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女教官俞慕一马当先, 用穿着军靴的脚小心地踹开了那扇满是锈迹和蜘蛛网的破旧铁门。
许晓晓咬了咬牙，跟着快步走进去。
荆宁打着手电筒在四处观察。
李梦萱落后两步，她用众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们知道天照大学的这片校区为什么会被关掉？”
俞慕和许晓晓齐齐摇头。
荆宁好奇：“说说看。”
李梦萱：“我研究过旧校区的所有资料——这个旧校区每年都会死人！”
作为刚刚考入天照大学的大一新生, 许晓晓吃惊地问：“今年……也死人了？”
“嗯，就像是一个诅咒。”
“今年已经死掉三个人了！”
李梦萱像在讲述恐怖故事般地叙述着, “第一个是在今年年初快放寒假的时候，有个学生从这栋教学楼——”
她指了指最前面的那栋四层教学楼，“砰地一声跳了下来！”
“跳、跳楼？”许晓晓声音有点抖, “为什么？”
李梦萱：“听说是借了网贷，还不起就跳了。”
荆宁皱眉：“那第二个死者呢？”
“第二个也是学生。”
李梦萱：“就几个月前的事。好像是研究生毕业论文一直没通过, 导师又压榨他，想不开，跑过来割腕了……”
许晓晓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问：“第……第三个呢？”
李梦萱叹了一口气：“第三个更惨, 那女孩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就因为一些无聊且恶意的网友造黄谣和网暴，在经过一年的抗争无果后, 最终跑来这片旧校区吞了许多安眠药。”
她停下脚步，微微低着头。
四周光线昏暗, 建筑物的庞大阴影落在她的身上——她就像是沐浴在黑暗之中。
她的声音不重，但好似从混沌的永夜中传递出来。
“……数据表明，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自杀的动物。”
莫名地，荆宁心头一紧。
许晓晓脸色微白。
走得较为前面俞慕不由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她。
三人与她隔开了一道楼梯。
三人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中，李梦萱还站在教学楼外。
李梦萱似乎没有察觉到三人的目光，依旧低低地说着话。
“但是啊……”
“与其说是那三个人寻求了自杀, 倒不如说他们都是被逼死的。”
低沉的声音里多出了一丝愤怒。
“引诱大学生网贷的无良金融公司；压榨免费劳动力的刻薄导师；恶毒、无知又暴戾的那些键盘侠、网暴者——人类啊，也是这世上最擅长杀死同类的动物。”
“人类可以有一万个理由去自杀。”
愤怒转变成了冰冷。
“但同时，人类总有一万零另一个理由去杀死同类。”
“她……她怎么了？”
许晓晓有点害怕，本能地往俞慕的方向靠了靠。
俞慕皱着眉，右手握住了腰上的军用匕首：“是诅咒？”
“她中招了？”
两人将目光投注在荆宁身上。
荆宁站着的位置距离李梦萱最近。
她能听到黑夜中有许多“沙沙沙”的声响。
倏地，她的瞳孔缩了缩。
之前被李梦萱指为“坠楼处”的地方有黑色的鬼影爬出来……不止这一只，还有从破旧教学楼窗户中飘出来的鬼影，从草丛中走过来的鬼影……
十几个鬼影从这片废弃的旧校区内奔涌过来。
俞慕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没想到这地方真闹鬼。”
许晓晓拿出防狼喷雾器：“怎、怎么办？好多！数量好多！”
“拿着！”
李梦萱将手里那张的旧地图丢给荆宁。
“传说这里埋藏着一扇通往幸福世界的大门——只要打开了那扇门，在这里死掉的人类就能进入幸福世界，获得永生。”
“找到它！”
“找到那扇门！”
那些鬼影没有五官，它们漆黑一片。
它们充满怨毒。
它们是在这片旧校区死去的人类。
它们伸出细长、漆黑的手，一只一只地抓住了李梦萱的身体。
然后，它们拖走了她，将她拖进了更深、更浓的黑暗！
……
温钰坐在青洲市最高建筑物的屋顶上，她俯视着脚下的整个城市，感受着空气中缓慢震动的怪谈力量。
这些怪谈力量像漩涡一般，被吸收去了青洲分局。
她看到了常智然和那个常年守在青洲分局保安亭的中年橘发女人姚聚，还有吕凤仙。
常智然和姚聚说了什么——距离太远，她听不到，但她大概能猜测到。
常智然会把自己的怪谈力量借给姚聚，然后由姚聚编织成一个巨大的高阶防护网。
这个防护网会覆盖住整个青洲市。
这个防护网能抵挡住从天照市发射过来的人形导弹——温钰对于人类的死亡，并没有太大的感触。这些年，她见过太多太多的人类死亡了。
温钰唯一感叹的就是“老狐狸明明特别聪明，但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无比愚蠢。”
她总是无比愚蠢地想要拯救更多的人类。
很多人类，其实并不值得她损耗自身寿命和怪谈力量去救。
“嘟嘟嘟——”
手机的震动将她的注意力从青洲分局那边吸引回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藤炁发来的短信。
她和章甜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藤炁：什么时候进去回收？】
温钰抬头看了看天，乌云滚动、狂风大作，今天下午整个彩鸿省或许都会有大暴雨。
孢子生物，最喜欢下雨天了。
手指在屏幕上敲动：再等一等。
“轰——！！”
几秒后，被超巨型白蘑菇发射过来的“人形导弹”在青洲市上空炸开。
不出意外，那些黑色的“幸福孢子”完全被防护网阻拦在外。
对于老狐狸和姚聚的能力，她还是清楚的。
两人合力构建的防护网，足以保护整个青洲市安全无虞。
滑动手机界面，点开地图APP。
温钰看了看这次超巨型白蘑菇的行动路线。
它从天照市出发，一路向东。
在第一阶段的攻击中，超巨型白蘑菇集中攻击了两个区域——藏山监狱和富豪海边度假村。至于其它十七个“人形导弹”都在它奔跑的路径上随机发射了出去。
第一颗落向青洲市的“人形导弹”已经爆炸。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超巨型白蘑菇随机发射出去的“人形导弹”将会逐一炸开。
根据温钰估算，“人形导弹”的射程大概在五百公里以内，因此这次遭遇“幸福孢子”攻击的区域最少涉及了彩鸿省周围的六个省份。
每个“人形导弹”最少能清除拥有恶意、贪婪的人类数万名……
温钰心里默算着这次灾厄的死亡人数。
在超巨型白蘑菇将整个天照市拱起来后，老狐狸以及其它GT事务局高层就将这次事件定性为“灾厄”。
——第21号灾厄，代号“幸福”。
自从二十五年前那场代号为“起源”的0号灾厄爆发后，灾厄发生的频率从几年一次，逐渐增加为一年几次……灾厄爆发的频率正在飞速增长。
对于怪谈力量入侵现实世界这件事——温钰一直都是悲观的。
很长时间以来，她喜欢站在高处，看着死亡、战乱、灾厄……看着人类用尽各种手段杀死人类。
常智然的出现，将她改变了一点。
她没那么悲观了。
她既信任又质疑常智然——她想看到老狐狸爬到最高处。
她想看看老狐狸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