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祁檀渊顿了顿。
怀奚不知怎样接话。
这张曾承载她与闻羲欢爱的床榻,躺着她和祁檀渊。
怀奚呼吸有些紊乱。
“成婚后,”祁檀渊忽然开口,语速很慢,像在斟酌字句,“你们是怎样相处的?”
怀奚微微一僵。
祁檀渊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极易让人误解。
他仰面躺着,目之所及是帐顶的缠枝莲纹,烛火隔着帷幔透进来,朦朦胧胧,像蒙了一层旧纱。
“幻境想让我体验你们。”他低声道。
怀奚蜷了蜷手指。
“倒计时只有三十息。”
“……”
又是沉默。
然后怀奚感觉到身边的被褥微微塌陷,祁檀渊侧过身来。
他没有触碰她,只是将面朝向她那侧,隔着昏昧的烛光,她看见他脸颊的轮廓。
眉峰,鼻梁,微抿的唇角。
“我不知你们究竟是怎样相处,所以需要你来。”他的声音很轻。
怀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祁檀渊继续。
她这才发觉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移近,手背几乎触到她指尖。
怀奚咬住下唇。
她和闻羲和相处的方式么?自然离不开亲吻拥抱甚至更进一步的肢体交流。
可这些怎能和祁檀渊一起做,这是怀奚从未想过的事情。
可她实在不想死,怀奚在祁檀渊的视线下,挪动到他怀里,低声道:“你抱住我。”
祁檀渊的指尖微微一颤。
怀奚垂着眼,心跳如擂鼓。
祁檀渊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臂,很有分寸地搭在她腰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这让怀奚感觉到了稍稍的安心。
倒计时停止了。
“我想起了在西山的事情。”祁檀渊忽然说。
西山是宗门覆灭后,她和祁檀渊在问道州的住处。
怀奚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
与他说话,稍微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
“西山什么事?”
“你可想回去看看?”祁檀渊问她。
怀奚缓慢眨了眨眼,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拥有许多的回忆,自然是想回去的。
等她得偿所愿,返回众生域途中,或许可以去看看,怀奚陷入了回忆,困意渐渐上涌。
关于幻境的种种顾虑,随着这些回忆消散。
她彻底坠入梦中。
*
帷幔无风而动,怀奚抬眸望去,只见帐外烛火摇曳,一道欣长朦胧的影子从暖阁方向缓缓移来。
影子穿过珠帘时,纹丝不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越接近内室,轮廓越清晰。
怀奚的呼吸凝住了。
那是闻羲和的步态。
没有风,没有人,帷幔却像被无形的手拨开,向两侧分去。
那股熟悉的、柔和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闻羲和常用的熏香,混着他身上经年不散的柔和香气。
怀奚攥紧了手,屏息以待。
帐外那团影子突然停下了。
没有面容,没有五官,却分明透出某种幽微的、沉甸甸的情绪。
“羲和……”她喃喃。
话音未落,那影子骤然散去。
怀奚骤然惊醒,她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什么,转头就见到了躺在身侧的祁檀渊。
掌心已生出薄汗,怀奚喘着齐,立即放开了汗湿的手,原来只是做梦。
“做噩梦了?”
祁檀渊醒了,他的声音在怀奚耳边响起,让她慌张的心情得以缓解。
“嗯。”怀奚低声应了。
祁檀渊不用问,也知道她梦到的是闻羲和,因为他已经不知多少次听见过怀奚深夜喊着闻羲和的名字。
更何况是在这个本就处处充斥着她们夫妻回忆的地方。
甚至是这张她们躺过无数次的床。
“祁檀渊。”怀奚有些迷茫地开口。
“嗯。”
“明日若是幻境还要我们……”
“那就明日再说。”
他打断她,语气淡淡,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怀奚感知到,他的手在她背后收紧了一瞬。
她不再问了。
远处传来更漏的滴答声,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截,室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两个清醒的人,各自睁着眼,等待天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怀奚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 等她醒来,感受到腰间的那只手,她浑身僵硬, 睁眼对上那张俊脸。
此时她已毫无困意,放轻动作打算起床,也是此时祁檀渊睁开了双眼, 眼里透着未睡醒的水雾,减弱了他身上的攻击性。
对上他那双血瞳, 怀奚加快速度,打算下床离他远些。
可脚下祁檀渊的长腿忽然一抬,怀奚径直被他绊倒,然后她埋头扑在了柔软的锦被上,身下就是祁檀渊隔着锦被的两条腿, 怀奚撑着身体抬头,与祁檀渊对视。
“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她心里却在埋怨好像是祁檀渊将她绊倒,但也怪不了他,毕竟他并非故意。
怀奚稳住心神起身,远离那张床。
起来后和祁檀渊说了一声,她则去找谢无期, 可才走出门, 祁檀渊叫住了她。
“你去哪儿?”
“我打算去别处寻找破境的线索。”
就在此时, 房门再次被敲响,“少主,少夫人,夫人寿宴快开始了。”
说什么来什么。
“我知道了,在落雁亭对吗?”
“是的少夫人。”
此次是夫人五百岁寿宴, 许多名门望族前来祝寿。
怀奚环视房中一圈,找到她曾经准备的寿礼,夫人喜欢书画,她准备的一幅贺寿图。
她需要和祁檀渊一起出席,怀奚只能回去,她看向已起床穿衣的祁檀渊。
他穿的还是昨日那件青衫,今日这样的场合他肯定不能这样穿,怀奚在衣柜中寻找合适的衣物。
祁檀渊就在怀奚身后看着她寻找,她的衣物和闻羲和的放在一起,可见亲密无间。
夫妻一体夫妻一体,她们会住在一个屋里,睡在一张床上,就连衣物也是放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每次见到怀奚和闻羲和的这些生活的亲密的痕迹,祁檀渊无法控制地在脑中勾画她们一起生活的画面。
但渐渐,他将闻羲和身影抹去,只剩一个空白的位置。
毕竟他早已经死了。
祁檀渊看着怀奚走动的身影,心里很热,紧盯着她纤柔的腰肢。
怀奚手指抚过那些叠放整齐的衣物,就好像在触碰闻羲和。
闻羲和的衣衫素净,多是月白、竹青、料子柔软,穿在他身上便显出几分清逸出尘。
她取了件玄色暗云纹的长衫,又配了条墨色腰带,转身递过去。
“今日人多,这件稳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