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52章

王潇笑着跟人打招呼:“曹叔,又有人贴牛皮癣啊?”

宾馆老板转过头,兀自气愤:“这帮骗子,就没的一个好的。”

过来参展的厂商自然带了翻译,已经有懂俄语的翻译发出惊呼:“俄罗斯银行的利息这么高啊?2000%的利息,三个月后就能支取利息?”

宾馆老板恨恨地啐了一口:“傻子才信这个!都是骗本金的。”

他这么气愤,是因为非常不幸,他也犯过傻,存了一大笔钱进银行。当时,他每天能拿到相当于100美金的利息。

结果他还没乐两天,银行就关门大吉了,无数像他一样的储户去找警察局要求抓银行家。结果不仅没人管,他们还被警察奚落活该,是他们太蠢太贪心。

然后那倒霉的警察就挨挂落了。

因为这群“太蠢太贪心”的倒霉蛋中,也有政府高官。

可见俄罗斯的银行卷起钱来,那也是无差别攻击。

刚从国内过来的国企干部们听的集体咋舌:“这么厉害啊?”

王潇点头肯定:“在俄罗斯,记住一句话,银行和政府,和法律一样不可信。千万不要对任何单位任何群体抱有迷信思想。”

旅馆老板已经提前知道他们的身份了,好心叮嘱了句:“俄罗斯不是苏联,以前你们跟苏联人打交道的老思想,千万不要套用在俄罗斯头上。”

大家放下行李,样品也一并送到了,安排进了房间。

王潇带人去国民经济展览馆,现在,这里是公认的万国商品展览会,这个礼拜六开始的卡展会就是在这里举办。

参展代表们先还是笑嘻嘻的,满怀好奇地看热闹,结果进了展馆,大家集体一看一个不吱声。

乖乖,这里头,又是法国的漂亮时装、香水和化妆品,又是意大利的名牌皮鞋、箱包和皮包,又是美国德国的豪华轿车,又是日本的高级家用电器;此次之外,什么澳大利亚的鲜冻食品,什么南朝鲜和台湾地区的饮料、玩具,还有土耳其、印度的轻纺制品;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国内最豪华的大商场,也没有这里商品丰富种类齐全款式新颖时髦。

众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大使馆联系他们的时候,强调过,现在的莫斯科,已经不是1992年以前的莫斯科。

但苏联解体到现在,还不到两年时间呢,再变能变到什么程度?商品匮乏也不能直接变出来啊。

王潇看众人错愕的神色,想扶额,也想叹气。

说白了,这事儿也不能怪国企的干部们嗅觉不敏锐。

现在毕竟是1993年的秋天,出国是被严格限制的。国内想获得国外的信息,途径非常有限,基本只能通过新闻媒体。

而众所周知,不管哪个国家的媒体宣传都有口径方向,都会夸大某一方面的事实,弱化甚至忽略另一方面的真相。

比如说描述解体后的独联体国家,那必然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凄凄惨惨,老百姓一觉回到解放前。

这是事实吗?你可以说是。

但另一方面,你忽略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红旗降落了,苏联的进口门槛也放开了。你华夏货能进入俄罗斯市场,其他国家为什么不能?

不要忘了,苏联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铁路系统之一,苏联的交通十分发达,飞机、火车、轮船都有,而且大部分人家都有小轿车。

在交通如此便利的情况下,你怎么能够用国内开放市场的发展速度来对标莫斯科市场的变化呢?

人家只要手里有钱,全世界都会求着把非机密产品迫不及待地卖给它。

胡经理看了半天,突然间苦笑:“我临出来前,去党校上过一个月的课。现在我是正经懂了老师讲的话了,我们被僵化的计划经济思维给束缚住了。还有卖方市场大于买方市场,人家求着我们买东西的老思想。现在看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了。”

看看那些法国时装,贵的唻,结果那些太太小姐们眼睛不眨,直接就是买买买。

王潇笑道:“这不就歌里唱的一样嘛,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得太快。我隔几天跑一趟市场,都觉得像到了一个新地方。在这边做生意,有一点特别忌讳,就是觉得苏联解体了不行了,什么都一塌糊涂,随便什么东西都能糊弄住他们。做生意,不把双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很难进行下去。”

参会单位里,有人不自在地撇开了眼睛。

显而易见,这种思想在华夏想从事对俄外贸的群体中,并不少见。

也许是因为当年的苏联太过于强大了,成为了华夏人一个时代的执念;所以等到它倒下以后,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全方面贬低它,奚落它。

尤其早期靠着信息差在俄国挣到钱的人,搞不清楚天高地厚,认为是老毛子傻,所以自己活该挣他们的钱。

这种思想扩散到外贸群体中,形成主流的话,回旋镖总有一天会扎回他们自己身上。

一个曾经干到世界top2的民族,会是二傻子?做什么梦呢,阿Q该醒醒了。

如果继续做梦的话,那么集装箱市场租给他们也没用,因为他们根本干不过其他国家的直销商。

胡经理叹气:“哎哟,这真是,还是得出了国门才晓得深浅。这个,真是没想到。莫斯科变得太快了,想不到的快。”

他现在心乱如麻,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他早就晓得在莫斯科,倒爷倒娘发了大财,本以为自己单位这样的正规军过来,肯定会挣得更多,结果,好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本来想啊,这边市场缺货,那我们东西质量好,那么价格比倒爷倒娘们高点,也问题不大。”

“可现在看看,人家不差质量好款式新的货,我们价格再比倒爷倒娘高,那连个体户也打不过了。”

话说出口,胡经理才察觉自己好像失言了。因为按照国内的标准,王潇这样的私人老板,哪怕做得再大,看在公家单位眼中,也是个体户。

好在王老板似乎根本不在意这点细枝末节,反而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前两年老毛子工资低,去年这个时候,大家普遍的工资水平也就二三十美金而已。但是今年,物价涨了,工资也涨了,月薪达到五六十美金的人不少。以前,俄罗斯物价比华夏低,所以正规军出口商品要交税,过来就很亏,只能靠在俄国低价拿他们的钢材之类的商品到国内出口,来弥补这个差价,产生利润。”

胡经理皱眉毛:“那他们的工资是怎么涨起来的呢?我出国前,听党校的老师讲过,俄罗斯的经济尤其是工业生产被破坏得非常厉害。所以,他们市场上才缺少大量工业产品。他们的农业也不行,还要进口粮食蔬菜水果。我就不明白了,他们工农业都不行,怎么挣钱?不挣钱,又怎么涨工资。”

“出口原材料。”王潇解释道,“今年1月份起,俄罗斯政府开始限制华夏同俄罗斯之间的易货贸易,就是要用俄罗斯的原材料换外汇。俄罗斯在这方面其实也是继承苏联,都是靠出口这些来挣钱。”

“也是因为出口创汇有了成效,俄罗斯的物价跟着再度风生水起。莫斯科现在物价号称世界第五了,物价涨了的情况下,正规军出口,就有利润空间了。你看,美国人的一件棉风衣卖70美金,你同样的品质,你卖50美金,还是有人买的。”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产品的款式和质量要上去。感谢我们的游击队,在你们没进场的时候,哪怕辛苦,也努力维持住了华夏货的基本口碑。所以,为大家进场,创造了条件。”

孙书记忍不住冒了句:“那到时候,我们这些人都进莫斯科了,游击队要怎么办?他们岂不是要恨死我们了。”

王潇笑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一种商品有一种商品的活法。他们可能一部分会像你们看齐,拿出来的商品比你们更新更优质。不要小看乡镇企业哦,尤其是侨乡的,他们老板全世界各地跑飞的,欧洲流行什么,他们当月就能做出同款的货,运到莫斯科来卖。”

众人再一次发出惊呼。

现在的大型国企都是小型社会,别说跟国外联系,甚至连本地的私营企业还有乡镇企业,他们都交往甚少。

没想到在他们不曾在意的时候,人家已经从捡他们剩下的单子,发展到这一步了。

王潇也觉得有点费劲,感觉跟另一个世界的人交流一样。

真的,她都理解98年的大下岗了。

现在已经1993年,这帮国企领导干部思维还停留在老模式上,怎么干得过人家啊!

“对,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批货楼看看。之前莫斯科的皮衣市场高档是意大利,中档是土耳其,低档才是华夏货。现在中档跟低档货,基本都是华夏包揽了。”

胡经理奇怪:“既然这些老板都能飞欧洲学人家了,怎么还卖低档货啊?”

“因为有市场需求。”王潇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俄罗斯的贫富差距现在越拉越大,大约近30%的人收入在15-30美金,还有30%收入在15美元以下。这些人只能依靠廉价的低档货生活。”

孙书记叹了口气:“那他们买这些低档货吃亏啊。宁可多花钱买质量好的,起码还能穿个两年。便宜没好货,质量差的,一年都未必能穿到头。”

其他人跟着点头。

假冒伪劣产品生产又不是专门坑老毛子的,国内照样一堆。全是样子货,根本不能指望用多长时间。

王潇露出苦笑:“可是经济越差,越存不下钱啊。越穷,要花钱的地方越多。穷人就像后面有老虎在追,只能拼命跑,能将就着用什么,就赶紧先用了再说。经济相对宽裕的情况下,人才有能力更好地规划未来,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

他们走到了展馆的角落,这里也陈列着俄罗斯本国的产品,价格要便宜许多。但是因为款式陈旧,做工粗糙,哪怕质量其实不是很差,也同样门口罗雀。

孙书记摇头:“要我说啊,那他们还不如买自己国家生产的呢,起码质量凑合,能多穿穿。”

王潇的笑容更无奈了:“可也正是越穷,越需要漂亮衣服撑场面。他们穿着本国产的这种廉价货,往外面一站,别人就知道他(她)穷酸老土。他(她)也要面子的。所以经济条件不佳俄罗斯人更愿意买便宜的华夏低档货,颜色鲜艳,款式新颖就行。哪怕质量没那么好,他们也能接受。”

她努力建集装箱市场也是为了形成规划,让高中低档华夏货都待在自己应该待的位置。

这样,在小商品市场买衣服的人,到手的衣服质量比商场差,他(她)也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他(她)本来就是图便宜进的小商品市场。

胡经理深吸一口气,朝王潇拱了拱手:“王总啊王总,早就听说你会做生意。今天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王潇笑着摆手:“我才哪到哪啊。走吧,我们去批货楼。嗯,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跟国内联系的,批货楼那边也能打国际长途,而且可以发传真。”

众人顿时大喜过望。

看完了展览中心的外国货,他们哪里还敢托大,一个个都急着让国内赶紧想办法发新的样品过来。

等到他们再看完了批货楼,更加无地自容了。

原来他们眼中的游击队杂牌军,提不上嘴的个体户,已经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发展成这种规模了。

看看人家,一大包一大包地发货,来来往往的小贩子根本懒得多看他们这群干部一眼。

批货楼里,电话声,传真机声还有人的吆喝声不断。

手里捧着电话机的人正在愤怒地骂:“谁让你发这种绿色的羽绒服过来的?俄国女人根本不喜欢这种颜色。你TMD现在让老子卖给鬼去啊!”

参观队伍看着他手上的羽绒服,惊讶地瞪大眼睛,急得不行:“糟糕,我们厂的衣服也是这个颜色。”

那人已经发泄完毕,挂了电话,回头草草扫一眼,直接盖棺定论:“准备砸手里吧,这种颜色根本走不掉。”

他看见王潇,立刻打招呼,“对了,王总,我听说你们在东边的地铁站那边搞了个什么集装箱市场是吧?那个怎么搞啊?”

“对!”王潇点头,“目前是在建一个集装箱市场。人太多了,批货楼住不下。人家找到我,我也不能把人往外头推是不?现在莫斯科这治安,我要往外面推人,我都害怕害了人命。”

那个批货商老冯急着问:“那到底怎么个搞法啊?”

“也没什么,就是搞了块地,有遮雨棚,还有玻璃房快要竣工了。目前要过去做生意呢,就是把集装箱的位置租给你,你白天把箱子打开,就是一个摊位。晚上把箱子锁上,就是一个小仓库。后面我们还再盖仓库,到时候一次发几箱货,直接先存在仓库里,一个个拿出来卖。”

孙书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次在市场上出几箱货?”

天爷哎,一集装箱货得多少件啊!

老冯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这有什么啊。莫斯科就这样,货对胃口了,嗖嗖出;货不对胃口,压死你。那个,王总,一个位置租多少钱?我有个弟弟也要过来。我这边是没地方给他挤了,我给他安排去集装箱市场。”

话说完,他又想起来,“那边警察狠不狠啊?表是那种一天过来查三趟的那种啊。”

王潇笑了起来:“那边是部队的人巡逻,警察没事不过去。租金要看位置和大小,便宜的有100刀,贵的四五百的也有。”

老冯笑逐颜开:“那就好,平安是福。”

在莫斯科,能用一半以下的利润保住自己人身和生意的平安,就是撞大运了。

胡经理和孙书记等人则在心中暗自咋舌。

怎么他们听着,感觉就是随便给划了块空地,连个屋子都没有,一个月也要收人家上百美金啊?

乖乖,真是货的钱难挣,人的钱好挣。

他们刚偷偷交换眼神,旁边走过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孙书记的秘书看到人脸,吓了一跳:“哎呦,同志,你怎么了?你这个脸!”

老冯见了也皱眉:“要死,你跟人打架了?哎哟,跟你讲了,去自由市场练摊,见势不妙你赶紧跑。老毛子人高马大的,不管是警察还是黑手·党,哪个你打得过啊?”

小伙子眼里含着两泡泪,委屈得不行:“他们要抢我的大衣!本来我今天卖了15件,每件挣5美元,我就能把租金给交了,结果钱都被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