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 第265章

海潮气得直跺脚,可是双脚哪里能追得上马,何况那人还有箭,射艺又着实了得。

待确定那人远去,她方才后怕起来,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缓了缓方才扶着树站起身,开始往回走。

此地荒郊野外,离城门还有数十里地。

她只能先往官道上走,去沿途的客舍旅店赁骡马。

走了两三里路,她才找到一家小旅店,借了一匹毛驴,骑上往城门去。

那毛驴又瘦又老,不比她脚程快多少,坐在驴背上一路颠簸着,免不得想起方才的发现。

甄娘替方定安做的,看来便是这件事了。

人是她杀的么?她为了方定安杀人?

不对,她一个没有武艺的弱女子,要杀掉屠户夫妇谈何容易,何况还要带走一个体型与她相当的成年女子。

她做的应该只是毁尸灭迹。

那么杀人的是方定安?

可是方定安有武艺有力气,有身份有地位,还有忠心耿耿的侍卫下属,就算杀了人,为什么要一个寡妇替他毁尸灭迹?

她头脑中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楚。

她只知道一点——方定安和表面不一样,很可能是杀害这些女子的凶手。

他正在四处搜寻徐娘子,如果被他先找到的话,徐娘子会不会遇到危险?

她心头一突,拽住缰绳。

顺着官道一直往前,再行数里就是城门,若是从岔路往西走,差不多的路程可以到兵营。

她并未迟疑太久,转道西行。

到得辕门外时,红日已经西斜。

守门的兵士将她拦了下来:“你是何人?”

海潮想了想道:“我是节帅的义妹,姓望。”

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过所给他看。

“哦,你就是从活尸手下救人的那个小娘子。”兵士恍然大悟,态度立刻亲切了许多,接过过所扫了一眼,还给她。

“节帅在营中么?”海潮问。

“真不巧,节帅刚出去。”

“去了哪里?”

兵士有些为难:“节帅的行踪按说不能透露。”

海潮点点头:“那小冯将军在不在?”

“小冯将军也不在……”

正说着,忽有一人大步流星地朝着辕门处走来。

兵士立刻躬身行礼。

海潮只觉那人有些面善,认出他是方定安身边的亲卫,在方府里见过几面。

那侍卫也认出她来,露出诧异之色:“望小娘子怎么到这里来了?”

海潮向他点了点头:“我有急事找节帅,郎君可知他在哪里?”

侍卫皱眉:“望小娘子找节帅何事?”

“是和案子有关的事,节帅让家兄查的,有点眉目了,所以家兄让我来向节帅禀报。”

“很急么?”侍卫问。

海潮点点头:“很急,必须立刻向节帅禀报。”

“望小娘子可否告诉在下,由在下转达?”

海潮面露难色:“节帅让我们直接向他禀报,怕是不方便……”

“在下明白了,”侍卫思忖片刻,“小娘子请借一步说话。”

海潮跟着他来到僻静无人处。

侍卫这才道:“节帅下晌收到消息,说城东的尼寺里有身分不明的年轻女子,身形样貌和徐娘子有些相像。节帅立刻就骑马往城东去了。”

海潮道了谢:“能不能借我匹马?”

侍卫道:“小娘子要亲去尼寺向节帅禀报么?”

海潮点点头。

“听说那疑似徐娘子的女子得了疫病,好几个僧尼都染了病,那尼寺已经封了起来,节帅是孤身一人前往的,小娘子不如还是在营中等一等。”

“我省得,”海潮道,“但是事情紧急,郎君还是借我匹快马吧。”

侍卫见劝不住她,只得命人备马。

不一会儿马牵了来,海潮翻身上了马,正要离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件无关的事。

她心里一动,问那侍卫道:“郎君认不认得燕娘?”

侍卫一愕,随即眼中流露出黯然:“燕娘一向伴在节帅左右,与我们也是情同手足。”

“当年吐蕃人围城,燕娘是和吐蕃人交战时受的伤么?”

侍卫摇摇头:“听说是奉节帅之命去城中办事,遇上贼匪趁机作乱,劫掠百姓,燕娘挺身而出,奈何寡不敌众,虽然将匪徒剿灭,自己也身中数刀,后来不治而亡……”

燕娘受伤之后的事,海潮已经从方定安那里听说了。

“可知办的是什么事?”

侍卫摇摇头:“这在下也不清楚。”

海潮道了谢,便策马向那尼寺去了。

不知那尼寺里的女子是不是徐娘子,也不知方定安找到了她会做什么,但她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望了眼天边将堕的红日,心里好像有根弦被傍晚的寒风拨动了一下,连带着整颗心都隐隐作痛。

一定要撑住啊,阿夜。

……

徐三娘睁开眼睛,周遭一片昏黑。

屋子里唯一的一扇窗户也封住了,身处其间分不清昼夜。

她想要坐起身,但浑身绵软无力,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背上一阵阵发寒。

她一定是病了,不知是那夜用那怪符逃出方府时脱衣受了风寒,还是染上了疫病。

“你在么?”她试探着,朝记忆中门口的方向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令她心里一惊。

这两日她几乎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昏睡,时不时醒来,那人大多时候都不在,有时会在案上留下清水和干粮。

果然没有人回答。

醒来片刻,黑暗便有些叫人难以忍受起来。

她扶着床沿,慢慢挪动身体,让自己靠坐起来,接着往床下挪。

不等她下床,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光亮从门缝里倾泻而入,晃得她眼睛生疼。

光是橙红的,不知是早晨还是黄昏。

“身子好些没有?给你带了药。”一人闪身入内,立刻阖上门,然后摸到案上的火折,点上油灯。

微弱的灯焰中浮现出一张脸,那人一身黑衣,头上也包裹着黑巾,仿佛只有一张苍白的脸漂浮在半空中,看起来鬼气森森。

也许真是鬼……

徐三娘心里冒出个念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那人拿出个小瓷瓶递给她:“将药服下。”

“这是什么药?”

“清热解毒的,难道你怕我给你下毒?”那人一哂。

徐三娘接过瓶子,将药丸倒在掌心,一颗颗艰难地吞咽下去:“你要是会给我下毒,也就不必大费周章地帮我逃出来”

那人答非所问:“两日后,我会安排你出城,在那之前你最好将身体养好。”

徐三娘看着那张脸,抿了抿唇:“你……为何要帮我?”

“你不如想想出了城之后怎么活下来。”

第212章 不羡羊(三十) 凶手是方定

陆琬璎和程瀚麟回到方府时已是红日西坠的时分。

回去找奴仆一问, 海潮还未回去,倒是有人送了封书信过来,指明了给陆娘子。

陆琬璎接过信,避开旁人拆开一看, 果然是海潮写的。

她匆匆扫了一眼, 向程瀚麟道:“海潮说她去城外追查徐娘子的线索, 今夜不能在城门下钥前赶回来, 托我们照顾梁公子。”

“海潮妹妹一个人在外头, 不知会不会遇到危险。”

陆琬璎也是满面忧色,将信收好:“她也没写到底去了哪里,大约是担心有人拆看。”

程瀚麟安慰她:“海潮妹妹那么聪明, 功夫又好, 遇事一定可以逢凶化吉。我们先去看看子明罢。”

两人赶到梁夜所住的院子, 打开房门一看, 梁夜还躺在床上, 海潮临走前放在案上的水和糕饼还原封未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快步走到床前。

梁夜脸色白中泛着青,嘴唇发白干涸,看起来毫无生机,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程瀚麟伸手探了探他额头,不自禁地一缩手:“怎么这么烫!”

陆琬璎替他诊脉, 脸色越来越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