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男友 第190章

  温葶倚着门框,眼睑半垂。

  这段时间,她一天只能?醒两三?个小时。

  春与夏交替的夜静谧祥和。她又困了,也懒得上床,靠着门框就地睡了。

  夜风习习,纺车还在嘎吱嘎吱地摇。

  半梦半醒间,温葶被换上了夏衣,又换上了秋装。

  她已然分不?清时日,每次睁眼都是在宫白蝶怀里,他或在喂她喝粥,或在喂她喝血,还有几?次是在痰盂上。

  他用小孩把尿的姿势抱着她,按压她的小腹,口中嘘嘘地催促。

  排了尿,他帮她擦干净送回床上,盖好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哄她继续睡觉。

  浑浑噩噩的睡意里,温葶抓住他的袖子?,“……我什么时候死?”

  宫白蝶扬唇,甜腻腻道:“你?爱我——我们一起死。”

  温葶用力?在他袖子?上抓出褶皱,旋即撑不?住眼皮,昏睡了过去。

  宫白蝶低头,在她脸上吧唧一口,痴痴地笑?。

  最初他是希望以宫非白的体面身份在12层结束的,那是他和她都喜欢的世界。

  不?识好歹的女人?,无视他的哀求和警告非要往下跑,给自?己找罪受。

  罢了,在这一层沉眠也不?错。

  他们相识于微末,就这样撕开光鲜亮丽的外皮、赤裸裸露出彼此最真实的丑态而亡,也算是有始有终。

  怪谈里的风又大了,它已然是一栋破损严重的板屋,到处都在漏风。

  能?量耗尽,他也困了,支撑不?了太久。

  怀里的女人?两颊凹陷,手背也突起了骨头。

  要是她能?听他的话留在12层,也不?至于吃这么多苦头。

  宫白蝶两手搂着她,做不?了事,就倚着床头轻声哼唱。

  唱一会儿,他笑?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唱一会儿。

  村子?快要空了,茧和蝴蝶却越来越多。

  他们肩挨着肩,头碰着头。

  ……

  温葶醒来,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她记不?得这是第几?次醒来,终于——终于这一次醒来,没有看见宫白蝶。

  她翻身下炕,摸到温暖的炕时才恍然意识到,已是第二年冬天了。

  躺了太久,双腿无力?,下地时她趔趄了几?步,差点?栽倒。

  迈着快要陌生的腿,她扶着桌椅墙壁,蹒跚地走出屋子?。

  甫一出门,院中的景象震撼了温葶。

  一眼血红。

  红色的蝴蝶像雪一样淹没了这里,屋顶树梢不?必多说,就连地面都无处下脚。

  无处下脚,她就踩着蝴蝶过,每一步都留下稀烂的虫尸。

  她的动作惊得附近的蝴蝶翩翩扇动,可它们飞不?起来,只能?像赤潮一样在院里涌动。

  宫白蝶终于不?在了。

  为?了这个时刻,温葶已等了太久,终于让她等到了他不?在的时候。

  她踩过一只只蝴蝶,去了后院,把柴草一捆捆抱出来。

  对?于躺了一年的身体而言,搬运这么多柴草费时费力?,时间拖得越久,宫白蝶回来的可能?性越高。

  她知道这很?冒险,但她非要用火!非要用这种方式不?可!

  将柴草丢了满院,温葶从厨房取了火出来。

  站在满是蝴蝶的庭中,她打量这座红色的院落。

  虫子?爬得到处都是,唯独房内干干净净,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当了大半年毫无尊严的活死人?后,她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把火一抛,温葶眼底流露出报复的快意。

  村长对?面的自?留地里,宫白蝶拔出一串红薯。

  怪谈里食材有限,在有限的选择里,温葶最喜欢吃的一样是拔丝地瓜。

  那么恶毒的女人?,爱吃那么甜的东西,都算是反差萌。

  可惜了,现在连拔丝地瓜她都吃不?了了,只能?喝点?地瓜粥。

  宫白蝶勾唇。

  活该。

  他的力?量已十分薄弱,连取菜这种事都需要遵守规则逻辑,没办法隔空取物。

  拎着菜篮回家,一转身,一卷橘色的火光映入宫白蝶眸中。

  绚烂的夕阳将天空烧得红紫斑驳,地平线上,炽烈的火光呼应着天穹。

  熛火忭跃,无数红蝶在火光里翩飞,与火共舞。

  宫白蝶愣怔着,随即疯了般往回跑。

  对?着那团熊熊烈火,他忘了自?己的能?力?,仿佛回到了游戏中十二岁的躯壳里。

  那年屋顶瓦片积着雪,皑皑白雪在上,其下院墙内熛火冲天。

  一场火将宫家烧了干净。他被父亲藏在箱子?里,透过缝隙,烈火中来往奔逃的人?影和眼前翻飞的红蝶一般无二。

  那场火成了折点?,他虽没有像这里的宫白蝶一样就此疯癫,可人?生亦是彻底不?同。

  他冲进火海,病瘦苍白的女人?站在院里,披散着头发,手里举着个铜制的神像。蝶仙娘娘的像。

  院门破开,她与他隔着火墙相望。

  她咧嘴狞笑?,用枯瘦的手臂高高举起神像,朝地上猛砸——

  哐——!

  砸得神首分离,砸得一地红蝶惊慌窜逃!孱弱的翅膀没能?飞过院墙就被烧着,烂果一样扑簌簌往下掉。

  盛大的火浪蝶潮里,她盯着他,充满报复的恶意、得逞般嚣张。

  温葶在诸多死法里选择了火。

  她要让毁了宫白蝶人?生的大火再烧一回,当着他的面狠狠地、再旺盛一回。

  高温扭曲了空气,炙热的扭曲里,温葶对?门口的男人?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竖起中指。

  宫白蝶读出了她说的话:

  [去死吧烂婊子?]

  她畅快恣意地仰头大笑?,像是终于胜过了他一样。

  宫白蝶目不?转睛地盯着温葶,如果这是一场游戏,那此刻就是最值得截图珍藏的CG动画。

  他忽地笑?了起来,在温葶愕然不?解的目光中笑?得比她开心、比她愉悦、比她兴奋。

  没想?到死之前,能?打出秘密隐藏。

  她这不?为?人?所?知的一面,除了他还有谁能?看到!

  真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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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温葶:看看你那一句话简介上写的什么——“小甜饼”,像话吗?

  :诶嘿~

第90章 狂想大厦

  滚滚浓烟历历在目, 大火之中?,宫白蝶的笑容犹在眼前,痴狂又幸福。

  温葶趴在地上咳嗽, 身体残留着烈焰焚烧的灼痛。

  缓了片刻, 等残余的烟熏感消散,站起来时一卷猛烈的劲风吹得她趔趄了半步。胸口的工牌被风掀起打在脸上,边角差点刺进眼睛, 温葶抓下工牌,试图从脖子上取下。

  还是剧痛。

  他?连自己的能?力都?维持不稳了, 还要花费能?量制造摘工牌的痛觉,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不过这也说明, 工牌依然有效。

  又结束了一层,11层比12层恶劣太多。

  按照这两层楼的模式, 每一层楼是一个幻境副本。

  宫白蝶抹除了她在幻境里的记忆,也没在幻境里给她留下工牌, 这张牌子没有用武之地。

  不,不尽其然。

  温葶思忖, 这一次的副本里她的记忆明显提高,好?几次出现了“既视感”。这证明宫白蝶的力量越来越弱,对她的控制力也越来越差。

  此消彼长,她撑得越久, 就越比他?强。

  整理好?思绪,温葶目视前方。

  和出12层幻境时一样?, 钢筋水泥的楼层里堆满了巨大的爱心礼盒。

  风从窗洞一个劲儿?地往里吹,和上一层一模一样?的场景,温葶看着,觉出了些许违和。

  她发现, 礼盒的丝带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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