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路,搜剿,盘问,无所不用其极!
连青九都快不认识眼前的主子了。
“等找到了,就把她关起来……锁起来……”他连声音都在发颤,双目阴彻森寒,已然疯魔入骨,反复咬碎了恨意与执念,呢喃不止,“再不能跑出去半步……”
所有人都觉得陛下被鬼邪附身了。
不然怎会像被一点点抽干了心神,日日复日日,月月复月月。
疯魔,寂落,森凉,空洞。
最终,成了一潭死水深渊,永远被困锁在承乾宫。
那漆暗的殿宇犹如一座棺椁牢笼,再没有开过窗,亦没有透过光亮。
梁肃浑然成了白骨孤魂,死寂地栖于其中。
旁边静躺着的,是宋知斐穿过的冰冷旧衣。
他们相拥而眠,仿佛是世间至亲的夫妻。
她怎么能甩脱得了他呢?
少年浸在黑暗中,饮鸩止渴,眸色寒碎,疯然失笑。
只有贴近她的衣物,紧紧锁于怀中,他才能在冰深的地狱,嗅得她的气息,感知到她的存在,维持几近崩溃的精神……
直到某日——
一地县官忽然揭榜上奏,声称寻得了失踪的宋大人,不日便将进献面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杀戮 揽得美人归
仿若从地狱的沼泽里被拽出, 灭顶的惊怔和兴奋骤然冲荡了整个空洞的心神!
她回来了!
她居然回来了!
她可否还在怨他?
只要不生他的气了,这一次他什么都应她……
梁肃自寂暗的承乾宫破门而出,积藏了无数日夜的思念浸透眼角, 心脏在患得患失的起伏中颠狂不已!
他一路疾奔,过甬道,穿朱门。
狂风吹乱玄金龙纹袍, 发丝零碎拍打于面,阴深的乌青压在眼下, 尤显病色入骨,却挡不住几近冲破而出的期待与欣喜。
一众宫人与内臣就这样目睹着这场荒诞。
目睹天子不顾一切,降阶而下,奔向了那辆还未至宫门的马车,亲自相迎!
为首知府及一众衙署又惊又喜, 忙叩地行礼,笑诉缉拿之艰辛,只惜找到之时人已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
帝王浑若未闻,只挑开车帘——
一双如水的眼撞入视线。
女子不声不语,低着眉,着烟紫缎裙, 绾海棠凌虚髻, 双手被软绸捆缚, 清然含怯,又不得不受迫依顺。
任谁看了,都忍不住要怜惜几分。
帝王眼底的狂喜骤然冷凝,渗透了空寒的躯壳。
左右侍臣却隔帘看得直惊愣,这这这、这不就是宋大人么!
知府笑言不断, 只道是为了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梁肃苍寒在原地,忽而自喉间裂出了几丝笑,愈笑愈放声,愈笑愈森瘆:“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听得人脊背发寒,不知何故。
“带去库房,赏黄金万两。”
梁肃尽兴得红了眼,一把扯出车中女子,满意极了,也不顾其崴了脚,直向宫内拽了去!
众人瞧揽得美人归的帝王似得了失心疯,下手没轻没重,等会到了寝宫,只怕少不得一番皮肉折腾……
才怜香惜玉罢,侧目看向帝王远去的身影,方才还瞧热闹的人,顿时吓得面色惨白,说不出话——
那女子一个踉跄跌倒,帝王却浑然无觉,反而拧着她的胳膊,如拖着一个死人,冷冷踏上了一层又一层玉阶!
当日,入了宫的没有一个人能走出去。
帝王一怒,尸骸枕藉,皇城血流成河,腥风狂卷。
江南一地更被玄鹰卫连夜屠戮满门,血洗九族。
前所未有的杀戒如惊雷肆虐,震骇人心!
残阳斜照,血溅朱窗,砍破了所有虚妄幻影。
碾碎了所有可笑的奢望与期待。
假的,都是假的……
梁肃疯然大笑,挥剑如狂,猩红的眼被血色彻底染得森噩,堕入炼狱!
不就是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宋知斐不会回来了。
也不会再原谅他。
杀戮的畅快湮没了神志,他在一地狼藉中几近站不稳,蓦地持剑撑地,才忽而想起来悲伤是什么滋味。
脚边的女子圆瞪双眼,瞳仁里还凝着极致的恐惧,头顶的随云髻被一刀割断,仅剩一颗头颅无力地滚落在地。
颈下切口锋利,身首分离,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烟紫罗裙。
也染红了碎在一旁的人皮面具。
怎么敢……
梁肃跪在血泊中,看着被他悉心藏在梦里的珍贵,理智的弦被残忍蹂躏,撕扯。
万千恸怒袭用而上,就快要攥裂他的心脏。
怎么敢亵渎她的容颜……
浸透悲恨的戾刀砍碎了所有脏浊!
砍碎了被玷污染指的一切!
泪水混着血水滴滴落下。
直到眼前一片模糊,再看不清。
失了心的疯子终于落下了刀,冰冷一声响,连带着他的半缕魂魄也埋进了这座白骨牢笼。
宋知斐。
你到底在哪儿……
**
没过多久,那早已失迅数月的内阁江大人,忽然又现身在了京里。
大抵是与世断隔太久,有人说,见他惶惶失魂地驾马直往樟树林跑去了。
又有人说,他遍身伤痕,往京郊被烧毁的那处凶宅跑去了。
还有人说不对,分明是一心求死,冲到皇城里替他的师妹报仇去了……
御书房外的侍卫见江柏青踏上阶前时,还未来得及阻拦,便被踹进了屋。
连人带门,重重掀倒在地!
一身冰冷杀气,直给坐在殿中的帝王下了不善的威胁。
左右护卫纷纷拔剑,梁肃沉然低笑,抬手制止。
就是这一刹那,江柏青飞身上前,交手之间,拳风撞裂桌角,笔墨典籍横飞!
他泪尽心死,将这还笑得出来的罪魁祸首狠狠掐制在地:“你怎能……怎堪为人?”
梁肃笑意不减,攥着他掐于喉间的手,直面诛伐,没有还力的打算,却也丝毫不惧他。
这副模样,令江柏青不由恨然加重了力道,便是今日为报仇葬身此处,也绝无悔憾。
他在牢中煎熬了那么多日,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斐儿究竟过得如何?可曾倔着性子又跑出去?师父收到了他的密信,可曾用计施援?
他等啊等,怎料想,竟等来了师父葬身火海,斐儿坠崖身亡的噩耗。
而他尚被蒙在鼓里整整数月!
这要他如何能不恨?
可他更痛。
“她处处为你。就为了在邠州的那半点情谊,她在夹缝中对你施尽援手,不容旁人说你一句不好,道你堪为明君。”江柏青红透了眼,字字像从心头割下。
梁肃被拽得失了神,竟从未听过这些,迟来的错失感在他心底捅下了巨大的窟窿,再难回转。
她……不是为了他的兄长么?
“可你欺她心善,欺她心软!为一己之私,以义相挟,以至亲相挟,将她折磨之至。”江柏青一声声痛斥,大有同归于尽之决心,“狼子皆有心,你连她的父亲都要杀尽。”
他掐得越来越重,梁肃沉腰发力,一记顶膝撞在他肋下,借力猛然翻身,臂弩露锋,狠狠抵在了他的颈间!
“江卿昏聩了。”梁肃语声森戾,笑他口不择言,不知死活,“宋侯与郭后私了恩怨,自己要死,与朕何干?”
江柏青被激得恨意陡生,仍要挣扎,却被梁肃死死按住,不得动弹。
“太傅若恨朕,”他被痛意刺穿眼底,氤起泪色,满目却是甘之如饴的疯魔与期待,“朕等着她来杀。”
“但绝轮不到你。”
冰森幽寒的眼神落在江柏青身上,似一柄没有理智与温度的凶刀。