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眼珠停止转动,微躬的身体维持原状,一座雕塑般伫立。
半晌,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盯着眼前之人,慢慢解开外袍,指腹摩擦着腰带,指尖好似发烫,灼穿他的肺腑。
祁檀渊在怀奚身边躺下了,一躺下,那种神魂归位,浑身舒畅的感觉让他喟叹出声。
若是……
若是更进一步,祁檀渊制止自己漫无边际的荒唐想法。
侧头又去看怀奚,分明只是个背影,他却百看不厌,恨不得将她日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何苦为难自己?想做什么便做好了,反正他已经挣扎过,努力过,但没有用处,这怎能怪他?
这并非是他之错,要怪就怪,怀奚的存在太合他心意了。
祁檀渊躺下,浑身的肌肉紧绷,他轻轻侧身,面朝怀奚后背的方向,一侧头便闻到她发丝间的清甜香气,足以慰藉他不安的心绪。
可他又毫无困意,能够清晰感知到怀奚的存在,祁檀渊挪动身体,在缓慢靠近怀奚。
靠近脊背之处,很暖和,越来越清甜的香气钻进肺腑,挠着他的心肝,祁檀渊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伸手将她揽过。
祁檀渊最后还是没动。
缓缓闭上的双眸,在半刻钟后又睁开,侧身对着怀奚的后颈,只觉口齿生津。
他感觉到了。
怀奚动了动,但她仿佛在察觉他的举动后,便又强行停止。
她在装睡。
祁檀渊勾了勾唇,与她离得更近,近乎贴在她的颈侧。
“怀奚,你可睡着了?”
祁檀渊伸手,指尖轻捻她颈后的一缕长发,凉意在他的指骨滑过,又凉又软,将其一一理顺。
身旁之人仍未回答,本不打算做些什么的祁檀渊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将人拉入怀里。
察觉怀中身体的僵硬仍未放松力道,手臂又施加了一成力道。
他心脏鼓噪,几乎难以入眠,却又心满意足,心里胀胀的。
在后背的动静消失后,怀奚才缓缓睁开双眼,忍不住喘气,可每次呼吸都能更明显感受到腹部那条手臂的存在感。
想从祁檀渊怀中悄然挣脱,但她小看了祁檀渊的敏锐程度,她只是轻轻抬手,他就有醒来的迹象。
怀奚如临大敌。
好在她一点一点挪动,彻底将他的手臂从她腰上挪开,做完所有后背热汗直冒。
跨过他的身体,想要离开,脚踩到了地面的瞬间心里踏实了。
怀奚赤着脚,几乎是逃也似的想要离开,可就在打开房门时,那道房门无风而动,在她面前重重合上。
“去哪儿?”幽幽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衣料摩擦和掀开锦被缓步而来的脚步声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不去哪儿。”
怀奚在祁檀渊走到她身边之前,提前转身看向他,“我不知道,不好意思。”
祁檀渊站定,微垂着眸看她,“不知道什么?”
“不……”怀奚尽可能镇定地补充:“不知道这是你下榻之处,那弟子将我领至此地,我以为是为我安排的房,十分抱歉,那张床我睡过了,我可以重新换一套。”
怀奚想着,或许是那些弟子误会了她们的关系。
“不用了。”
他怎会介意?祁檀渊眸色微深。
“那你休息吧,我去找云月。”
云月……即便是她的朋友是个女子,一想到怀奚会和她同睡一床,柔声细语闲聊,祁檀渊心底也生出了诡异的酸意。
或许两人还会紧紧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祁檀渊的视线一寸寸描摹怀奚的眉眼。
怀奚离开的那段时日,她的模样没有变得模糊,没有从记忆中淡去,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深刻。
祁檀渊心里火热,想要说的话悉数遗忘。
被他盯得毛骨悚然的怀奚不敢开口,手摸了摸门框,试图往外推开,祁檀渊却道:“夜深了,回去睡吧。”
“可这是你的住处……”在万籁俱寂只有她和祁檀渊二人的夜里,怀奚心跳加快,一声比一声急促。
“这有何关系?”
怀奚愕然,这没关系吗?
就在思绪混乱之际,祁檀渊距离怀奚只有寸许的距离,压低声音,“你可以和认识不过十日的人同睡一榻,我们已认识几十年,为何不可?”
怀奚被他这宛若惊雷的话震得脑袋一片空白。
认识不到十日的人,怀奚意识到祁檀渊所说之人是姜云月。
她迟钝了一瞬忙道:“这不一样,她是我的朋友!”
“有何不同?我难道不是你的朋友?”
“我们甚至比她认识的时间更长更久,怀奚,你对我就当真没有半分情意吗?”
她的话快把他折磨疯了,祁檀渊一字字咬紧齿关说出口,说得青筋直跳,“你删了我是吗?这五十年,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你对旌歌对谢无期他们都不是这样,唯独对我如此狠心,如此绝情,如此冷漠,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要这样远离我?就好像要永远切断和我的联系!”
怀奚以为祁檀渊是不在意的,所以面对他兜头砸下的话无所适从,话语在心尖绕了半圈,却不知究竟该说什么,该怎么做。
陷入极致的寂静,怀奚垂着头,甚至没敢和头顶那双眼眸对视。
肩膀被重重捏着,怀奚身体一颤,她背抵在门上,祁檀渊俯着身将她半圈进怀里,“闻羲和能做的,我也能做,谢无期能做的,我也能,甚至我可以做的更好,怀奚,为何你总是看不见我?”
“……”
什、什么?
怀奚呆滞地站在原地,被祁檀渊握着的双肩僵直。
直到那浓郁的檀香涌来,怀奚睫毛轻颤,立即偏头。
“祁檀渊,你别这样!”
“我怎样?”
灼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与她离得更近,张口说话间,唇瓣几乎要碰到她,怀奚浑身紧绷,手抵在他的胸口。
“之前你说是因为环境,你会想办法解决,可是怀奚你走了,你之前所说之语分明是骗我。”
“你送我那些礼物,你不是要为我保管,你只是要拿回去,去年我说我缺个香囊,你说会送我,可你将它送给了谢无期,我送你的东西你将它卖掉,还有神仙酿,你真的是想研究它的配方,该是用作别的用途?”
见她不知所措,祁檀渊笑了笑,低头,唇停在她的耳廓,“你以为我都不知道是么?其实我一清二楚。”
不等她狡辩,祁檀渊诡谲的声音又飘至她耳边,“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怀奚,你永远也别想着离开我,永远也别想。”
祁檀渊掐住怀奚的脸颊,让她与自己对视,见她眼眶微红泪眼盈盈,祁檀渊心头更是鼓噪,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怀奚,试着接受我好吗?谢无期可以、闻羲和可以,为何多我一个不可以?若你实在放不下闻羲和,我不介意。”
怀奚脸色煞白,一副看着陌生人的模样看他。
祁檀渊轻轻吻了吻她的泪水,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比不了他心底的苦涩。
“别哭了。”祁檀渊哑声道,指腹轻轻擦过怀奚眼角的泪水,“我会心疼。”
“姜云月的事,我可以解决,让被扣押的弟子安然无恙地回去。”
“我是有用的,我也不求别的,不会像谢无期那样讨要所谓的名分,你知道的,等幻境的影响彻底消失,那时我们便也不会再被束缚。”
祁檀渊循循善诱,温声细语,险些迷惑了怀奚的心神。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你说呢?”
未等到怀奚的回答,祁檀渊将怀奚打横抱起,径直朝床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烛火被窗缝钻入的夜风吹得摇晃了一下。
怀奚呆呆地坐在了床上。
祁檀渊将她困在床边, 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
祁檀渊垂眼看着她。
火光透过微晃的珠帘落在怀奚瓷白的面颊,像是一粒珍珠, 卷翘的睫毛泪珠点点,偏偏此情此景,却美得惊心动魄。
祁檀渊又怜又爱, 曾经他从未想过对怀奚做什么,对照现在发生的一切, 他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可更多的还是内心的激荡和迫切。
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蹭过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却让怀奚浑身一僵。
“躲什么?”他轻声问。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日吃了什么。
怀奚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 “祁檀渊,你喝多了。”
“没喝。”
他说着,手已经滑到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拉近了几分。
怀奚被迫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心头猛地一跳,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是男人动了欲念的眼神, 她无数次从闻羲和的眼里看见过。
“你……”
话未出口,整个人便被带倒在榻上。
祁檀渊欺身而上,一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仍扣着她的后颈,不让她逃, 他的膝盖抵在她腿间,姿态暧昧而强势。
“祁檀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