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珏垂下眼,跟着魏充儒走下楼梯。
也许是因为他们酒吧的人要走这条路,这条路特意被清理过,没有外面那么多的尸体,只有地下清理不干净的血迹彰显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走到地下,这里居然还有电,只是像服务区里那样电压不稳,光亮闪烁着,也黯淡了些,阴冷寂静的气息包裹而来,整个地下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往这边走。”魏充儒小声地说着,跳下铁轨。
沿着铁轨走了一段,通过一道石砖砌成的拱门,一个简单的哨站出现在眼前。
舒适的躺椅,还有一个小型的烧烤炉,上面烤着几片肉,滋啦滋啦的声音和肉香弥漫开来,两个彪形大汉侧目看过来,拎起身边的枪。
“什么人?”
“是我。”魏充儒清清嗓子,力图别把他待在南门珏身边的怂气泄露出去。
“是魏哥啊。”两个大汉认清了人,放下枪笑道,眼珠子瞥到后面的南门珏,纷纷眼睛一亮。
“这是谁?新人吗?”
“啊,这个是,我新找的帮手。”魏充儒生怕这俩人放肆的眼神惹恼后面这尊大佛,他们丢了命不打紧,别牵连到他啊,硬着头皮说,“我进去看看,对了,今天有新货进来吗?”
“有几个。”一个大汉说,眼睛还黏在南门珏身上。
“好,你们继续吃。”
魏充儒忙不迭地走进去,南门珏头也没回,嗓音轻柔,“很熟练嘛,魏哥?”
这一声把魏充儒的寒毛都喊起来了,他猛地打个哆嗦,苦笑,“主神给我的这个身份,在酒吧还是有些地位的。”
他们来到一处暗门前,魏充儒伸手推开,眼前一下子暗下来,混杂着血腥与排泄物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魏充儒捂住了口鼻。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南门珏,见她面不改色,不由升出一股敬佩。
他现在知道南门珏实力惊人,搞不好保底是个橙名,能活到这一步的轮回者,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狠人,他们可能恶,但在生存这条路上,他们绝对是佼佼者。
也不知道是怎么忍受过来的一次次挣扎。
南门珏找到了地方,也就不管魏充儒怎么样了,她大步走进去,像是野狼走进了羊群,周围一片窸窸窣窣的惊叫。
她的视力得到升级,在这种暗度也勉强能视物,她看得分明,这里堆积着的,是一个个被罩起来的笼子,这些笼子里大多都关着活人,正因以为有加害者进来而恐惧。
南门珏眯起眼,“开灯。”
魏充儒还真不知道这里的灯在哪,他都没怎么来过,不过南门珏吩咐他不敢不听,摸索着到墙边去找灯,动作还不敢慢,很快找到开关。
明亮的白炽灯骤然照亮了这一方污秽的角落,南门珏走到一个笼子前,一把掀开罩在上面的布。
一个干瘦的女孩缩在里面瑟瑟发抖,那双恐惧的眼睛望过来,像是屠宰场里等待命运降临的小狗。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
南门珏抿起唇,又走向下一个。
魏充儒乖觉地上前帮忙。
罩子一个一个地揭开,露出里面惶惑的惊恐的人,男女幼都有,基本没有年纪大的,想也知道这酒吧抓他们是为了什么。
不是皮肉生意,就是买卖器官,在虚拟的练习场中,南门珏不是没有碰到过这种地方,但那时候是假的,而眼前这一双双眼睛,都是活生生的灵魂。
南门珏的脸色越来越冷,心里已然憋了一口气,她猛然又掀开一张布,露出来一个圆眼睛瞪得贼大的少年,两人面面相觑。
南门珏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上面用蓝字写着:莫归。
轮回者,没有公会。
莫归脸上没有其他人那种恐惧,只是十分惊讶,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展开,就瞅见了南门珏头顶那滴血的红名,一句“我靠”脱口而出。
这格格不入的声音立刻吸引了魏充儒的注意,他走过来一看笼子里坐得姿态有些嚣张的少年,也一时无言。
莫归的眼睛很好看,圆圆的杏眼带点水润,眼瞳很黑眼白干净,眼神颇为机灵,叽里咕噜地在南门珏和莫归面前转来转去。
三个人当中,第一个说话的居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少年。
“你们是来救我的,还是杀我的?”
南门珏冷凝的眉眼动了动,“你不害怕么?”
“怕呀,但是怕就不用死了吗?就您两位这实力,随便动动手指,我就该变成一摊饺子馅了。”莫归说。
魏充儒:“……”怎么这么贫呢。
南门珏勾起嘴角,“要是我现在要杀你呢?”
“这么有仪式感吗,杀前还通知一声?”莫归说,“那不如给我个机会留几句遗言?”
南门珏说:“讲讲看。”
莫归在笼子里动一动,他发育优越,看起来骨架高大,只是还带着少年感瘦削的身体艰难地跪坐起来,露出故作沉思的表情。
“暂时想不起来。”他说,“不然你们仪式感到底,等我想起来再杀我?”
魏充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这人是胆大包天,还是压根不怕死,居然敢开一个红名,还是南门珏的玩笑!
南门珏进门开始格外阴郁的心情被少年几句话影响,低头笑了一声,莫归骨碌一下蹭到笼子边。
“南门、珏,珏哥是吧?你笑得真好看,能死在你手里,也不枉我度过此生啊。”
他转头又看了眼魏充儒,“我要死在珏哥手里,你就不用动手了,看得小爷我烦得慌。”
魏充儒:“?”
南门珏没说话,她先放置着莫归,转头继续去掀罩子,剩下的罩子本就不多,她一口气全都掀开,眼神沉寂下来。
没有张芝。
她带着冷意目光扫向魏充儒,魏充儒也有点呆滞,惊恐地说:“莫,莫非他们还没有回来?”
“你们在找人吗?”莫归听出他们的意思,指着他旁边几个笼子,“今天就来了仨,我听得很清楚。”
魏充儒说:“那现在……”
南门珏走过来,白骨刀滑落到她指尖,在莫归瞪大的眼睛中,一言不发地削断了莫归的笼锁。
“啊!”魏充儒惊叫一声,恐惧地抬起头。
一个监控器正在上面,下一秒警报声响起。
第50章
“他们看到了!”魏充儒声音尖锐, “要被围攻了南门大哥!”
南门珏一个一个地把笼门全都削断,莫归骨碌碌地从笼子里滚出来,眼珠子转了几圈, 扶住了旁边一个要倒下去的女孩。
他悄悄凑近脸冒冷汗的魏充儒,“这‘他们’, 和珏哥对上的话, 胜率怎么算?”
魏充儒哪有时间管他, 扯着嗓子对南门珏喊:“这可不是简单的酒吧啊!他们是有重武器的!”
莫归“哦豁”了一声。
南门珏把所有的笼子全都砍开, 转身带上了凛冽的杀意, 对上她的目光,魏充儒后退一步,莫归眼睛发亮。
“魏充儒,带这些人离开。”南门珏说,“别告诉我你搞不定门口那两个废物。”
还没等魏充儒说话, 莫归就说:“那珏哥你呢?”
第一波人已经赶到,是从连接着着酒吧本体的那道门里传出, 南门珏侧过身挡在门前,长腿一翘抵在门框上,侧眸看过来。
“魏充儒,你想清楚, 你还有没有回到大厅的一天。”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南门珏这个通缉犯在对他下追杀令,警告他如果现在不听话, 他就算有命回到大厅,还有没有命进入下一个世界。
被南门珏割开的喉咙又隐隐作痛起来,这一刻魏充儒压根没有考虑到他也算是大公会的成员,公会允不允许南门珏在大厅里就杀了他, 他满心满眼都被南门珏的威胁占据了,脸上露出个像是哭的笑,回答得分外干脆。
“我知道了珏哥!”
“都跟我走!”
他带头向地铁那边冲去,莫归回头看向南门珏,见她碎发遮眼,下颌冷冽,手指尖转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双头小刀,眼神闪了闪,大声喊了句。
“珏哥,我在外面等你!”
他调头就跑。
南门珏抬了下眼,看着少年兔子般灵活地翻跃过一个挡路的笼子,身后抵着的门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下一次撞击传来时伴随着开枪的声音,金属门被击出小坑,打在南门珏身上,都被衣服挡住。
这衣服能避免伤害却无法抵挡疼痛,一枚子弹击中南门珏的腰眼,她不耐烦地摆了下头,见其他人都已经逃了出去,她终于开始反击。
她反手扣向门框,指骨扣进连接的轴承,金属轴承在她的指下不堪一击,她直接把整扇门给拆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门外的人也陷入呆滞,在短暂停火的几秒钟里,南门珏对他们露出一抹微笑,然后把门抵在身前,向他们横推过去。
金属门就像她的盾牌,又像不开刃的枪,南门珏一人对一群,所有人都被她逼得步步后退,连扳机都无法扣下。
南门珏用力一推,伴随着稀里哗啦的巨响,门压着人在地上倒成一片,后面的人惊恐地后退,举着枪对着南门珏,也是一时不敢开枪。
情况僵持住,南门珏慢悠悠地扫过他们,说:“还打不打,不打我可走了?”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居然会有如此嚣张的狂徒,然而南门珏说到做到,她真的调头就想走。
就在这时,一个人冲进战场,南门珏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
那人惊惧地看着南门珏,结巴了一下,总体还算顺畅地说出了话:“这位……先生,红姐有请。”
之前魏充儒提到过,地下酒吧说话的是一个叫红晨曦的女人,不知道是实际掌控人还是某些大人物的傀儡,南门珏也无意探究,现在看来,就是这个红姐了。
南门珏想了想,转身向那人走去,“带路。”
她一个人硬刚枪战,拿枪的人倒下一片她自己却一尘不染,这形神与鬼神无异,看着她走过来,那人忍不住倒退几步,低下头说:“请跟我来。”
地铁和酒吧之间的通道被打通了,路上也并不是空荡荡的,有身形扭曲的人倚在墙边,手脚都弯折着,他们成群结队,说是没死却又是静止的状态,活像是什么变态艺术家塑造的蜡像,墙壁上大片喷彩的涂鸦给这一幕覆盖上狂浪诡谲的色彩。
见南门珏的目光滞留在那些人身上,带路的人也不敢搭话,倒是南门珏主动开口。
“这是嗑多了?”
“呃……累了吧,在这歇会儿。”带路的人说谎不眨眼。
“你们这酒吧,还真是什么生意都有啊。”南门珏说,“这么多枪,也涉及军火吧。”
她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腰间,隔着外套有鼓起的地方。
那人下意识地捂住腰间枪套,略带扭曲地微笑,“想在末世里站稳脚跟,是要门路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