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 第91章

“你还是这副样子,最可爱。”

第56章 阿姮眼睛弯起来:“今晚我就……

邕宁之南, 酆水之源,东炎边境矗立群峰,巍峨若嶂,千百年奇险难攀, 烟云笼罩, 人迹罕至, 谓之,岐山。

阿姮几人风餐露宿,御风十来日, 落身?在邕宁国南边的边境, 只要渡过酆水, 便将抵达东炎国边境, 到?岐山之下。

阿姮走过一段山路,淡薄的落日余晖洒在路边的积雪上, 折射出?点点晶莹的光, 前?面是一片浓密的山林,林梢点点碎白, 远观像是朵朵白梅, 但几人走近, 方才?发现所谓白梅, 竟是一粒又一粒白色的果实。

不远处有人背着竹筐在树下用冻红的手捏着枝子, 将那些果子一颗颗采下来,阿姮随手拈下来一粒,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霖娘不知道, 转头看积玉。

积玉冷哼一声,明明知晓却?并不作答。

“是乌桕子。”

那在树下摘果实的老翁回过头来,见是几个年轻人, 他松开那枝子,笑着指了指自己红肿皲裂的手:“天冷了,很多人会手足皲裂,用这乌桕子煎水来用,效果极好。”

那老翁一身?粗布衣衫,身?上只有个兽皮毛领子勉强御寒,他背着半筐乌桕子,又指了指前?面:“几位,可要在小老儿的摊子上歇歇脚,吃碗热茶?”

阿姮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面不远处竟支着一个简陋的棚子,正有不少人坐在其中,阿姮见那些人身?上穿着氅衣,又多佩剑,有人还将随身?的八卦镜就放在桌上,一看便是玄门中人。

阿姮没?拒绝,把玩着乌桕子,大步朝前?去。

积玉身?背金剑走过那老伯身?边,四周风声凛凛,他瞥了一眼背后安静的金剑,步履慢下来:“我?观这荒郊野岭,实在不是个好做生意的地方,不知老伯何故将茶摊置在此处?”

那老翁搓去手上残留的脏污,目光仍落在阿姮的后背,却?笑呵呵地答积玉:“本不是个好地方,可自打岐山闹妖怪,四方修道之人都往岐山那边跑,这儿又是必经之路,所以,小老儿才?在此置起这摊子来,挣几个茶钱。”

乌桕林中寒雾迷蒙,霖娘跟在阿姮身?边,见那棚子里坐的尽是修道的玄门,她便小声对阿姮说道:“阿姮,你千万要好好收敛气息,别动用术法,否则被?他们觉察出?妖气就麻烦了。”

“管好你自己。”

阿姮懒洋洋道。

“……”霖娘承认自己比阿姮更容易露馅,她从前?一直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鬼气,如今得积玉指点,她勉强抓住了其中的关?窍,但此时?走进棚中,见那些玄门中人的目光一一落来,她紧绷着脸,大气都不敢出?。

阿姮一进到?茶棚中,便感受到?阵阵清气,虽说是沁人心脾,却?是根本比不上程净竹身?上的清气精纯芳香。

道士们正说着话?,却?忽然见两名姝丽施施而来,在一张空桌前?坐了下来,外面风雪弥漫,又一个年轻俊秀的修士身?背金剑冷着脸走近那桌边坐了下来。

那两名姝丽实在各有各的美丽风姿,那碧衣女子手中持一菱花小镜,时?时?揽镜自照,可谓我?见犹怜,而那红衣女子怀抱一个布娃娃,苍白纤细的手指不住地拨弄着那娃娃银灰色的发丝,垂眸含笑,艳丽绰约。

老翁端来热茶,放到?桌上,说:“天冷,几位要趁热喝。”

见几个小师弟在偷偷地瞥那桌的姝丽,邻桌年长的道士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几个小道士连忙收回目光。

阿姮却?抬眸看了过去,见那几个小道士个个垂着脑袋,她莫名笑了一声。

她的笑声实在清越好听,几颗脑袋又有要忍不住望过去的趋势,那年长的道士将茶碗往桌上一放,顿时?没?人敢动,他这才?看向积玉,主动开口:“小友,贫道观你眉心戒痕,可是上清紫霄宫弟子?”

积玉回过头,拱手道:“正是。”

一听上清紫霄宫,那几个小道士的脑袋一下转了过来,连着其他几桌的道士们也都看了过来。

“不知是上清紫霄宫中哪一殿?”

有道士问。

“药王殿。”

积玉说道。

那老翁正在别桌斟茶,茶壶口忽然抖了一下,茶水撒出?碗去,顺着桌角滴滴答答地淌下。

“竟然是药王殿……我?早听闻上清紫霄宫的大名,想?不到?今日在这荒郊野店之中,竟然能得遇药王殿弟子……幸甚至哉!”

“都说药王殿以入世济人为己任,此前?人间曾有两次滔天瘟疫横行,便是药王殿师祖,也就是如今的慈济真君在得道之前精研救世良方,救世人于水火,到?如今,这良方仍被?各国奉为?宝典,精心保存!”

“哎,小友,今日能与你在此相遇,可真是好缘分哪!”

“是啊是啊!”

道士们十分热情地端起茶碗来,积玉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忙摆手:“我?只是药王殿中一个小辈,怎担得起诸位前辈这般相待?”

积玉说着,便也转头去端茶,却?见阿姮将她怀里布娃娃的头发抽了一缕来编起了个小发辫,他眼睛都要瞪出?眼眶来:“阿姮姑娘!”

“啊?”

阿姮抬起眼皮。

积玉震怒:“你……放尊重点!”

“这是我?的娃娃,”阿姮笑盈盈地说,“关?你什么事?”

积玉的脸黑了个透,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说傀儡术的事,这时?,邻桌的中年道士将目光落在阿姮身?上,却?问积玉:“敢问小友,这位姑娘也是药王殿的么?”

“不是。”积玉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我?观她身?上似乎清气非常,一般有此清气的修行之人应该已经大有所成,修成了一副金身?,而修成金身?之人,清气比常人要更精纯,这位姑娘一身?清气毫无遮拦,可是受了什么重?伤,金身?破损所致?”

那中年道士说道。

阿姮隐藏了自己的妖气,却?藏不住程净竹身?上外露的清气,而修成金身?的人身?上的清气非比寻常,若金身?尚在,禁制便在,妖邪必然因此忌惮。

但若金身?破碎,清气外溢,必惹妖邪觊觎,危险至极。

那中年道士以为?这外溢的清气是阿姮的,修成金身?的也是阿姮,阿姮听了,不由一笑:“是啊,我?受了很重?的伤,金身?已破,若遇见什么妖啊,邪的,我?恐怕就要小命难保了。”

“既然如此,姑娘为?何还要到?这儿来?难道你此行也是要往岐山?”

一个小道士开口问道。

“是啊。”阿姮说。

“岐山妖物横行,我?们本是为?除魔卫道而来,到?了这儿才?晓得惠山元君已然封山,惠山元君的结界不破,我?们是进不去的,如今也正不知如何是好,说起来,如今这样的局面,姑娘还是不要在外面乱走的好,你这清气,是个妖邪闻到?,都要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什么飞流直下三?千尺?”

阿姮歪过脑袋。

另一个小道士正色道:“自然是口水!”

霖娘“扑哧”一声,笑了。

阿姮慢条斯理地将梳理好的发辫用手指勾散,银灰色的发丝卷曲的弧度几乎和她的头发差不多,她微微一笑:“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忍了这么久,有些人的口水都要成瀑布了……”

寒风吹来,炉火中焰高数寸,上面的茶壶发出?尖锐的鸣叫,站在一边的老翁却?迟迟没?有伸手去将茶壶拿起来。

阿姮端起茶碗,热烟浮动。

那老翁死死地盯住她,喉咙难耐地滑动几下,他松弛发皱的眼皮颤抖着,却?是此时?,阿姮倏尔将茶碗朝他扔去。

老翁猛然闪身?一躲,茶碗落地“砰”的一声摔得粉碎,一柄金剑飞来,在他后背划出?一道口子,刹那间,浓烈的烟雾散开,一副单薄如纸的皮囊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赫然暴露出?老翁青面獠牙的真容!

“竟是个狞鬼!”

棚中道士脸色皆变,全都摸着法宝站起身?。

邻桌的几个小道士却?忽然捂住肚子,有人哀哀喊道:“师父,我?,我?肚子好痛……”

“乌桕子虽可以入药,入了口却?也能是一味毒,轻者,令人腹痛,重?者,可令人肠穿肚烂,满腹灼烧而死。”

积玉双指结印,金剑悬在半空之中。

“什么?”

几个小道士脸都白了。

“师父,师父!”

他们吓得连声喊那中年道士:“您是不是知道这茶里有乌桕子?怪不得您一口没?喝,却?怎么不提醒我?们呢!”

中年道士冷哼一声:“你们几个崽子,出?门在外半点防人之心都没?有,若不教你们吃些闷亏,你们怎会长记性?”

“可我?不想?肠穿肚烂啊师父!”

一小道士哭着喊。

“别嚎了,那么点茶汤子怎么够让你们肠穿肚烂?你们若是被?毒死了,身?上那点清气也就散了,这狞鬼馋的不就是这个么?他怎舍得你们立马去死?”

那中年道士掏掏耳朵,呵斥了一声,又说:“为?了让咱们中招,这鬼东西?也算是煞费苦心,一点儿法术不敢使,只能用这下作的法子!”

狞鬼没?了伪装的皮囊,一副青绿的脸皮显露无疑,一双血红的眼,满头蓬乱的发像极了凶兽粗硬的毛发,他张开嘴,獠牙粘连着口水,不断地淌下。

他紧紧地盯着阿姮,眼也不眨。

“姑娘,你看,有了你这个目标,我?们这些人他都不当回事了!”那中年道士对阿姮说道。

阿姮抱着布娃娃,瞥一眼那狞鬼流口水的模样:“真恶心。”

积玉并拢双指,金剑顿时?朝那狞鬼刺去,那狞鬼却?灵巧得很,几个翻身?躲开金剑,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阿姮,猛然朝她奔去。

没?中招的几个道士几乎同时?跨步往前?,各自拿出?法宝来,那中年道士一柄软剑使得灵活至极,柔软的剑身?却?锋利无边,狞鬼尖利漆黑的爪子探来,便被?他削去了一截指甲。

“这路上都多少个了,全都是冲着程公子来的。”

霖娘在后面瞧着,不由叹了口气。

因为?程净竹金身?破损的缘故,这十多日以来,他们没?少碰见找上门来的妖邪恶鬼,今日又撞上了这只守株待兔的狞鬼。

“小神仙,都怪你。”

阿姮指尖点了点布娃娃眉心的红痕:“那狞鬼看起来简直想?生吞活剥了我?,我?看他的口水都要淌一条河了。”

“你不许妄动。”

布娃娃闪烁淡淡金芒,冰冷的嗓音落在阿姮一个人的耳边。

阿姮却?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当着这些人的面,你最好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布娃娃一动不动,阿姮又听见他的声音。

阿姮没?有接话?。

她当然明白,对她来说,麻烦的从来不是这只长得丑陋又恶心的狞鬼,而是这些玄门中的道士。

不是所有的玄门都像上清紫霄宫一样奉行只除恶,不求同的法理。

此时?,那中年道士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阿姮,他眼中浮出?一丝怪异之色,凛冽的风含混烟雾而来,中年道士立即转头,只见面前?的乌桕林竟然婆娑起舞,扎根在土地中的根须疯狂涌动,林梢树影朝他们逼来。

“这狞鬼竟然还懂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