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攥紧了腰间的钱袋子,里面只剩下仨瓜俩枣的一些铜钱,手感简直叫她心惊。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如今这样,她当初就不该把那些好好的衣裳都烧了,重新做过都得花钱……
还有梁夜给她的那些银子,要是没交给杜郡守就好了!
也不知道杜郡守见到梁夜会不会想起那些银子,贵人事多,几两碎银子的事说不定早就忘在脑后了,若是他不主动提起,怎么才能旁敲侧击地要回来呢……
海潮越想越苦恼,双眉不由自主地蹙起。
“可是因为钱的事?”梁夜道,“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
“不是不是,”海潮当然不能承认,“只是后面还有三个秘境呢,还是正事要紧,以后多的是机会到处玩。”
梁夜也不再坚持:“此事拜谒过杜公再说。”
“太阳快落山了,这时候登门,会不会失礼?”海潮道。
“无妨,杜公不是拘礼之人,”梁夜眼中流露出些许笑意,“你也饿了罢?到杜府差不多是晡时,正好可以省一顿夕食。”
海潮愕然地看着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梁夜笑着问,“为何这样看着我?”
海潮摇了摇头,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没想到你也会……”
她印象中的梁夜同他母亲梁娘子一样,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梁娘子教村里的孩童读书识字也不计较束脩,有没有、有多少全凭村民自愿,海潮一直好奇她是怎么养活自己和梁夜的,甚至怀疑过她是不是吸露水就能活。
海潮很难将这么出尘脱俗的人和这么世俗的计较联系起来。
眼前的梁夜,似乎和记忆中那个少年有些不一样了。
就在她发怔的时候,梁夜笑起来:“没想到我也会省钱?”
海潮有些尴尬,挠了挠后脑勺:“我不是这个意思……”
想想梁夜在州学和长安那几年,生活那么拮据,
“我会的事着实不少,”梁夜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往后一件件告诉你。”
海潮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他话里隐藏的意思,脸一下子烫到了耳朵根,她瞥了一眼他腰间,原本挂在要带上的精巧银香囊不知所踪,但她知道他只是收起来了,肯定还留着。
想到那来历不明的银香囊,她的心不由往下一沉,嘟囔道:“什么往后,哪来的往后……”
说着便快步向前走去。
可不等她走出两步,手腕上忽然微微一凉。
男人冰凉修长的手指反扣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她拽了回去。
他的指腹顺着静脉划至掌心,然后不等她回过神来,他的手指已经插入她的指缝间,与她紧紧相扣。
海潮蓦地一僵。
在秘境里他们做过更亲密的事,但她还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那是幻觉,或者是两人神志不清,可是眼前紧扣的十指却让她无处逃遁。
她像是被烫了一样,想要抽回手,可是梁夜反而扣得更紧:“别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有些冷,但语气近乎哀求。
海潮心一软:“我不说,你先松手。”
梁夜的手指微微一松,却仍旧扣着她不放,前后晃了晃:“小时候你总是这样牵我手,还说要一直与我这样手牵手。”
海潮脸红到了脖子根:“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
“永康十一年七月初九,在海边纳凉的时候,”梁夜脱口而出,“你自己说的。”
海潮掰了掰手指,气愤道:“那时候我才不到七岁!我都不记得说过这话!”
“我记得就行,”梁夜撩了她一眼,“不管几岁,说话要算话。”
海潮:“……”
不管她怎么说,梁夜始终牵着她的手不放,海潮知道他性子有多倔,只好放弃挣扎,由他紧抓着不放。
他的手方才还凉得像摸过冰似的,与她牵了会儿手,手心和手指都暖和起来,似乎比常人还更暖热些。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郡守府门前。
两人登上门口石阶,梁夜扣了扣门环,片刻后便有阍人出来应门。
那阍人是杜府老人,自然识得梁夜,见了他张口结舌,半晌才道:“梁郎君,你不是在长安么?怎的到廉州来了?”
他又眯缝起眼睛,看着海潮:“这位女郎看着有些面善……”
不等海潮说话,梁夜便道:“这位是望家小娘子,某未过门的妻子。”
海潮瞪了他一眼,只能顶着阍人好奇探究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我前几日来找过杜郡守,老丈应该见过我。”
阍人恍然大悟:“噢!怪道面善,原来是那位小娘子!”
梁夜道:“恩师可在府中?”
阍人露出遗憾之色:“老奴正想禀告小郎君,郡守有事出门,不在家中。”
海潮和梁夜闻言面面相觑。
梁夜又问:“不知恩师何时回府?我等可以在城中多留几日,等他归来。”
阍人越发为难:“真是不凑巧,郡守昨日刚乘船离开廉州,是回长安去了。”
海潮吃了一惊:“前几日见到杜郡守时,他也没说要去长安啊。”
阍人歉疚道:“是奉圣人急召,昨日早晨到的圣旨,晌午便急着启程了,实在是对不住,叫两位白跑一趟了。”
海潮心里虽失望,但杜郡守确实有事出了远门,他们也无计可施。
她摇了摇头,笑道:“只是不凑巧,老丈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算白来,正好赶上佛诞节的热闹,我们正好在城里逛一逛。”
阍人道:“两位还未用夕食吧?都这个时辰了,两位稍待片刻,容老奴禀告管事……”
梁夜道:“既然恩师不在,我们便不叨扰了。”
阍人听他如此说,也不再强留。
两人转身离开了杜府,海潮气馁道:“也真是不巧,本来想着见到杜郡守就能问个清楚,谁知道突然去了长安……”
梁夜微微蹙着眉一言不发,似乎在想什么事。
“怎么了?”海潮见他这神色,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你在想什么?”
梁夜回过神来:“我只是在想圣人何事急召,一时出了神。”
话音未落,忽听背后传来喊声:“两位请留步!”
两人停住脚步转过身,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急急忙忙地追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
梁夜认出来人是杜府的周管事,与他叙了两句话。
周管事将那小布包双手递给海潮:“郡守离开廉州前吩咐过老奴,万一望小娘子来府上,就将这包东西交给小娘子。”
海潮并未便接,有些纳闷:“这是什么?”
阍人道:“是郡守一点心意,请小娘子务必笑纳。”
海潮接了过来,那布包比她料想的重许多,一听声音、一掂分量便知是银子。
这么一包银子,少说也有四五十两。
她吃了一惊:“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说着便要将布包还给管事。
管事道:“郡守离去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此物交给小娘子,即便小娘子不来,老奴也要去一趟合浦,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一番奔波,小娘子若执意不收下,老奴只能改日亲自登门拜访。”
海潮怎么也推却不过,梁夜也道:“既是恩师馈赠,便收下罢。”
海潮只得收了。
两人离开杜府,天色已经擦黑。
海潮将银子抱在怀里,既欣慰,又有些害臊:“也不算白跑一趟,本来只想把你退婚的银子要回来,结果还多拿了……”
梁夜道:“就当是借的,日后慢慢还便是。待杜公归来,我们再登门拜谢。”
顿了顿:“饿了罢?我们先找间客舍住下,用些好饭食。”
第182章 廉州城 “没羞没臊
叫梁夜这么一说, 海潮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饥肠辘辘,双腿也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了。
她拍拍怀里沉甸甸的布包:“今晚可以赁两间屋子,睡个好觉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在上一家客舍中的遭遇,双颊都发起烫来, 好在有晚霞遮面, 免去了尴尬。
廉州城的客舍集中在四方城门附近和市坊周围, 郡守府在市坊左近, 他们自然去了市坊。
可谁知到了一看, 好几家客舍、客馆全都已经住满,只有一家位置稍偏的小客舍,还剩下一间小厢房, 两人跟着店伙去看了一眼, 房间还算干净整洁, 但不比前一家“黑店”的屋子大多少, 而且竟然要价八十文一晚, 还不包饭!
海潮踌躇起来,向梁夜道:“要不然去城门附近看一看……”
不等梁夜回答,那店伙嗤笑了一声:“别说城内了,就是城郭的客舍旅店, 两位若是能找出一间空房来,小人倒给你八十文钱。”
“可是你这只有一间房, 还这么小……”海潮有些赧然。
店伙瞟了两人一眼, 眼中现出了然之色:“小的说句实话,小娘子莫怪, 这佛诞日前后不比平日,屋子要贵上好几成,便是有空屋子, 费这钱也可惜,八十文钱省下来,明日去庙市上买些绢帕香粉,给小郎君买些笔墨藤纸难道不好?人在异乡,明朝一出店门,谁认识谁呢,难道还怕别人说闲话?”
不得不说这店伙嘴皮子利索,海潮不禁有些叫他说动了,可近来她和梁夜之间的气氛说不出的古怪,明日一早就要进秘境,两人同住这么窄小的一间屋子里,怕是夜里睡不好觉。
店伙继续劝:“小娘子怕是第一次来廉州城看浴佛会吧?不知道这几日有多少外乡客人挤到廉州城里,两位这时候找客舍还能撞上一间空屋子,算是运气好了。”
海潮正在两难时,门口的铜铃响起来,又有客人来问有没有空房。
店伙叹了口气:“怎么样,这间房两位要不要?若是不要就……”
“要!”海潮连忙道,从钱袋中掏出一把钱拍在案上。
店伙立刻笑逐颜开,向那后到的客人道:“对不住,这两位先到的,只能劳烦客人另寻住处了。”
那客人嘟嘟囔囔地走了出去。
店伙带两人在房中安顿下来,海潮向他要席簟和被褥,准备打个地铺,谁知一问,那店伙却说没有多余的床具。
海潮道:“怎么会没有,要加钱你就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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