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 第294章

陆琬璎却用袖子掩着嘴笑得眉眼弯弯。

白纶巾气得鼻孔翕张,与同伴拉拉扯扯:“周兄莫要拦着我,今日钱某非给这小丫头一点颜色瞧瞧!”

海潮笑道:“我看你的周兄也没拦着你啊,装什么,是怕打不过我?罢了罢了,不和x眼生的东西一般见识,咱们走。”

那两人见她嚣张勇悍,腰间又佩着刀,到底不敢阻拦。

三人径直上了四楼。

海潮方才骂了两人一通出气,可心里终究像是堵着什么。

陆琬璎见她神色恹恹的,便道:“海潮和玉书昨夜都没歇息好,集市夜里才开张,你们先回舱房睡会儿。”

“陆姊姊你呢?”

陆琬璎道:“我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海潮摘下腰间的刀:“陆姊姊将刀带上防身。”

她担心方才那两个男人见陆琬璎落单会寻衅,带着刀也好震慑一二。

陆琬璎推拒不得,只得将刀带上。

海潮和程瀚麟便各自找了一间空舱房睡下。

许是底舱里的那场“戏”太过骇人,海潮睡得不甚安稳,竟还梦见了那根铜橦,上面的刃片开开合合,开合间闪着森森的寒光。

接着她突然变成了奴隶中的一个,站在铜橦底下,仰头看着铜橦上星星点点的闪光,随着刃片的开合掀起一道光的波浪,绕着铜橦盘旋而上。

波浪……

她蓦地醒过来,坐起身擦擦额头上的汗,心脏仍然扑通扑通直跳。

这出“寻橦戏”是有解的。

真正的生路不是那些护具。

护具其实是船主抛下的障眼法,为的是让所有人都盯着护具,争抢护具,忽略了真正的关键——那些刃片的开闭不是偶然的,而是暗藏规律,盘旋往上,就像浪花一样。

只要趁着所有人争抢护具的时候,顺着铜橦转动的势头踏着“波浪”上行,便可每次都踩在收拢的“短干”上,迅速逃出生天。

这规律并不难找,只要仔细观察铜橦,多看一会儿,就能发现。

而正是因为那些护具,才让所有人一叶障目,压根想不到还有别的出路。

代表金的“寻橦戏”如此,其他戏目是不是也一样?

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找到破解方法,就有可能直上七层?

不过还是太冒险了……

先去找陆姊姊他们商量商量。

海潮推开窗户一看,海面上金红一片,已是日落时分。

她出了房间,走到陆琬璎的舱房门口:“陆姊姊,你回来了么?”

没人应声。

海潮心一沉,都这个时辰了,陆姊姊早该回来了才对。

正想着,忽然有两个男人向她走来,那两人身形精悍,脚步轻盈,一看便是有功夫在身上。

海潮警觉起来。

“你可是望海潮?”其中一人道。

海潮不答:“你们是谁?”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那两个男人找人寻仇来了,可转念一想,那两人不像有这个能耐。

“我家主人想请望小娘子上楼小叙,”方才那人又道,“小娘子那位陆姓友人也在主人幕中。”

海潮心头一紧:“你家主人是谁?”

“小娘子去了便知道了。”

海潮一听便猜到端倪:“是清河公主?”

第237章 贯月槎(十二) “公主要怎

两人并不回答她的话, 只是催促:“望小娘子请吧。”

海潮道:“别急,这一去还不知能不能回来,至少让我同朋友说一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公主还在等着, 望小娘子还是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

一边说一边按住刀柄。

海潮不怕动手, 但是陆姊姊还在对方手上, 她不能和这些人硬碰硬, 便不再多言, 只问:“带路吧。”

两人带着她走到楼梯口,向面具守卫出示了一块青玉牌,守卫立即放行。

海潮好奇:“为什么下层的人能去上层?”

一人答道:“六层的贵客可以凭令牌带下层的人上楼。”

另一人趁机道:“主人特地遣我等来请望小娘子, 可见对你的器重抬举, 只要你忠心为主人效力, 主人绝不会薄待你。”

海潮当然不屑为什么贵客效力, 但也知道对方这么劝她是好心, 没有反驳,只是问:“我看两位一身豪气,不是寻常人物,原来是哪层的船客?怎么认识你们家主人的?”

两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那劝她的人道:“不怕小娘子耻笑, 我原是三层的船客,昨夜不慎叫个无赖骗去了身上的玉, 眼看着要沦落为奴, 多亏主人相助,替我偿还了欠债。”

另一人道:“我原是二层的, 遭遇也差不多。”

海潮又问:“你们主人手下有多少人?”

“似我们这般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其他奴仆就更多了。”

海潮明白自己是失算了。

她只想着清河公主没带随从上船, 单打独斗不是自己的对手,却没想到她手上有这么多玉,可以在船上招兵买马。

天潢贵胄,见识自然和她这采珠女不一样。

可是以裴晔的眼界,应该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应该很清楚她在清河公主那里占不到什么便宜,为什么还要特地警告她远离公主?

还没想出个头绪,六层已经到了。

一上六层,她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五层尽管是雕梁画栋,但大体格局与下面几层并无多少分别,也是中间市集、周围舱房,只是店肆更雅致,舱房更大更奢华,可六层的格局却全然不同。

市集不见了,整层就是一座花园,其中芳林假山莲池曲桥一应俱全,池中有游鳞,树间有飞鸟,几座风雅别致的院落掩映在花树之间,几棵悬葛垂藤的巨树充当柱子,撑起高高的穹顶。

漫步其间根本想不到这是在船上。

那两人到了六层之后神色就变得警惕肃然,也不再与海潮多言,只默默地带着她走过曲桥,穿过一片槭树林,来到一处院落前。

这院子藏得深,也比他们先前经过的院落更大,两扇高阔的乌头门前站着两个目光炯炯、身形魁梧、腰佩长刀的侍卫。

两人交验过玉牌,守卫打开大门将他们放了进去。

进了院门后,里面男女仆从如云,一个个低眉顺眼、目不斜视,俨然是高官世族家仆的作派。

海潮也当过几天公主,知道要让临时买来的奴仆这么听话,主上的手段必然了得。

她真是低估了清河公主,先前完全是攻其不备才侥幸得手。

据那两人所说,公主手下会武的便有二三十人,此间奴仆恐怕还有好几十人,这些人要是一拥而上,她就算再有能耐也应付不了,何况还有陆姊姊。

要怎么才能安然脱身呢?

不等她想出个章程,那两人已经将她带到了宅院内的花园中。

这里也有一方精巧的小莲池,几尾红鲤鱼在莲叶间游来游去,池上有座水榭,四面轻纱飞舞,隐约可以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泠泠淙淙的琴音飘荡在水面上。

两人在木桥前站定,一人向海潮道:“我等不便再往前走,望小娘子自去觐见主人吧。”

海潮走进水榭,果见清河公主懒懒地倚靠在软榻上,七八个侍从围在她身边伺候,却不见陆琬璎的踪影。

这些侍从有男有女,个个青春貌美、衣饰华贵,有给她弹琴奏曲的,有为她打扇捶腿捧盘的,甚至还有专门剥了葡萄喂到她嘴里的。

剥葡萄那个男侍相貌尤为清俊惹眼。

海潮只觉那人有些面善,又看了一眼,恍然大悟,那人眉眼间有几分梁夜的影子,只是俯首帖耳、小意温柔的情态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梁夜或者裴晔身上看到的。

公主显是察觉到她多看了那男侍一眼,笑着冲那男侍招招手。

男侍立刻膝行到她跟前。

公主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挑起男侍的下颌,对海潮道:“小海潮,你看他长得像谁?”

海潮沉着脸道:“陆娘子在哪里?”

“急什么,”公主笑道,“喜欢这张脸么?叫他伺候你如何?”

“不必了,”海潮道,“民女是来找陆娘子的。”

公主笑容不减,指甲在那男侍的脸颊上刮过,刮出一道血痕。

那人吃痛皱起眉头,却不敢躲闪。

公主柔声道:“真是没用,白长了这张脸,我不要你了,去底舱罢。”

那人脸上血色尽褪,匍匐在地不停地磕头:“求公主饶了奴这一回,奴知错了……公主要奴做什么尽管吩咐,奴无有不从……”

公主支颐笑道:“你当真什么都愿意做?那你别做人,做狗儿,我就让你留在这里。”

那人如蒙大赦:“多谢公主开恩……”

公主蹙眉:“狗儿可不穿衣裳,也不说人言。”

那人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粉白面皮涨得通红。

“不愿意,那就去演百戏好了。”

“奴愿意,奴愿意……”那人说着便开始脱衣裳,片刻便脱得一缕不剩,跪趴在地上。

公主抬起穿着珠履的脚,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地一踢:“叫两声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