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早饭吃得暗流涌动,闻羲和时不时给怀奚添茶布菜,动作自然,祁檀渊坐在一旁,眼睛一直盯着闻羲和的手。
怀奚吃得不多,放下筷子要走。
“今日可好些了?看着似乎没有睡好。”闻羲和看着怀奚眼下的青黑,也起身随她而去。
怀奚本不想与他多说,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小事,你不用担心。”
“对了,我有事与你说,你随我来。”
祁檀渊还坐在一侧,怀奚却牵着闻羲和的手走向房门,两人靠得很近,连衣裳的颜色都那样相似,祁檀渊想到曾经二人那样亲近,闻羲和在他面前提起他和怀奚的种种,心中的烦闷就如洪水般泛滥。
入了房门,怀奚又看了眼那道紧闭的门缝,“祁檀渊多久才走?”
闻羲和扫过怀奚绷紧的眉心,“你希望他尽早离开?”
“毕竟人多了相处不便。”
“是我考虑欠妥,我这就和他提。”闻羲和却没想象的那样高兴,怀奚并非是催人离开的性格,相反,她待人要比他热情许多,更何况在他离开的几十年,祁檀渊帮了他们许多。
闻羲和留意到怀奚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迫切和焦虑。
和怀奚说会儿话,闻羲和并未离开,怀奚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催他。
她想问闻羲和去做了什么,可他丝毫没有要和她提及的意思,离开的那段时日毫无音讯,闻羲和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怀奚想到祁檀渊上次和她说的事,看向闻羲和,“你上回救我受伤,是你故意为之?”
闻羲和笑容淡了些,静静看了怀奚片刻,轻声解释:“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你那样看重那个姓谢的,我只能出此下策,好在夫人你心善,还对我心存情意,若我不这样,你多久才肯看我一眼呢?”
闻羲和说得甚是感伤,那双温柔澄澈的眼缓缓垂下来,让她生不出任何的气了。
“可你也不能这样伤害自己,我得知真相后只会更加生气。”
闻羲和上前一步抱住怀奚,高大的身体此时却显得格外单薄脆弱,声音也透着一丝无力,“我无法相信自己失去你,怀奚。”
怀奚听得心软,毋庸置疑闻羲和的声音很好听,平日听着便如沐春风,这样哀求无助的语气,让她坚冰似的心融化了几分。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闻羲和的手臂环在怀奚的腰间,深深嗅闻她的发香,“都听夫人的。”
本以为闻羲和出面,祁檀渊这样在乎脸面,甚是自傲的人定会离开,可怀奚没想到,隔日依旧在房门外见到了他的身影。
甚至在青天白日将她推到了墙角。
怀奚手忙脚乱,被他紧紧禁锢,动弹不得,“怀奚,你见到我好像很意外。”
“你让闻羲和开口,让我离开的算盘落空了,你越让我走,我越不想走了。”
怀奚心里七上八下,他这样的神情和态度似乎要和她纠缠到底,可她太怕祁檀渊的身份了,但凡他换个身份,她都不至于对他如此退避三舍。
她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她们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不如顺其自然,事情究竟如何顺应天意,要她生则生,要她死便死,活好当下才是。
怀奚产生这样念头的瞬间又匆忙打消,事情还未走到绝路她仍有机会扭转一切,若这次依旧失败,她便不再坚持。
怀奚一整日闭关修炼,晚上时间用以精进自己的医术,仔细阅览她在绿岭镇所搜寻到的著作,燕知渡甚至借阅了一些给她,沉浸在书中的怀奚抬眼便见跃上枝头,天色已晚。
她洗漱后,思索着自己是否要入观月宗,她此前早就有过入一宗门修行,以弟子的身份修炼,和师兄师姐们一同历练,一同修行,接宗门任务。
怀奚接到姜云月的询问,问她可想好了。
她依旧没能想好,若她独自一人自然无需多虑,但现在的情形,需要仔细斟酌。
回复了姜云月,怀奚合上医书,却再次收到传讯。
以为是云月还有事要说,却没想到,找她的是一个从未想过的一个人。
襄妤?
她询问的是师父祁檀渊,语气尽显担忧和关心。
怀奚心下大骇,思绪翻飞,女主找她了。
她几番思量,才忧心忡忡地回复。
怀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未眠,听着蛙鸣,她更是心烦意乱,起身在院中坐了许久,去了闻羲和的房外。
他开门开得很快,看见面前的闻羲和,怀奚一时间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不等她说话,闻羲和已邀她进门,跟着闻羲和的脚步走得极为缓慢,随他在桌边坐下。
闻羲和等着她开口。
时间静静流淌,闻羲和并未催促,寂泡上一盅热茶,茶香四溢,也让怀奚心底的紧张稍稍缓解。
她不知自己为何这样紧张。
怀奚突然说道:“闻羲和,我们复婚吧。”
闻羲和握着茶杯正要放到怀奚面前,却定住了,直到滚烫的茶水透过杯壁,躺在他的指腹。
见他没有反应,怀奚迟疑地又道:“你听见了吗?”
“怀奚,你再说一遍?”
“……”
见她似乎不打算再开口,闻羲和腾地站起身,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也不在意,“好!我们现在就复婚!”
怀奚:?
见她目瞪口呆,闻羲和的神情柔和笑来,恢复以往的沉稳,掩唇轻咳道:“夫人,你不知我等今日等了多久,可是你亲口说的,不能不作数。”
闻羲和反应这样激动,却让怀奚迟疑几分,她的反应叫闻羲和看了个清清楚楚,快步到她面前,俯身与她对视,“夫人,我们今晚就结契吧。”
别的可以作假,但婚契作不得,一旦绑定便成了命运与共的夫妻。
“嗯……还是先等等吧,不着急。”
闻羲和看了她一会儿,很是体贴地说:“那好,听你的,不过,我想尽快筹办我们的婚事。”
“婚事?”
虽然我们已经成过婚了,但我们毕竟分开了许多年,我想重新办一场,你觉得可好?”
“我想一切从简,简单邀请一些朋友吃个饭便好。”
说起此事,怀奚留意闻羲和的神情,倒是看不出什么,可他的家人,和他一起长大的师兄师姐师妹师弟尽数葬送在那场灾难里。
算起来,他在问道州,除了祁檀渊一个挚友,再未有其他家人。
她的声音很轻,闻羲和却听得很清楚,喜悦后便是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怀奚突然松口和他复婚,这件事本就不寻常。
虽然这是他盼了许久的结果。
闻羲和转眼将那些心中的异样抛到脑后,“往后,我们夫妻二人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怀奚依偎着他,闻羲和身上的香气和体温令她紧绷的神经放松。
“我想着,到时叫上云月她们一起吃个饭,便算完婚。”
怀奚从闻羲和怀里抬起头,“对了,我之前认识的一个阁主帮了我不少忙,也得请他来。”
“阁主?”闻羲和瞬间警惕,但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温柔地问。
“他是丹阁阁主,叫燕知渡,你应该听过他的名讳,之前云月出了些事,他出了不少力,总要邀请他来才是。”
“原来如此,那自然是要请来好好感谢一番。”闻羲和颔首,“一切从简也好,但喜服要定,我们不如今日就去看看?”
说到喜服,怀奚本想拒绝,转念一想又点了头,“好。”
二人去了城里最繁华地带,一脚踏入一家绣庄,绫罗绸缎,满目生辉,怀奚挑花了眼,但对于这些事情她却乐此不疲,看着好看的衣裳,她的心轻松快,好似和闻羲和回到了筹备婚礼的那段日子。
曾经对于婚姻她忐忑居多,甚至从未想过自己会结婚,可遇到了闻羲和,一切仿佛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般,没有任何的犹豫。
她们的相识相知相爱都顺利到不可思议,生活幸福美满,若没有后面的的变故,她们或许会一直这样幸福地走下去吧。
可一切没有如果。
怀奚看到换了喜服缓步而来的闻羲和,一阵恍惚,闻羲和依旧是以前的模样,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在修仙界,五十年不过弹指一瞬,现在她们竟然跌跌撞撞又走到了一起。
对闻羲和隐瞒她的事,怀奚心存疑虑,但现在没有时间犹豫了。
“夫人。”
“嗯。”
这是闻羲和回来后,怀奚第一次应了他的称呼,闻羲和心头微动,捧着怀奚的脸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怀奚睫毛颤了颤,却有些不敢直视闻羲和的双眼。
那次醉酒,她误将祁檀渊认作闻羲和荒唐的那一夜,竟在她眼前闪过。
她真是疯了。
*
两人回去后,闻羲和将此消息告诉了祁檀渊。
怀奚就坐在闻羲和身侧,两人这次要比之前坐得近,尽显亲密之态。
祁檀渊久久没有反应。
一旁的怀奚则安静坐着不说话,将此事交由闻羲和交涉。
因她和祁檀渊那场交易,她捏了把汗,留意他的每个字眼,但可惜他并未说话。
即怀奚也无法判断他的态度,但祁檀渊不是那种自甘下贱,在明确知晓别人已经成婚,夫妻关系成立的情况下插足。
怀奚生怕祁檀渊抖露出些什么,可没理由,他和闻羲和的身份,才最该担心被发现才是。
果然,祁檀渊只随口说了声恭喜。
恭喜二字无疑是巨大的惊喜,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可以和祁檀渊彻底说拜拜了,她也无需担心别的变故。
怀奚胃口大开,但鉴于祁檀渊还在,她小心翼翼,生怕惹出别的麻烦让他不痛快。
“那日,我和怀奚自己打算请些身边的朋友,简单坐上一桌,毕竟你知道的,我和怀奚本就是夫妻,已经成过婚了。”
成过婚了……祁檀渊捏紧酒杯。
他自然知道闻羲和成过婚,那场婚事甚是浩大,但他并未关注,只在听闻他要成婚时诧异了片刻,便将其放到一旁。
婚礼他自然参加了,可他只随意瞥了眼,看见个背影,无意探究他的新婚妻子长何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