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查那个弟子的旧疾?”他听完,放下酒壶,“既有人证表明是你们观月宗弟子先动的手,最后死了人,死无对证,你要翻案,得有实打实的证据。”
燕知渡看了她片刻,正色道:“我可以帮你查,但查到了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就算证明他有旧疾,也不能证明他就一定是旧疾发作死的,观月宗的人咬死了说是你们揽风的弟子杀的,你光有他患病的证据,不够,况且即便能证明,你们也有间接的责任,毕竟人是在你们出现时断气的。”
“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威胁揽风宗改口,这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怀奚微怔。
燕知渡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了笑,“别这么看着我,这本是修仙界最有效的的行事准则。”
“那些揽风宗口中所谓的证人,也不一定当真是证人。”
“不过若你不愿,倒也无妨,丹阁应有记录,但需要时间调取整理,明日或者其他时间,你可以过来,加盖了丹阁的印鉴,可直接作为证据。”
燕知渡又问了姜云月一些细节和具体经过,不知不觉已经聊至夜里。
天色彻底黑透,长街灯火通明。
这段时日祁檀渊的事,闻羲和离开,还有她对谢无期所做种种,似乎随着酒意散去,怀奚不知不觉也多喝了几杯。
时间不早了,怀奚和姜云月正要告辞离去,包厢门却被敲响,起初还算轻缓,但没过片刻便显出几分急躁。
燕知渡才开口,房门便被推开,门口所站之人正是祁檀渊。
燕知渡微愣,随即掀唇笑道:“好巧,祁掌令为何来此?”
“路过罢了。”
祁檀渊不闪不避越过燕知渡看向怀奚,她脸色微红,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酒,看向他的眼眸蒙着层水雾般,唇瓣也沾着晶亮的酒渍,祁檀渊心中一热的同时,心里那股烦躁越来越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压都压不住。
祁檀渊发现怀奚不见了已是下午,那时怀奚并未回答他的话,转身走了。
每次想起那一幕,心口便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尝过这种滋味。
索性不再去关注怀奚的消息,将心思放到别处。
以至于未能看到揽风宗询问他是否让怀奚离开的消息。
等他看到去问,人已经走了。
等了又等,始终未能将她等回。
担心她出事,找来却看到她与别的男人谈笑风生。
他不知怀奚和燕知渡有何交情,就敢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喝酒,甚至畅聊至夜里,方才她还冲燕知渡笑,他从未见怀奚对他这样笑过。
怀奚僵坐着,反应有些迟钝,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寒意自背后袭来。
她下意识抬眸,便看见了祁檀渊。
他站在不远处,一袭玄衣几乎融入门口背后的长廊,只有那张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晰,眉眼冷峻,薄唇紧抿,正沉沉地看着她。
怀奚心头一跳。
她还没开口,祁檀渊已经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上,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转向燕知渡离开的方向,眼底暗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怀奚。”他开口,“好巧,竟不知你认识燕阁主。”
怀奚想起今日祁檀渊所说之事,避开他的视线,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燕阁主,我有些事单独和怀奚聊,劳烦你先回避片刻。”
燕知渡笑而不语,爽快应了,“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先走一步。”说着他看向怀奚,“明日再见。”
祁檀渊瞬间看向他,但燕知渡神色未变,从两人身边离开。
一旁的姜云月坐立不安,正要说话,祁檀渊将目光对准她,“劳烦。”
姜云月坐着不动,求助地看向怀奚。
“云月,你先在外等我吧,我一会儿就来。”
姜云月有些不放心,扫了祁檀渊一眼,还是选择了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人。
怀奚静坐着不动,祁檀渊转身,房门合上的沉闷声响震得她身体一颤。
高大的身影靠近,在她身旁停下,这时酒意好像上来,怀奚心跳有些快。
但他一言不发,在她身旁落座。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
“有事。”
“何事?”祁檀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微微勾起,却看不出半分笑意,“何事要见燕知渡?何事要与他喝酒?”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如实道:“方才遇到丹阁阁主,之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请我吃饭,我不好推辞。”
“不好推辞?”祁檀渊冷笑了一声,“他请你吃饭,你就不推辞,我的话,你却从未放在心上过。”
她沉默了一瞬,“祁檀渊,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怀奚没有回答。
祁檀渊看着她,眼里的暗沉越来越浓,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怀奚。”他一字一顿,“你宁愿找他,也不愿找我?”
他已经猜到怀奚的打算,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忍受,明明他就在面前,可她却非要绕一圈,非要费些力气,选择别的方式,绝不与他相见。
怀奚的下巴被他捏得有些疼,却没有挣扎。
“他是丹阁阁主,能帮我查到我要的东西。”
“他能查,我不能查?还是说在你看来我帮不了你,所以你选择了别人。”祁檀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可眼底却不含半分笑意。
分了个谢无期,走了个闻羲和,现在又来了个燕知渡。
他为何永远不会是怀奚选择的那个?
那男人有何特别之处?
不过略有几分姿色,会说几句漂亮话,她就肯对着他笑,肯与他攀谈,甚至与他约好明日再见。
祁檀渊的自尊和骄傲被怀奚踩得稀碎,可即便如此,也无法获得她的亲睐。
这样的认知让祁檀渊陷入深深的挫败以及不甘之中。
他可笑地等着怀奚和谢无期分手,可笑地想要破坏怀奚和闻羲和之间的关系,可最后才发现,即便他们消失得一干二净,自己也不会成为被选择的那个。
甚至动用他最不耻的手段威胁,可怀奚仍没有半分退让。
祁檀渊沉沉地盯着她,却发现她的目光逐渐涣散,身体也摇晃,摇摇头似乎想要自己清醒一些。
祁檀渊眉头微皱。
怀奚醉了。
她在别的男人面前,喝了这么多酒,醉成这副模样。
祁檀渊攥紧酒壶,酒液四溅,将斟满的酒杯推到怀奚面前。
“不是要喝酒么?我陪你喝。”祁檀渊声音偏低,含着几分嘲弄之意。
这句话怀奚在舌尖打转,却迟迟未能明白祁檀渊的用意,她和他从未单独喝过酒。
“怎么不喝了?方才我见你分明喝得那样高兴。”
祁檀渊端起酒杯起身而来,立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彻底笼罩,怀奚快要喘不过气来。
手指动了动,“我不想喝了。”
“与别人喝可以,与我喝不行?”
怀奚不明白祁檀渊为何这样咄咄逼人,她索性端起酒杯,皱眉一饮而尽,喝得太快以至于被呛到,不断咳嗽,挤出了泪光。
怀奚如此,祁檀渊心里那股火没有半点平息,反而窜得更高。
“今夜时间还长,我慢慢陪你喝。”祁檀渊落座,与怀奚离得极近,几乎抬手就能触碰到彼此。
“云月……”
“放心,我亲自让人送她回去,保证她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和祁檀渊说话这片刻的功夫,延迟的酒劲涌上来,怀奚思绪变得混沌,对祁檀渊的话也需反应片刻才能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
还未说完,祁檀渊便掐着她的下巴,将一口酒渡入她的口中,舌尖抵入,推挤着她一口口咽下。
清凉的酒液顺着怀奚的唇角滑落,打湿了衣襟,她推着祁檀渊的力气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需要攀着他的手臂。
呜咽声在两人间蔓延,祁檀渊并未停下,甚至愈演愈烈,直到她脸色酡红,眼神迷蒙,将她的唇吻得红肿不堪才罢休。
祁檀渊揽在怀奚腰间的手微松,轻抚她的脊背为她顺着呼吸,“现在够了吗?喝得开心了吗?”
可此时的怀奚已经不能思考,也无法回答,昏沉地伏在祁檀渊的肩上。
窗外夜风吹来,怀奚动了动睫毛,“祁檀渊……”
怀奚皱皱眉,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往常烫一些。
随着这灼烫的体温,她彻底醉倒在他的臂弯。
祁檀渊眸色晦暗,从她微张泛红的唇瓣扫过,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朝揽风宗的方向走去。
回到揽风宗时,夜色已深。
祁檀渊抱着怀奚进了自己的卧房,将她放在榻上。
怀奚靠在榻上,脑袋还有些晕,却努力睁着眼睛看他。
可人影不断晃着,她看不清,只依稀辨认出床边之人似乎在褪去外袍。
“闻羲和?”怀奚不知怎么想到了他,也将眼前此人认作了他。
莫非他回来了?
祁檀渊动作一顿,指节捏得泛白,低头看着她,没有应声却也没有否认。
“你还没放下他?”
他?眼前之人不就是闻羲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