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流传在GT事务局内部的、秘而不宣的、各个正式员工之间的默契。
为了避免员工殉职事件的发生，GT事务局总局不仅每年都对局里的员工们进行人格异化度的全面检查, 还时不时让各地区分局定期进行内部问诊和心理考核。
尤其当员工在某次直播中表现异常——情绪波动过大，或呈现过度的暴力倾向时，先是自查，自查需要提交相应的纸面报告。
报告不通过后, 则需要邀请专家进行短期或长期会诊。
在青洲分局, 这项工作是由行政部的阎易冰负责的。
温钰医生和俞慕作为阎易冰的重点关照对象, 就荆宁了解，在她住进宿舍后的短暂时间内, 已经被要求写了好几次《人格异化度自我检测表》。
所以，俞慕日常想和上级领导阎易冰干架, 也不是完全没理由的。
“来，我帮你们把糖果帽都摘了。”
荆宁看向因为内部网络被完全破坏，已经自动打开的、糖果工厂的正大门，招呼俞慕、孔宝宝他们, “即便糖果帽里面的‘声音’不会出现了，但糖果帽上还是有污染的。”
“戴久了，对大脑和身体都不好。”
俞慕应了一声, 乖乖低头，让小宁宁帮她做“精神切割”手术。
确定前厅的危险都被清除后，孔宝宝、石湛等人从B生产线的铁门后走了出来。
孔宝宝看向躺在地板上睡得很沉的魏柏宇：“他呢？就让他一直睡在这里？”
俞慕的声音有点遗憾，“作为同事，虽然没能成为他人生旅途上的终结者，但背着个大活人太沉，太麻烦了，所以……最好是把他叫醒。”
孔宝宝有点担忧：“怎么叫？”
俞慕目光一转，落在了石湛腰间的警棍上：“就用那个。”
孔宝宝表情微妙：“……不太好吧？”
“没事，他皮厚得很。”
摘掉糖果帽后，俞慕朝石湛招招手，“你那警棍借我用一下。”
石湛忐忑地看了看面具女人，又看了看躺在那里，打着呼噜，完全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的青年男人。
他犹豫了三秒钟，最终还是决定把警棍借给面具大佬。
面具大佬比那个什么白云分局的局长厉害，他得选一只粗点的大腿抱。
至于无偿赠送睡眠瓦斯的恩情，他会默默记在心里的。
见俞慕玩心大起，荆宁悄悄为魏柏宇的命运摸了把汗，但她并没有阻止。
她现在挺忙的。
帮大木鱼摘掉糖果帽后，她招呼孔宝宝，“来。”
孔宝宝顿时觉得天使大佬，其实也不太天使……
顾六婆和顾乐时一直为正在做“手术”的荆宁打着手电筒，瞧见面具大佬接过石湛手里的警棍，往魏柏宇的方向走去，她赶紧扭过外孙女的脑袋，让她不要看，不要听。
太暴力了，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
“滋滋——”
白色的电光，闪烁在魏柏宇的身上，激得他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跳了起来。
他揉了揉挂着巨大黑眼圈的眼睛，睡意惺忪地叫了一声：“好……好疼！”
疼痛过后，睡意再次袭来，他控制不住地打了哈欠，眼皮沉沉地撑不起来。
俞慕乐了，再次按下电击按钮。
“滋滋——”
刚想趴回地板上睡觉的魏柏宇又一次弹跳起来，这次他总算睁开了眼睛。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很空洞，他盯着眼前的面具女人看了好久：“你……哪位？”
“得，真失忆了。”
俞慕的声音有些过于愉悦了，“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记起来的。”
眼见那面具女人举起警棍，想要第三次电击自己，魏柏宇速度后退三步：“我是GT事务局白云分局的局长魏柏宇，你们是什么人？”
他看了看周围漆黑的环境，以及百米开外那扇敞开着的钢铁大门。
“……这是哪里？”
他的脑子里有一大段的空白，想不起来了……
大概率，他又发病了。
但是……仔细看看，这面具有点眼熟。
咦，这不是咒杀都市那个怪谈世界里的愤怒面具吗？
“哦！”魏柏宇好像记起了什么，“你是……青洲分局的同事？”
他热络地朝着俞慕伸出手，“幸会幸会！你们在咒杀都市里的直播，我看过……”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就又停住了。
因为他有点害怕那个电击了他两次，还准备电击他第三次的面具女人。
余光扫到一个年轻的姑娘好似在给那个圆脸女孩“做手术”，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也是一个探索者，“她在干什么？”
“帽子……咦，我脑袋上怎么也有一顶帽子？”
伸手想把帽子摘下来，却发现那顶小帽子好像黏在他脑袋上一样，“这是特殊物品？”
就算失忆了，魏柏宇也是个聪明人。
他很快意识道：“这里是怪谈世界？”
“但是……好奇怪，直播界面怎么没了？”
“你想知道？”俞慕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我给你电一电，你肯定能记起来。”
魏柏宇：“……”
他是失忆了，不是傻了。
算了，失去的那部分记忆肯定是和自己无缘。
魏柏宇很乐观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看着那个年轻女人将圆脸女孩头上的糖果帽摘除后，又给另外几人继续做着摘帽子的“手术。”
他很好奇地询问荆宁：“同志，你是探索者吧？”
“你叫什么？”
“我怎么瞅着你有点眼熟……”
荆宁：“你可以叫我的代号，演员。”
听到这个代号，孔宝宝、石湛、顾六婆、顾乐时都惊奇地看向她。
天使大佬的代号，好酷~
魏柏宇也瞪大了双眼，“你就是演员？”
“哇，久仰大名！”
他热情地朝荆宁伸出手：“你要不要来白云分局当副局长？”
荆宁：“……”
俞慕：……又是副局长？白云分局的副局长是批发的？
之前在梦中，魏柏宇就热情洋溢地想用“副局长”这个头衔挖她去白云分局。
今天中午的时候，她还和小宁宁吐槽这事来着。
似乎觉得演员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魏柏宇转眼一想，悟了：高级人才受不得委屈。
他更加热情地道：“要不，你来当局长，我给你当副局长。”
“嗯……总局的审批可能比较慢。这样吧，你当实权局长，我给你当个傀儡……”
“噗——”俞慕被逗笑了。
荆宁做“手术”的动作一僵：倒也不必这么客气。
……
“走吧。”
将所有人头顶的糖果帽都摘除后，荆宁微微抬头，看向那扇敞开着的正大门。
外面还没黑透，橘色的光亮慢悠悠地透进来，将大门两旁的黑色墙壁投下沉沉的阴影，并把因为停电、停网、彻底停摆的整座工厂渲染得异常寂静、空旷。
“我们先出去。”
糖果工厂内部，只剩下了他们七个幸存者。
原先B生产线的那些普通工人、管理层在魏柏宇变成“新厂长”后，从黑甜的梦中惊醒，在规则和糖果帽的操控下，开始了血腥厮杀。
他们吞食糖果，彼此杀戮——输家死亡；赢家则异化成了臃肿、阴暗的怪物。
“救救我……救救我……”
一阵微弱的呼救声突然响了起来。
荆宁回头去看，是脸上戴着花边眼镜的一只庞大怪物，它身高两米多，双手上绑着绳子，胸口处挂着一块破布，蓝色的工作服上沾染了不少暗红色的血渍。
它爬行着，罐子里的糖果洒了一地。
“带我出去……我要出去……”
即便内部网络被破坏，糖果帽中的声音消失了，但糖果帽本身就是特殊物品，会慢慢将人类污染。佩戴的时间越长，被污染的程度也越深。
而且潘永溪，吃了太多的糖果。
它现在的样子，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它外露的皮肤上长满了一个个血红色的脓包。
它的脖子很长，像肥胖的蛇肚一样拖行在地板上。
随着它艰难地往前爬走，身下是长长的、黏腻的，好似糖浆和血肉掺杂在一起的混合物。
孔宝宝、石湛等人瞧见这样潘永溪，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俞慕瞧了荆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